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珂自进屋的那一刻,目光便一直落在南姜身上。
两人视线隔空相交,都在打量着对方。
沈珂来到南姜跟前,笑着福身,“公主。”
南姜回之一礼,“世子夫人。”
“我本该在公主到汴阳当日便过来的,但那日世子身体抱恙,我需贴身伺候,后连着几日又听说公主身子不大爽快,就一直未曾前来,还望公主见谅。”
沈珂笑着同她解释。
南姜摇头,“这本是我的问题,怪不了夫人。”
说罢,南姜拉着她在席上坐下,命人倒来热水给她暖手。
“公主初来陈,这几日可还习惯?”沈珂关切问,“是否还短缺什么?”
“有劳夫人挂心,都还习惯,也没什么短缺的。”
“那就好。”沈珂微微颔首,垂下眼眸,轻声道,“我今日来也是要告诉你,太卜敲定日子,于五日后,也就是腊月初八,为你和二公子举行尚缺的婚仪,这几日会有人来与你详说流程。”
南姜听后弯唇一笑,“既如此,那我也就不唤你夫人了,左右都是要改口的,那我便失礼,提前随公子叫你长嫂。”
她十分自来熟道:“长嫂自小在汴阳长大,想来应该与二公子十分相熟吧?”
沈珂嘴角的笑僵硬了瞬,她快速看了眼南姜,一副了然的神情,“还行。”
南姜脸上的笑越发明媚,“那长嫂可不可以与我说说二公子的事?”
沈珂:“公主想听什么?”
南姜想了想,“这一路上,公子总是对我爱搭不理的,话都没有与我说过几句,而且我这几日一直待在屋里,也没来得及好生同府中的下人打听一下,长嫂就与我说说公子的喜好吧,以后免得我白献殷勤。”
停顿一下,她紧接着又道,“还有,公子后院可有侍妾这些,或是他可有什么喜欢的人?”
她这一连串的问题抛出来,倒像是真的爱慕极了行朝一般。
沈珂自然也是这样认为的。
她无奈的笑笑,将手中的觶放下,一一与她道来,“公子衣行住食都不挑,皆交由下面的人一律负责,他平时很忙,几乎都在处理政事,要说有什么喜好,可能就是他养的那只黄狸了吧。”
“公子不近女色,这些年虽也有人会给他送女子,但他都没收,后院中至今并无侍妾。”
南姜笑吟吟地看着沈珂,“多谢长嫂告诉我这些。”
“都是些小事,你随便一打听也能知道的。”
沈珂道。
南姜但笑不语。
两人又闲聊了一会儿,沈珂才起身告辞,走前还不忘嘱咐南姜,有什么需要尽管派人去找她。
她离开后,南姜才让橙儿去把院中所有伺候的人全都叫来。
她的目光一一从他们脸上扫过,又重新挑选起了她的颜色大军。
不过挑到最后,也只找到了两个适合穿青衣和蓝衣之人,绿儿和紫儿还是没有着落。
南姜有些丧气,“改日得让公子把府中之人全都叫来,让我一一挑过才是。”
南姜又向新赐名为青儿的那名侍婢问了些关于行朝之事,不过青儿嘴巴很是严实,南姜没问出什么有用的东西来。
她低声吩咐黄儿几句,便借口差些日常所需的东西,让她出去采买了。
这是行朝的府邸,她们的一举一动自是瞒不过他。
他刚从宣室殿出来,便有人来将此事禀报给他。
行朝听后沉默了好一会儿,略有些疑惑,半晌后他才吩咐道:“下去叫跟着那名侍婢的人离她近些,听听她与其他人说了些什么。”
“诺。”
“女史代公子巡查边防军务,确实发现了一些问题,在她多番查探下,基本断定了此事与伊远公子脱不了干系。”
玉述将适才在殿外等候行朝时收到的消息告诉他。
“她还提醒公子,边防都已被渗透,说不定,司马府中许也不干净。”
行朝冷哼一声,眸中神情瞬间冷下来,“叔父和兄长还在呢,他这就已经坐不住了。”
“还远不止这些,公子这段时间去夏,伊远公子私下结交了不少门客、客卿,还拜访了不少贵族中人,意图显而易见。”
玉述道。
行朝:“姑且让他再蹦跶一些时日,为今之计,重要的是先解决军中之事,防止在此时发生动乱。”
前段时间穆衍病重,他又不在陈,朝臣大臣各怀心思,如今朝堂之中暗流涌动,天子也在紧盯着陈国,军中是万万不能在此时出事的。
思及此,行朝眼神顿时坚毅起来,“去司马府,”
“清理门户。”
他刚说完这话,就迎面遇上了回宫的沈珂。
行朝收回思绪,待沈珂的安车停在跟前时,他才拱手行礼,“长嫂。”
沈珂掀开檐帷,从里探头出来。
她坐在安车上,看向行朝的视线是向下的,因而正好从襜巾的空隙中,看到了他颈上的牙印。
沈珂盯着那牙印看了许久,扯出一抹笑,“我刚依照礼制去见了南姜公主,与她说了你们二人完婚的日子,我就在此提前恭喜公子大婚了。”
行朝的反应很冷淡,连眼皮都未抬一下,“多谢长嫂。”
沈珂眼神有意无意的往他身上瞟,继续道:“南姜公主长得确实如传言中那般有倾城之姿,想来公子对这桩婚事也是很满意的吧。”
行朝应声,只弯了下唇。
沈珂抿了下唇,还欲继续开口,行朝先行打断了她的话,“兄长还在等长嫂,我就不耽搁长嫂时间了。”
沈珂深深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放下檐帷便吩咐人走了。
走出去好远,沈珂脑中都还是方才看到的那个还没愈合的牙印。
她盯着案上喝水的觶若有所思。
行朝颈上的牙印会是谁留下的呢?
