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十越惊慌回头,看到来人后,更是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
为了确定眼前的景象并非幻境,她甚至逼近两步,一把抓住来人的手腕,温热的肌肤和跳动的脉搏都清晰表明,这不是梦。
“青、青玉哥哥?”
虞青玉穿着最寻常的粗布麻衣,却难掩其风度。
他冲赵十越轻笑,一如往日的温润:“是我,十越。”
赵十越下意识地上前一步拥抱住虞青玉,一双狐狸眼泪中带笑,在异乡能够见到失去音讯许久的兄长,无疑是天大的惊喜。
“太好啦!青玉哥哥,我过去三年每一日都在为你和浅浅担心,我怕你们流落江湖受尽苦楚,也怕你们不在了……”
“幸得上天垂帘,你还好好地站在我面前,真是,真是太好了……”
听着心上人絮絮叨叨的庆幸之语,虞青玉只觉恍如隔世,伸手回拥,柔声道:“能够再与你相见,也是我夜夜梦寐以求之事。三年前你假传圣旨,救我与浅浅出狱,我日日不得安眠,担心顾铮会迁怒于你,对你痛下杀手。”
赵十越摇摇头,辩解道:“没有,他没有为难我。他待我……挺不错的,一直都好吃好喝地供着我。”
虞青玉低下头看她,一字一句问道:“那你为何不敢以真面目示人?”
赵十越这才想起自己脸上还挂着面具,只想着为顾铮说话,未反应过来虞青玉为何隔着面具认出了她。
“哈哈,此时说来话长。但顾铮对我,决没有你想得这般糟糕。”
虞青玉轻叹口气,换了个话题:“十越,你可思念浅浅?”
“当然!我太想她了,你同浅浅这些年过得可好?”
虞青玉浅浅一笑,如春风拂过:“她过得如何,总归是要你自己见了才算数。”
赵十越快要迫不及待,连忙发问:“那浅浅如今人在何处?”
“大辉。”
“大辉?”
虞青玉点点头,温柔地注视着她,拉起手,坚定开口:“不错,三年前我们去了大辉。十越,你在永州孤身一人,无依无靠,随我回大辉吧。那里有我、有浅浅、更有自由。”
·
尾玉轩的庭院内,顾铮正坐在一方小桌旁饮茶,一席青色衣衫若夏日松柏,头发随意地半束,随风轻动。
白齐守候在侧,请示道:“陛下,一切准备就绪,我们何时动身?”
顾铮轻抿口茶,手中茶盏如白玉无瑕,不紧不慢道:“等楚欢回来。”
时光转瞬即逝,顾铮没等到赵十越归来,却等到一脸凝重的阿飞:“属下参见陛下。”
“何事?”
阿飞那那两条颇具喜感的粗眉此时紧紧地皱到了一起:“陛下,虞青玉又出现在了楚欢的周围。”
顾铮杯子里清亮的茶水微微一荡,泛起涟漪。
可阿飞并没有这种眼力劲,继续拔高嗓音,愤怒道:“不对,这次他不仅是潜伏在周围,他还大摇大摆地现身!他们二人还亲密拥抱!那个虞青玉还拉着楚欢的手情意绵绵地说个不停!这两人必定……”
“阿飞!”白齐见顾铮手中白玉盏裂痕轻现,出言制止:“语气正常点,圣上面前不要失仪。”
“啊?哦。”阿飞换了个自以为礼仪满分的语气,放低语调,平稳说道:“这两人看起来郎情妾意,必有奸情。”
郎情妾意,必有奸情?
顾铮抬起眼,盯着阿飞。
他的瞳仁极黑,是浓郁的化不开的深夜,此时眸底竟还隐隐浮现了些血色,似燎原之火。
帝王之相,不怒自威。阿飞复又跪下,结结巴巴道:“陛下恕罪,属下、属下方才语气失仪。”
顾铮只冷冷开口:“你确定他们拥抱了?”
帝王的嗓音像薄薄的冰片,阿飞觉得自己的喉咙快被划破。他紧张地咽了口唾沫,答道:“是,属下和阿辉亲眼所见。”
顾铮右手撑着头,没再看他,目光飘远了。半晌,轻飘飘地说:“那你去把他们两个都杀了,不用留活口,朕看着恶心。”
“是。”
·
赵十越感觉到虞青玉拉着自己的手紧了紧,这才意识到两人的姿势有些过于亲密,忙不迭的将手抽了出来。
虞青玉的眸色一下暗了不少,他颇为僵硬地收回手,努力笑笑缓解尴尬:“我是不是,唐突你了?”
赵十越触碰到他晦暗的眼眸,一下又慌了神,解释道:“不是的,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觉得我们方才这般于理不合……”
“于理不合?”虞青玉扯起嘴角嘲讽地笑,“什么是这世间的理?当年你本该是我的太子妃!我们两个才是一对!不是吗?”
强硬的质问声炸在耳边,赵十越心虚地左瞟右瞟,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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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少时的悔婚,终究是自己对不住他:“青玉哥哥,是我的错,抱歉。”
虞青玉见她一脸为难,心下轻叹口气:“无妨。十越,只要你愿意同我回大辉,我定如当年所说,此生只你一人。顾铮这些年对你到底好不好,你心中有数。你过得根本不快乐,难道还要执迷不悟吗?”
赵十越眨眨眼,不得不说,她心下已动摇三分,倒不是为了虞青玉的那句“此生只你一人。”而是为了那句“大辉有浅浅、更有自由。”
虞青玉同赵十越青梅竹马,一看她神色,便知她心中七八分所想,当下更是心中欢喜,复又拉起她的手,急迫道:“十越,摸摸自己的脸。你们二人之间的天堑不可逾越,你再也不能以赵十越的脸同顾铮在一起。你难道要当一辈子的楚欢吗?”
顾铮……顾铮……
念及那恼人的名字,赵十越又立马把手抽回,摇摇头:“青玉哥哥,顾铮就要回京了,我不能在此多耽搁。你……你说的我都明白,我也很思念浅浅,也许有一日我会去大辉找你们,但不是现在。”
虞青玉逼紧一步,盯着她:“大辉路途遥远,你须与我同去,我才安心。既然你早晚都要去大辉,为何还要拖延?”
“因为、因为……”虞青玉步步紧逼,赵十越早已乱了阵脚,胡乱道:“我在永州也有了很重要的朋友,我不想离开他们。”
虞青玉没再接话,只站在那儿,静静地望着她。
他肤色本就比寻常男子更为白皙,斑驳的竹影投下,细看竟觉脸上毫无血色,真真像是于这炎炎夏日中快要融化的冰雪。
赵十越见虞青玉这般神色,心软下来,想再开口安慰几句,张了张嘴却不知说什么。
不用多说的,虞青玉自小就了解她,什么永州的密友,全是借口。把那张冠冕堂皇的遮羞布一掀开,下面是她对顾铮可笑的忠诚。
虽说她和顾铮不复从前,可若是今日跟着虞青玉远走大辉,她总觉得是对他的又一次背叛。
胃里反复咀嚼的那些说辞,讲出来实在矫情,赵十越自暴自弃地垂下头,用脚尖踹着地上的小石子。
虞青玉看着她头顶整齐的发髻,眼神晦暗不明,赵十越是最容易心软的,再用浅浅逼逼她,她说不定就肯了。
比如胡说八道一句浅浅生病了,很想她。
那赵十越肯定会马不停蹄地同他回大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