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母明明知道唐伊人的情况,却压根不在乎,依旧执着地追求把当初两家老人应下的口头联姻,变成正式订婚。
当唐母问出那句话时,唐伊人夹菜的动作僵滞了一瞬。
邓迎春留意到身侧之人的动作,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我会帮你的。”她凑近唐伊人的耳畔,声音很低很轻。
唐伊人没回话,而是端起高脚杯朝邓迎春的杯子上轻轻碰了下。
在邓迎春看来,唐伊人与靳知许都是可悲的,明明是家族的下一任继承人,却连择定婚姻对象的选择权都没有。
唐伊人被迫伪装自己,只为讨家族父母欢心。她将私密之事毫无保留地告诉自己最信任的母亲,却没能得到想象中的支持。反而迎来了铺天盖地的指责,自那之后她活得像个双面人,知心朋友和爱人面前一个样,家族亲人和父母面前又是另一个人。
靳知许则像是做出另一种选择的唐伊人。他明目张胆地将艾鹿带来宴席,在场之人却几乎无人敢提艾鹿。他们都默认他会选择唐伊人,艾鹿只是他玩玩而已的对象。没人在乎他的感受,他是继承人,也只是继承人。
身后的男佣从邓迎春右侧将空盘撤走,又重新端上一碟被炙烤出糖色的鹅肝,并贴心地为她淋上酱汁。
鹅肝早被切成了方便入口的大小,邓迎春拿起叉子尝了一块,眉尖轻蹙,外层焦糖脆壳有些抢戏了,甜腻的口感令她果断放下叉子。
相比起仪式感更重的法餐,她果然还是更喜欢吃中餐。
待到席间再度有人提起靳唐两家的婚事,唐伊人已经喝得醉醺醺的,她双颊酡红,眼神迷离,举手投足间尽显酒气。
唐伊人一把揽住邓迎春,小巧圆润的脑袋在她耳边使劲蹭了蹭。邓迎春只觉自己被一只人形考拉抱着,整个人都被那股酒意浸染了。
正当邓迎春欲不动声色地抽身时,坐在唐伊人另一侧的唐母迅速将人拉了过去。
唐母保养得宜的脸上划过无可奈何。
一股浓烈的不满朝邓迎春席卷而来,她瞄了一眼瞪她瞪得快要喷火的唐母,默默起身。
老板妈,她忍。
“洗手间在哪?”邓迎春询问身后的男佣。
“我带您去。”
“不用了,我想顺便醒醒酒,你告诉我位置就好了。”
“出门左转走到走廊尽头是客人用的洗手间,不远处有一个露台,您可以在那边吹吹风醒酒。”
男佣恭敬地回答道,职业素养要求他对来靳家的每一位客人保持同等的尊敬。
行至男佣说的走廊尽头,邓迎春先去洗手间洗了把脸。
许海雲这具身体仿佛是对酒精轻微过敏,她已经控制好量了,每次同人碰杯都只小酌一口,脸颊却仍是微微发烫。
刚才邓迎春还在笑唐伊人双颊通红,如今照了照镜子才发现自己没比她好多少。
等到发烫的脸颊被凉水哄过,邓迎春去了男佣给她指的露台。
的确很近,大约仅有七八米的距离。
露台上摆放着两张摇椅和一方小几,小几上还添置着看上去十分新鲜的水果。
邓迎春恣意地躺在摇椅上,感受着晚风抚过脸颊,不远处的树梢传来阵阵虫鸣。她脸上不自觉勾起一抹淡笑,双眼微微阖起。
忽然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事。
那是她刚参加工作那年,正被步入社会的无形压力逼迫得想要逃跑,她还记得那年因为一部日剧而火起来的话,逃避可耻但很有用。
邓迎春当然想过放弃,乖乖回去做爸妈的贴心小棉袄,尽职尽责的全职女儿。
就在她想要递交辞呈的那天,她在出租房楼下碰见了一只三花猫。那只瘦削的小猫,眨着绿色的眼睛拦在她家门口,冲着她‘喵啊喵啊’的叫着。她刚一蹲下,就见那只小三花,朝她颤颤巍巍地走了过来。
它拿头蹭着她的裤脚,标记属于它的气息。
邓迎春心软了。她回家拿了个原本准备用来搬家的纸箱,把那只小三花装了进去。
后来她带猫去了医院,医生很遗憾的告诉她,干性传腹、猫瘟、跳蚤皆有,一套治下来,需要她三个月的工资。那时的她刚参加工作,工资不高,手头上也没有什么真正属于她的积蓄,仅有一张老存折,是她每年攒下的压岁钱,是她的FKYouMoney。
她咬了咬牙,“治吧。”
谁叫它莫名奇妙出现了呢。
做下这个决定后,邓迎春发了条朋友圈‘从此以后我就是有猫的人啦【配图(可爱的小三花)】’。
邓迎春因此没再辞职,后来那只被她取名为考拉的小三花活了下来。
邓迎春成功撑过了那段属于她的迷茫期,她升职加薪了。
偶有休假时,她会陪着小三花在阳台上玩耍。每每听到蝉鸣声,考拉便会冲去阳台玻璃窗前,死死盯住远方,小嘴巴一张一合地开始发电报。
她离开这么久,不知道考拉有没有人照顾,爸妈应当会把它接走吧?