沈珂把能想的人全都想了遍,最后发现只有南姜一人符合。
既如此,那她今日为何又要表现出一副对他毫不了解,这几日从未见过行朝的模样来呢?
坏了。
沈珂陡然瞪大了眼,脸上闪过一抹懊恼。
她被南姜套话了。
*
行朝在司马府待了一下午,最终还真揪出了两个已经被伊远策反的人。
他本来以为能够从这两人口中问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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些有关伊远接下去的行动,但很明显,伊远非常谨慎,不到用时,永远不会告诉下面人他的计划。
行朝看着刑架上那两个遍体鳞伤的人,也没打算在此继续浪费时间,他一挥手,身后立即上去了两人。
他们行动十分迅速,眨眼之间,腰上的剑便已出鞘,割破了两人的喉咙。
行朝捏了捏眉心,有些疲累的起身。
偏巧这时,他派去监视南姜的人也来了。
他屏退司马府中的官员,这才问此人可有什么收获。
“禀公子,公主那名侍婢的确只是去买日常物件的,不过她在买东西时,也向贾人和肆主打听了一些消息。”
“什么消息?”
行朝问。
“公子和世子夫人之间的渊源,以及公子喜欢的人。”
行朝:“……”
*
“她那眼神我见多了,之前每一个认为我与她们心上人有苟且的女子,见到我的第一眼都会是对我各种打量。”
南姜倚在小几上,欣赏自己新染的指甲,漫不经心道。
“我就随意一试,她就露馅了,她是世子夫人,却对你的事十分上心,连你的行程和喜好都记得一清二楚,太不寻常了,她最后刻意避而不答的话,”
南姜看向对面的行朝,笑的十分笃定,“也暴露了公子心中有一位十分重要的女子。”
“不过可惜啊,这两件事许是太过隐秘,都没人知道,黄儿也没打听出什么有用的消息来。”
说到后面,她还有些惋惜。
行朝眼神落在她脸上,对她的敏锐很是赞赏,但他并未对她的猜测给予什么回应,反而不紧不慢道,“我之前一直以为,公主身后之人是全然听命于你的,但现在看来,你们之间似乎更像是一场合作,甚至非必要时候,都不会联系。”
如果她真的有属于自己的势力,又怎么可能对陈国的局势一点都不了解,还需从他人的只言片语中去搜寻信息。
南姜摊手,有些无辜,“我可从未说过。”
“公主手中既无筹码,又怎敢与我合作的?”
南姜挑眉,“这不更加证明了我的能力吗?”
就算她手中没有能够彻底为她所用的筹码,她还是通过自己,拼出了一条血路,让他不得不留着她的性命。
行朝不置可否,只问,“他们究竟是些什么人?”
“当然,是公子当初没有杀尽的先姜之人。”
行朝紧盯着她,试图从她眼中看到一丝怨恨或是其他东西。
很可惜,她眼中除了挑衅和谑然,并无多余的情绪。
行朝徐徐一叹,“是啊,早知道,当初就该杀绝的,现如今,也不会有那么多麻烦了。”
“可惜,公子是没机会了。”
南姜继续呛他。
行朝不欲与她逞口舌之快,“你都已经入陈那么几日了,你身后的那股神秘力量,或是天子的人都没有来寻你吗?竟还让你派自己身边的侍婢去打探消息。”
南姜轻嘲道,“公子派那么多人监视我,他们又怎敢主动迈入这个陷阱?”
“明日起,我会撤去一半以上的眼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