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色颓 > 14. 第十三章
    屋内漆黑一片,未燃灯,也未烧燎炉,跟外面一样,冷冰冰的。

    窗户用帷幔遮了好几层,一点光都透不进来。

    行朝眯了眯眼眸,神情紧绷。

    黄儿原本挡在门口,被行朝踹门所累,门开的刹那瞬间跌倒在地。

    眼看行朝要继续往里走,她忙不迭起身,一路膝行至他跟前,恳求道:“公子,公主如今真不宜见人,请您止步。”

    行朝不带情绪的目光淡淡从她脸上掠过,径直走了进去。

    “公子……”

    “滚。”

    一道急厉的声音伴随着重物砸地的巨响打断了黄儿的话。

    行朝抬眼看去,第一时间就辨别了声音出自何处。

    他并未将这话放在心上,看了眼被扔到地上的木枕,直朝着被幔帐挡住的木床而去。

    靠近幔帐,行朝步伐稍缓,每一步都试探着往前,目光紧锁床上那个隐约可见的身影。

    行至床前,他修长的指节轻轻拨开幔帐,落进了床上那双死寂的眸中。

    南姜身着红色寝衣,头发披散在身后,脸上未施铅华却惨白的过分,樱唇不点而赤,素日有神的眸子里此刻尽是死气。

    像极了刚返人世的鬼魅。

    “你这是在作何?”

    行朝有些不悦问。

    南姜并未说话,只是仰头看着他。

    刹那间,她的思绪又被拉回十年前。

    她跟随天子回夏,在即将踏出清洛城时,风吹开辇车檐帷的瞬间,她看到了一个少年,他手中正提着姜国大将军的头颅。

    他满脸血渍,手中头颅的断颈处还在不停往下滴血,脚下堆积成块,还未来得及融化的冰雪,早已被染成一片通红。

    南姜呼吸骤然急促,那些挥之不去的片段一点点涌入她的大脑,侵蚀她的理智。

    漫天大雪,母亲最后的笑,宫墙之下的一片血红,死伤无数的宫人,被战火侵蚀的清洛城……

    这一切的一切,犹如噩梦般缠了上来。

    幔帐被掀开,屋外大雪堆积,白茫茫一片。

    南姜有些分不清现实与虚妄,她只觉得自己仿若置身于冰天雪地之中,像个旁观者一般,亲眼见证了那场激烈悲壮的亡国之战。

    她抬手抱住自己的头,耳边交织着的各种各样的声音,叫她头痛欲裂,恨不得自戕于此,好结束这无尽的痛苦。

    “南姜。”

    行朝伸手摁住她的肩,唤着她的名字。

    叔父的命现在还掌握在她手中,他还想叫她手中的那名方士来为兄长治病。

    她绝不能在这个时候出事。

    南姜视线尽数被行朝的白衣所笼罩,她眼神茫然,彻底丧失了思考能力。

    大雪,白色……

    好像还差点什么。

    血,对,还差血。

    南姜目光落在行朝腰间挂着的那把短刃上,几乎没有犹豫,她快速伸手,短刃离开刀鞘后直朝着行朝的心脏刺去。

    常年习武使得行朝反应极快,在短刃刺入心口前,他抢先握住了南姜的手,轻而易举便从她手中将短刃夺了过来扔在地上。

    他沉声斥道:“你疯了?”

    南姜却好似完全没有听到一般,她只觉得眼前的白色十分刺眼,叫她十分不舒服。

    她想用血将这身衣服染成红色。

    没了短刃,她又被行朝禁锢住双手不得动弹。

    就在这种情况下,南姜竟是直接朝他扑去,一口咬在了他的脖子上。

    看到这一幕的橙儿和黄儿顿时瞪大双眼,满脸惊惧。

    就连一向没什么表情的渊吉,此刻也有些错愕。

    行朝吃痛,倒吸了一口凉气,手中聚力,下意识就想往她头上拍。

    可就在他的手即将落下之际,理智回笼,迫使他生生停下了。

    南姜这一口用了很大的力,像是恨不得直接将他颈上的肉咬下来吃了般。

    直到嘴里感受到了铁锈味,她才缓缓松开牙口,后退一步赤足站在行朝身前。

    看着他的衣襟处被血液染红,南姜咧开嘴笑了起来。

    她的唇角边尽是鲜红的血迹,于昏暗的光线中放声大笑,十分渗人。

    行朝冷冷地盯着她,脸色极为难看。

    黄儿被吓懵了,反应过来后连忙跑上前跪在行朝脚边,不停的叩首,“公子,公主不是故意伤您的,她只是每到雪天都会情绪不佳,受到刺激就跟变了个人似的,所以她这几日才会将自己关起来不见人。”

    行朝也早已看出南姜的不对劲,心中大概也猜晓了是因为何事。

    南姜的双手还被他攥着,刺骨的凉意顺着她的手传递给他,他盯着她踩在地面上的双足看了眼,语气中听不出多少情绪,“屋中怎么不烧燎炉?”

