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浸满整个屋子,烛火被穿窗而来的山风掀得左右乱晃,昏黄摇曳的光影将两道人影的轮廓拉扯得忽明忽暗,满室沉滞压抑,连空气都冻得发僵。
宋窈不敢抬头看温亦綦。
白日里她私逃出院子去寻谢云霁的事,纵然他心底不悦,终归还有缓和原谅的余地。
但今夜的情况截然不同。
当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周遭静得可怕。
宋窈指尖紧紧攥着衣角,布料都被捏出深深褶皱,她的喉头滚了又滚,才挤出细软的一声唤:“阿兄……”
“窈窈只是一时贪杯喝多了,神志不清失了分寸,绝不是故意想要冒犯,占阿兄便宜的。”
温亦綦半点未松神色,薄唇轻启:“我是否早已告知过你,我不喜欢你喝酒?”
宋窈轻轻点了点头,细若蚊蚋应了一声:“嗯。”
她站得久了,指尖和脚尖全都冻得发麻,浑身控制不住地发颤。
单薄的身子看着格外孱弱。
温亦綦静静凝了她片刻,冷沉的目光扫过她发抖的模样,眼底冰层稍稍消融一丝,终究还是没再继续苛责训话,只侧过头,朝外间候着的侍女沉声吩咐了两句。
不多时,两名侍女抬着一只宽大梨花木浴桶走入屋内,桶中注满了刚刚烧好的温水。
袅袅白雾从桶面缓缓升腾而起,裹挟着淡淡的艾草暖意,同时,地面铺好厚实绒毯,避免她踩在冷砖上再受寒气。
“去把自己洗干净了。”
温亦綦语气依旧冷淡。
宋窈搂着自己的肩膀,连忙轻步走到浴桶边,褪去外衣,小心翼翼踏入温水之中。
屏风将二人隔绝,宋窈再看不到温亦綦的神色。
瞬间,温热的水包裹住她冰凉僵硬的四肢,暖意顺着肌肤一寸寸渗入筋骨。
浑身紧绷的皮肉骤然放松下来。
她靠在浴桶内壁,指尖轻轻拨弄水面浮起的细碎花瓣,心底暗自叫苦。
她本想在回王府之前完成任务,却不曾想,南辕北辙。
这步棋,当真是出师不利。
问题是这个少儿不宜的小破文,这只是第一步,以后她想要触碰温亦綦身体的地方多了。
这次是泼她冷水。
下回是不是就变成砍掉她的手了。
泡完澡,宋窈重新换上一身素软的月白寝衣,长发未全干透,湿润的发丝垂落在肩颈,衬得肌肤莹白如玉。
方才热水浸身时涌上的潮红未褪。
眼尾绯红浅浅。
屋内的烛火比先前亮了些,晚风被掩在窗棂之外。
温亦綦立在案边,指尖捏着一只白瓷小盏。
盏中盛着刚煮好的姜汤。
宋窈从屏风后面走出来。
温亦綦的目光沉静地落在她身上。
随即,温亦綦抬步走近,伸手将温热的姜汤递到她手中。
“把这个喝了。”
“驱寒。”
宋窈从温亦綦的手中接过茶盏。
她方才喝完姜汤,便听温亦綦说:“明日我们便动身回王府。”
宋窈身形微顿,她抬眼望他,“为何?”
原本是三日之后返回王府,却突然在这个时候提前了。
“阿兄,你与我说,你不娶亲,我也不嫁人,我们一直这样就好。”
“可为何今日嬷嬷来,告诉我在三日后的赏花宴上相看世家子弟?”
她微微抿起唇,眼尾那点红愈发显眼。
“阿兄,你也骗我。”
倒打一耙,她素来擅长。
与其让他纠结自己醉酒越界的过错,不如将症结引到这桩突如其来的相看婚事上。
如此,便可以把自己的失态都包装成被辜负后的赌气。这样既能弱化方才触逆鳞的罪责,又能勾起他的愧疚,是最稳妥的自保之计。
温亦綦眸色微沉,目光锁定在她脸上,没有立刻接话。
室内的空气再度凝滞。
片刻后,他薄唇轻启:“我不知此事。”
“可嬷嬷就是这么说的。”宋窈据实回答,垂在身侧的指尖轻轻蜷缩,装作满心酸涩的模样,“她还说你都知道。”
温亦綦的眸光骤然深暗,墨色眼底翻涌着细碎的暗流。他一瞬不瞬地盯着眼宋窈,像是终于串联起了今日所有的反常。
原来是因为那嬷嬷的话,叫她心生郁结。
夜里才偷偷喝了酒。
“所以,这就是你今日醉酒的原因?”