思绪回笼,邓迎春再次睁眼,视线所及,惟有天空。
寂静漆黑的天空是最完美的画布,一弯模糊的月亮、几颗明亮的星星。
一切都是那么安逸又完美,直到一道清冷的声音从她身后响起,“我看你又没吃什么,菜不合口味?”
邓迎春回头。
是他!
“你家的菜,自然是又贵又好的。”
“但你不喜欢?”不喜欢他,也不喜欢他们家的菜。
“确实不喜欢。”邓迎春仍旧躺在摇椅上,半点要起身的意思也没有,酒精令她神经麻痹,让她格外惫懒,“比起今天的法餐,你那天自己做的家常菜更合我口味。”
这是实话,那天要不是她突然觉得味道熟悉,去询问1097事情,她恐怕早就把那些饭菜一扫而光了。
原本还以为能借着做任务继续自然地接近靳知许,顺便还能吃到那么合心意的饭菜。
哪成想,这个靳知许说离她远点,就真的开始躲她。
靳知许抬步走到另一张摇椅上坐了下来,他的眼神中闪烁着未知的光芒,“你很奇怪。”
“嗯?”
“我总觉得你身上很违和。”
这话邓迎春在另一个人嘴里听到过类似的。
“是吗,哪里违和?”邓迎春难得闲适,也乐意敷衍几句。
“比如说,你吃法餐的习惯性动作…又譬如,你尝到果酱味偏甜的酱汁和焦糖脆皮,立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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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下了刀叉。”靳知许扯了扯紧绷的内衬领口,神色淡然。
她吃鹅肝时的小动作,全被他收在眼底。
邓迎春偏头,眼底浮出一抹寒意。她如同一只正在酣睡的猫突然遭遇了陌生人的‘家访’,瞬间炸了毛。
她露馅了。
小心谨慎地维持着许海雲的人设,做着她的日常兼职,保持她原来的行为习惯。却仅仅因为吃了一次法餐露出马脚。
这是邓迎春第一次感知到靳知许的危险。她抬起略带惺忪的眼去瞧他,却见他依旧那副放纵不羁的潇洒少爷模样,他神色如常,就像往常每一次和她在球馆聊天时那样。
邓迎春再不复先前的闲适,她左手摸向口袋,在隐秘且不为人知的角落轻点了三下手机背部。
“靳少不是说以后会离我远点吗?”
邓迎春倒打一耙,今晚分明是她主动来了他家吃饭。
“是。”靳知许点头,他的声音好似穿越了时空与万千山海,“但我想我有义务提醒你。我今天见你和唐伊人举止分外亲密,你和她走得很近,对吗?”
“对,这有什么不妥吗?”
平心而论,唐伊人是个不错的老板,大方、聪明。虽然有时候利用她,还偶尔不靠谱,把她拉来这郊外吃饭,自己却喝得醉醺醺的。邓迎春想想等会儿不知道该怎么回宿舍就头疼。
“你离她远点。”靳知许警告道。
邓迎春直起身子,从躺姿变为了坐姿,她谨慎开口,“怎么说?”
“她…”靳知许顿了顿,“她很危险,不是你看到的那样。你莫要被她骗了。”
邓迎春敲了敲手背,并未立刻答话。她对唐伊人的危险早有察觉,自那次谈话后,邓迎春就明白,看似简单甜美的唐家大小姐,并不如她所表现的那样单纯。
见邓迎春不回话,靳知许忽然想起邓迎春与唐伊人进门时,那暧昧不明的对视,他感觉自己呼吸困难,“你信我!你别去她那咖啡馆工作了。”
唐伊人了解靳知许,靳知许也足够了解唐伊人。他早知唐伊人对跟他结婚没半点兴趣,甚至他早前还见过唐伊人在某酒吧猎艳的场景。可那毕竟属于唐伊人的隐私,他也不好说得太明白,只能尽力提醒对面那人远离。
“怎么,你想让我辞职?”邓迎春笑笑,看模样似乎并未将靳知许的话放在心上。
“她能出多少钱?我双倍给你。”
急切的他并未看清对面那人戏谑的笑容。
邓迎春起身靠近旁边的另一张摇椅。
那张摇椅正吱呀吱呀的晃荡,邓迎春没有立即坐上去,她先把手搭在了摇椅扶手上,瘦小的手握住了靳知许因常年运动而精瘦的前臂。
靳知许猛地倒吸一口气,别过眼去,但却没推开。
然后邓迎春轻轻松开他的手臂,侧倚在那张摇椅上。
摇椅倏地猛烈摇晃,靳知许下意识想要稳住,他半托起她的身子,一向稳定握拍的手带了些颤意。
两人离得极近,近到可以感受到呼吸与心跳。
邓迎春的指尖搭上他的衣领,靠近他完美的下颌线,她的声音极具魅惑,“怎么,靳少这是要养我?”
未等靳知许答话,由远及近的哒哒声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