    黄儿怔了片刻才答道:“公主每到雪天情绪都不稳,烧燎炉恐她会伤到自己。”

    黄儿说完小心翼翼的看向南姜。

    只见她盯着行朝颈上还在流血的伤口,皱了皱眉,似乎有些不满。

    她继续往前,还想效仿方才那一招,继续在行朝身上弄出些伤口来,好让血再多些,把他的衣服染的再红些。

    行朝及时发现她的意图,抬手在她后颈上一敲。

    南姜瞬间失去了意识,整个人都瘫软下来,径直朝后倒去。

    行朝眼疾手快的接住她,就着力道将她抱到了床上,扯过被子给她盖好。

    他看着还跪在地上的黄儿,对着外面吩咐了声,“传侍医。”

    今日发生之事虽有不少人见到,但他们都很清楚公子的性子,是故无一人敢往外传。

    行朝身边贴身伺候的寺人玉述动作极轻的给他上着药,心里格外不忿。

    “这位先姜公主是属狗的吗,怎下那么狠的口,都快给公子这块肉咬下来了,也就是公子脾气好,不与她计较就算了,还给她叫侍医。”

    行朝:“……”

    渊吉:“……”

    两人虽然无语,但对玉述这不管发生什么,公子永远是对的理念是见怪不怪了。

    普天之下,或许也只有他才会觉得行朝脾性好吧。

    玉述看着直愣愣站在一旁的渊吉,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家宰嘱咐你好生保护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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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就是这样保护的,怎的如此没用。”

    渊吉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他,盯着前方不冷不淡道:“也总好过你,关键时候还要公子相救。”

    渊吉这话是妥妥的扎中了玉述的心,他此生最为遗憾之事,就是身子太弱习不了武,以至于行朝每次出门都不带上他。

    他有些气急败坏。

    眼看着两人又要吵起来,行朝不耐出声打断,“行了,都少说两句。”

    他低头轻抚着蜷缩在他膝上睡觉的黄狸,南姜今日那格外疯魔的模样一直在他脑中挥之不去。

    想到这,行朝便多问了句,“侍医去看了怎么说?”

    “公子怎么还关心她?”玉述很是不赞同,但在收到行朝警告的眼神后,他还是一脸憋屈的开口。

    “侍医说她是因为之前受到了极大的冲击而留下的心病,所以每到这时候就会刻意逃避,只要不受到什么刺激,几日就会好。”

    果然与行朝所猜测的大差不差。

    所以,她已经持续这种状态十年了吗?

    南姜咬行朝的这一口确实很疼,但更为麻烦的是,她咬的位置过于靠上,普通的交领深衣根本遮不住。

    第二日去朝会时,他破天荒的在脖上围了一条襜巾,才幸免于叫他人看见,从而去深究此事。

    *

    南姜醒来已是第二日日昃时分了,外面的雪化了一日已经差不多了,她的心绪也渐渐平稳了下来。

    她的记忆只停留在行朝不阻拦闯入她寝居,后面的全都忘了。

    她揉了揉有些发疼的后颈,问的十分随意,“我这后颈可是行朝所为?”

    “公主还说呢,昨日可给奴吓得够呛。”黄儿将幔帐卷起挂到两侧,有些后怕道,“您狠狠咬了二公子一口,当时看他的神情,奴都怕他一怒之下要了您的命。”

    南姜不以为意,极轻的笑了声,“那也是他活该,都让他滚了,他偏要进来。”

    “幸好是有惊无险。”橙儿见黄儿还欲说这事,出声打断她,“公主这几日都没怎么用膳食,先梳洗完用写东西吧。”

    南姜点头。

    橙儿走到门口招呼了一声,很快就有侍婢端着水进来,伺候她梳洗更衣。

    用完午食,南姜本准备好好了解一下在她院中伺候的人,结果这时却有人来通禀,说是世子夫人沈珂在外求见。

    和亲公主入朝,理应是由国君的正室夫人前来接待,但陈君穆衍后宫空置,所以世子夫人便理所应当担任这个角色。

    南姜也很想知道这位陈国的世子夫人是个什么样的人,便叫人去引她进来。

    而在等待的这个过程中,院中侍婢也大概的跟她说了一下有关这位世子夫人的一些事。

    沈珂是陈国大冢宰的女儿,三年前嫁与世子,两人感情极好,即便三年未有所处,世子后院也仅她一人。

    沈珂性子沉稳,待人亲和,在汴阳备受赞誉。

    没多久,沈珂就在侍婢的引领下走了进来。

    她身着碧绿色衣裙,头上发饰极为简单,长相柔美,气质清冷,像极了湖中暂放的青莲,不燃纤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