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色颓 > 20. 第十九章
    是夜,万籁寂静。

    南姜手中把玩着酒觯,漫不经心地看向帷幔后戴着麒麟面具的男人,语调懒洋洋的,“你这是在质问我?”

    “难道公主不该给我一个解释吗?”

    麒麟声音很低,但还是能够隐隐听出其中压抑的怒意。

    “你可知,就因为你今日这一出,行朝已经派人把你所逛过的所有铺子监视起来了。”

    南姜不以为意,“我已经算给你留面子了,至少没有专挑你的铺子进去。”

    麒麟没有想到她竟然承认的如此干脆,一时间有些被哽住。

    “那日你来去匆匆,忘记告诉你了,我这人不喜欢受人胁迫。”南姜慢悠悠道,“既然是合作,那我觉得,你们的计划有权提前叫我知道,而不是临了再来通知我,让我被迫接受。”

    “公主什么意思?”

    麒麟顿了一瞬,才缓缓问道。

    “你们一边让我扶行朝登位,另一边又与伊远合作,此举何为?”

    南姜收敛神色,一字一顿问。

    今日夏朝细作除却给她传来行朝手中名单是假之事,还有伊远着人偷摸将赈灾粮食转移到军中,预备嫁祸行朝一事。

    想要偷摸转移粮食不是易事,除了赈灾队伍和军中需得有人接应外,沿途还需要有人掩护。

    除了麒麟给她的那些消息,南姜还从夏朝细作那里拿到了有关伊远的一些信息。

    单凭伊远手下的人,绝无可能在行朝眼皮子底下做出这些事来,更遑论还悄无声息的运到军中不被人发觉。

    南姜第一时间就发觉了不对劲,直觉这件事跟麒麟脱不了干系。

    她今日如此大张旗鼓的出去闲逛,就是为了逼麒麟来见她。

    当她看到伊远在那间雅室时,她的猜测也几乎得到了证实。

    麒麟绝对与伊远有合作。

    面对她的询问,麒麟并未回答,他隔着帷幔看向对面那位红衣女子,因为怕被人发现,屋中只点了一盏油灯,昏弱的灯光照在她那张未染脂粉的脸上,她眸光很亮,脸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看起来十分妖艳。

    在南姜来之前,青龙曾经给他来过信。

    他的话里话外都在告诉他,千万不要小瞧了这位公主,若非万不得已,更是不要与她闹得不愉快。

    彼时的他并未放在心中,直到现在,他才不得不正视她,她或许真的,比他想象中的还要更难拿捏。

    南姜很显然也不在乎他的答案,因为她早就猜到了。

    行朝虽然是以后最有可能登上王位的,但他和穆衍、连奕的感情十分深厚,他是断不会越过连奕直接继位的,但等穆衍和连奕去世,也不知道还要等多久。

    所以他们假意扶持伊远,企图利用伊远的手推进行朝继位的进程。

    必要时候,他们甚至还会鼓动伊远发起变动。

    穆衍和连奕的身体,可经不住这样折腾。

    南姜站起身,掀开帷幔走到麒麟的身前,蹲下身仔细打量着他脸上的面具,很想伸手把它摘下来。

    她的声音很轻,“因为你之前瞒着我,所以,我决定给你一点小的教训。”

    “你做了什么?”麒麟声音陡然加大,原本刻意伪装过的声音在这瞬间竟有两个字音隐隐有他原本的声色。

    “当然是把这件事告诉了行朝啊,”南姜看他一眼后,缓缓后退与他拉开距离,十分坦然,“他原本就不信我,正好用这件事向他投诚。”

    麒麟有自己的想法,她自然也有。

    “你……”

    麒麟被噎住,缓了一会儿才冷声道,“公主就不怕主上知道了生气吗?”

    “他是你的主上,他生不生气该是你关心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

    “……”

    “对了,忘记告诉你了,你来之前我就着人去告诉他了,现在,他应该在来的路上。”

    她的话音刚落,外面值夜的寺人便唤了声,“公子。”

    麒麟身形一怔,连忙回头看去。

    脚步声渐进,行朝已经快到门口了。

    “你轻功不是很好吗,不知能不能在行朝的眼皮子底下溜出去而不被他发现呢?”

    麒麟看她一眼,没再犹豫,快速朝着窗户边奔去,顷刻间,便已消失不见。

    就在这时,房门也被推开。

    行朝看了眼还蹲在地上的南姜,平静道:“我可是来的不是时候?”

    话虽如此,可他的脚步却半分未犹豫,径直走了进来。

    南姜起身,轻轻一笑,“人刚走,公子现在去追,兴许还能追上。”

    行朝看了眼半开的窗户,抿了抿唇,问道:“此人是谁?”

    他方才都到门口了,竟连此人的一点气息都感受不到,他的武功甚至还要在他之上。

    “不知。”

    南姜转身往回走,“当然就算知道了,也不会告诉你。”

    “……”

    行朝跟在她身后一起进去,在她对面落座,“你为何要将这个消息给我?”