宋窈轻轻点头,喉间带着闷声:“嗯。”
她不能告诉他,她是为了完成系统绑定的剧情任务才做这些的。
温亦綦望着她低垂的眉眼,心底思绪翻涌。
大周开国整七十年,前朝余孽蛰伏暗处,数十年间不停作祟作乱,朝堂内外暗流汹涌。
宋窈在他眼皮子底下,乖巧安分了八年。
八年朝夕相伴,她安分地待在他划定的圈内。
从不窥探权柄,也不深究秘辛,更是从不过界。
可近日以来,她似乎变了。
少女身形初长成,眉眼愈发动人,心思也愈发活络。
他以为,她长大了,要学会用美人计了。
可此刻他看着她眼尾泛红的模样,心底的防备,忍不住崩塌。
原来她只是不想嫁人,心生难过,才闹了这么一出。
想到这儿,温亦綦缓缓抬起手,轻轻覆在她柔软的发顶。
“窈窈,是阿兄误会你了。”
宋窈闻言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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怔,他误会了什么?
这是,相信她所说的话了?
“不过。”
“窈窈,我们是兄妹,不该做过界的事。”
伦理分寸,界限规矩,是他的底线。
“明日回王府,你去祠堂反省。”
他的语气不容置喙,没有商量的余地。
温亦綦心中清楚,若是今日轻纵,她便永远记不住分寸,日后还会借着各种由头越界试探,终将酿成无法挽回的过错。
宋窈没有反驳,只是温顺地点了点头。
她坦然接受。
温亦綦瞧见她的乖巧,盯着宋窈,心底又添了几分复杂。
-
翌日清晨,天光微亮,山雾还未完全消散。
车马早早候在山门之外,一行人启程返程。
回到王府。
宋窈沉默地踏下马车,朝着王府祠堂走去。
当然,这祠堂里并没有祖先牌位。
毕竟温亦綦的祖先都是皇帝,不会供奉在王府之中。
这里只供奉了神牌。
祠堂里,肃穆幽深。
一排排神位整齐陈列,檀香厚重清冷。
宋窈方走进去,身后的大门便被人锁上。
“姑娘,得罪了。”
“王爷说,要您在此跪足八个时辰,真心悔过,方可离开。”
身后的门被“砰”的一声关上。
宋窈回过头,看向紧闭的大门。
百无聊赖之际,宋窈唤醒了沉睡的系统:“系统,你能不能不要再给我下达这种自己找死的任务了。”
【这是正常的剧情演绎,请宿主稍安勿躁。】
【坚持就会胜利。】
还给她喝上鸡汤了……
宋窈揉了揉她的膝盖,直接坐了下来。
她从来没有觉得时间过的这么慢,渐渐的,她连外面是天亮还是天黑都不知道了。
-
暮色沉入深夜,王府中各处灯火次第熄灭。
唯有祠堂内外,长明烛火摇曳不定。
祠堂朱漆大门之外,此时正立着一道身影。
他盯着门的缝隙,身前是祠堂神牌,身后是整座王府。
夜风穿廊而过,卷起他衣袍下摆。
隔着一重门,他似乎能清晰感知到宋窈安静的气息。
脑海中,不自觉反复回放昨夜的场景。
醉酒的少女,将自己喝的身子软烂,泛红着眼尾出现在他面前。
他的指尖发烫,将他的胸膛,浑身上下都染烫了。
她的声音软糯,就像小猫撒娇:“阿兄,你的胸肌好大啊。”
祠堂外无风,他立身原地,不知不觉间,额角渗出细密的香汗,顺着冷白的下颌线缓缓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