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星浅放下筷子,正色道:“兄长自想借力应疏,夺回曾经的一切。我却只想与兄长隐居山林,不问世间纷扰。”她顿了顿,自嘲一笑,“倒也并非我是圣人。只是我明白,就算他夺回皇位,你也不会接受他的。”
赵十越覆住她的手,低声道:“浅浅,你从来都是最懂我的那一个。”
虞星浅回握,彼此掌心温度传递:“十越,兄长知道我的选择,我也理解他的,我们既不能互相劝服,就选择互不干涉。我修书请你来大辉,便不会令你身陷险境。时间紧迫,我只问你一句,当时永州城救下你的那位静贵人,可是药王之女——曲静凉?据说此女医术天下无双,可令白骨生肌、逝者还魂。你可有办法将她请至大辉?”
赵十越摇摇头,无奈道:“我知你何意。应迟立储的关键在于其痴症能否医治。遗憾我与静贵人并不相熟,就算我愿尽力一试,可大庆皇宫离此地甚远,她即算快马加鞭赶到,怕也为时已晚。”
虞星浅却未露失望之色,自信道:“我早已命云舒暗中安排眼线,观察静贵人行踪已久,她并非长居深宫,反而经常乔装打扮,到民间四处游历,为百姓治病排忧,是一位真正的医者。大辉与大庆的交界处有一边陲小镇,名为清水。我在清水镇的泉水里撒了点东西。你放心,不会伤人性命,只会令人腹痛不止,过段时日便可自行恢复。”
赵十越颇为讶异地望向虞星浅,未料儿时打闹玩耍的好友,如今已步步为营,早已筹谋至此。她略加思索,答应道:“我即刻修书,烦请云舒替我送达。只是我没有万全的把握,若静贵人不肯前往……”
“那我便将她绑来。”云舒打断赵十越的犹豫,朗声道。
……
赵十越是在三日后见到曲静凉的,她还是同永州城见面那般,瞧着是个圆脸杏眼,无忧无虑的少女,只是此次眼神略微凶狠了些。
“皇后娘娘,给全镇人下药一事,你作何解释?”
赵十越未待虞星浅答话,便抢先道:“此事是我考虑不周,但事出紧急,信中已向你道明缘由。静贵人,你乃药王之女,只有你,才能医治应迟,和平化解两国战火。”
曲静凉紧了紧身上披风,没好气道:“这屋外冷死了,不先请人进去说?”
赵十越此前虽与曲静凉有争风吃醋之时,但也察觉到她是位嘴硬心软的女子。当下这反应,一看便知成事有望,忙不迭地把曲静凉迎进门,为她添上一盏热茶。
曲静凉漫不经心地往虞星浅那儿瞧了眼:“这位姑娘是?”
虞星浅微笑道:“静贵人,初次见面,我是虞星浅。没想到静贵人医者仁心,竟愿主动移步大辉。”
虞?虞星浅?
曲静凉本在喝茶,一下呛了口气,忍不住咳嗽起来,赵十越忙给她拍拍背,顺了顺气。
“呼……”曲静凉看了看一脸淡然的赵十越,忽觉懒得多问,切入主题道:“我不主动来也要被你们绑来。看病总得把脉吧,我可不会武功。你们是要把我悄悄送进大辉王宫九死一生?还是把应迟偷出来,让我在此处九死一生?”
赵十越哽住,尴尬笑笑:“静贵人言重,我们既请你来帮忙,自会保你性命无虞,哪有九死一生这般严重?”
“性命无虞?”曲静凉杏眼圆睁,显然对此回答并不满意,“那万一缺胳膊断腿呢?我可不能折在这异国他乡。”
虽听出她话语中的玩笑之意,赵十越依然郑重许诺:“静贵人,我在此立誓,若你在大辉受到任何伤害,我必自身承担同等苦痛。你若缺胳膊,我便自断双臂;你若折损于此,我便自戕于九泉之下向你赔罪。”
曲静凉盯着赵十越漂亮的狐狸眼熠熠生辉,不由失笑:“皇后娘娘,你这话我可担不起。你二人只需告诉我如何行事。”
虞星浅解释道:“应迟如今被重重看管,既有萧贵妃的人,也有应疏的人。我们若想潜进去,需得双管齐下。萧贵妃每月初一会前往金光寺礼佛,两日后便是四月初一。我早已与金光寺住持结缘,届时我会藏于金光寺伺机与萧贵妃见面。如果进展顺利,四月初一当晚我们便潜入大辉王宫。”
赵十越皱眉:“萧贵妃若是知晓我们用意,定能襄助。可应疏那边该如何是好。”
虞星浅未答话,只静静看向赵十越。
多年的默契像一条银丝线牵起两人眼神交汇处,赵十越心中一紧,未出反驳之言,释然一笑:“我们定能马到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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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初一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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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正值好春光,曲静凉百无聊赖地趴在窗棂上,看天地苍茫,落日熔金。树梢处忽而有只翠鸟驻足,通体青色,头上缀了几簇鹅黄色的毛,瞧着甚是可爱。
曲静凉随手掰了块桌上的点心递过去。
那鸟儿倒也不怕人,配合地从树梢跃下,津津有味地品尝起来。“小鸟,你说虞星浅今日能成功吗?我看要不我还是趁此机会跑了吧,我可是当代小神医,若是把命折在此处,岂非对不起天底下那么多需要我的百姓吗?”
翠鸟只专心品尝眼前美食,对曲静凉的自言自语充耳不闻。
曲静凉也不气馁,自说自话道:“你不答话自是觉得我言之有理,既然如此,我这便收拾行李上路。”
可人算不如天算,正当曲静凉从椅上一跃而起,房门便“吱吖”一声被人推开,虞星浅如春日桃枝上最新鲜的一瓣花踏着落日余晖跑入房中,笑问:“静贵人这是去哪儿?”
翠鸟一惊,扇着翅膀扑簌簌飞快逃走。
曲静凉撇撇嘴:“你把我的爱鸟都吓走了。”
“无妨,今夜事后,我赔偿静贵人一只大辉最漂亮的鸟。”
曲静凉歪头:“看虞姑娘神态,今日之事很是顺利?”
虞星浅双眼含笑,晃晃手中的腰牌:“有惊无险吧,即便过程艰辛,结果总是好的。贵妃娘娘已备好马车,我们只需换上宫女装束,用上这贵妃腰牌,便可直达应迟殿内。”
曲静凉不信任道:“应疏的人呢?”
虞星浅做了个请的手势:“应疏那边的人手已尽数调开,静贵人还是抓紧时间吧。”
曲静凉端着一盘蝴蝶酥站在应迟殿外,她觉得自己像根木头。
“虞姑娘,我现在反悔来得及吗?”
“自然不行。”
“我腿在发抖。”
“静贵人摔倒在地之前,我定会提前扶住。”
“要是应疏的人突然回来呢?”
“你放心,我有十成把握。”
曲静凉无奈,恶狠狠道:“你最好是捏住了应疏的软肋。”
“嗯,捏住了。”虞星浅深吸口气,轻轻扣门三下:“二皇子,奴婢给您送点心。”
门内传来一声:“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