    南姜的目的应该跟他们是一样的,此举应该也中了她的下怀才是。

    “当然是,他们的计划就不可能成功啊,我自然要顺水推舟做个人情啊。”

    南姜道。

    陈国的军队,三分之二都在行朝手中,他的眼线无数,伊远的动作怎么可能瞒得住他。

    他之所以按兵不动,或许只是顺藤摸瓜想找拔出些钉子拔了。

    行朝哼笑一声,“公主还挺诚实。”

    “那可不,我一向喜欢说真话,就像我对公子的情谊,也是十分真切。”

    行朝直接选择忽略这话,屋中的光线太暗,叫他有些不舒服。

    他动手又重新燃了两盏灯,屋内瞬间明亮起来。

    行朝这才看向她,“公主深夜叫我来此,就只是说这些废话?”

    南姜手肘撑在乌木小几上,身子倾斜,把玩着自己披散下来的头发,“当然不是,主要目的,还是与公子培养感情。”

    行朝:“……”

    离开沁竹园,行朝又收到一道密封的绢帛,他用匕首刮掉最上面的那层蜜蜡,打开看完后眉头一拧。

    看来,今日的好心人很多啊。

    竟然还是这件事。

    建平守将殷卫受好友邀约赶往知临,却在途中发现了疑似偷运赈灾粮食的车队。

    他惊觉有异,便在第一时间传信来告知行朝。

    殷卫。

    行朝在脑海中搜索与此人有关的信息。

    他并未与之有过接触,但他的确对此人有印象。

    当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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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率兵攻打容国时,岐林山易守难攻,他们攻了几日都没能攻下来,那时又正逢雨季,连着下了数日的雨,眼看他们驻扎的地方即将要被水淹,若是后退,定会延长战期,于士气大为不易。

    就在他两难之际,就是这个叫殷卫的人,带兵前来增援,他从岐林山右侧佯攻,给行朝提供了一个很好的进攻机会。

    不过那次他并未见到殷卫,因为战争一结束,他就带着军队去救助附近受了水灾的灾民了。

    “去查一查这个殷卫。”

    建平位置所处在陈国要塞之地,如果此人可靠,日后会是一个极好的帮手。

    *

    年关将近,汴阳城内家家户户张灯结彩,可唯有行朝的府邸,所有人都跟平常一样,没有一点要过年的气氛。

    南姜单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抱着小黄狸逗弄,看了眼正提笔在绢帛上写字的行朝,出声问:“所以,除夕是要去宫里过吗?”

    行朝抬头瞥她一眼,“看来你还没死心啊。”

    到现在了,还是想要见叔父。

    南姜这次是真有些冤枉,她就是随口一问,“明天就是除夕了,府中一点动静都没有,除了是宫中有家宴,我实在想不到其他了。”

    玉述去办行朝吩咐的事去了,研磨这事自然落在了家宰头上,他闻言抬头看向南姜,与她解释道:“夫人刚来陈国有所不知,宫中向来不过除夕。”

    南姜确实从未听说过,“为何?”

    “……”

    家宰面上有些犹豫,他看了行朝一眼,还是硬着头皮解释了句,“怀安君的祭日,正是除夕。”

    南姜“哦”了声,便没再多问,只顾着低头与黄狸玩耍了。

    行朝这时再次开口,“你怎么不问问我父亲是怎么死的?”

    “不是为救你叔父而死吗?”

    南姜记得之前黄儿打探到的消息里面有这事,便随口答。

    “是,但为何偏偏是除夕呢?”

    行朝放下笔,似笑非笑的盯着南姜。

    南姜一怔,一些东西好像在脑中连接了起来。

    十七年前,除夕。

    母亲的生辰就是除夕,十七年前的除夕,她应该正在去往姜国和亲的路上。

    莫非……

    行朝出声替她解答了这一疑惑,“十七年前,我叔父收到你母亲的来信,约他除夕在姜燕边境江长关一叙,我叔父不顾身边之人劝阻,一意孤行去了,我父亲放心不下,也紧随其后,两人会面后,我叔父还未离开江长关,就遭遇了伏击,我父亲为救他,死在了姜国大将军卢征手中。”

    南姜脸上有些错愕。

    卢征,就是十年前,行朝亲手斩下头颅的那位将军。

    “你觉得,我现在应不应该杀了你?”行朝危险的眯起眸子,目光紧紧的锁住她,“毕竟当年那句格杀勿论的命令,是你父王亲下的。”

    南姜眨了眨眼,这些事她确实不知道,毕竟那时候她还未出生。

    这样看来,她和行朝,还真是有不共戴天的血仇啊。

    “可造成这件事的根本原因不还是你叔父吗?如果他不去,后面的事就不会发生,你该恨他才是。”

    南姜轻轻偏头,说的很是认真,“你既下不了手,不若这样,你留我一命,我帮你杀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