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铮想起午膳时赵十越的那两句“我愿意”,觉着自己和这华兰郡主日后定是要形同陌路的,随口应道:“好多了。”
实际上他所患之病并非风寒,而是前几日练功急于求成,导致筋脉逆行,伤了内体。
仅仅几日的修养远远不够,病情仍在反复,体内真气乱窜,他自己也估摸不准何时才能完全康复。
赵十越点点头,低头欣赏着盏中清亮的茶汤,故作高冷地回答:“好些了便好。”
顾铮未再多言,拱拱手:“郡主,属下告退。”言罢,也没待赵十越同意,便抬腿大步走了出去,留下一个毫不留恋的潇洒身影。
赵十越端着那盏茶,半晌没回过神来。随后重重将茶盏一放,跑回床上,对着自己的枕头来了套致命之拳。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气死我了!”
流衣面露难色,不知怎么办好,只能干瘪地安慰:“好了好了,小姐,楚云一直都是这样的,您别和他计较。”
赵十越拱来拱去,头发都散了些,声音闷闷的:“他从前才不这样。从前偶尔还会与我说笑,哪像现在同陌路人一般!”
流衣无言,小心翼翼地提了个建议:“要不,给您换个侍卫?”
“不行!”
“……”
“等等。”赵十越直起身,思考半晌,“其实也不是不行,免得楚云恃宠而骄,以为本郡主离不开他了!你去告诉他,最近好生养病,莫要再到我跟前。”
“是。”流衣瞧着自家小姐已然精神胜利的模样,轻叹口气。没过多久,她便小跑前来回话。
赵十越盘着腿,神色紧张:“怎么样?他如何作答的?”
“楚侍卫说好。他明日便会带一个人来接替职位。”
“什么?”赵十越立马从榻上跳下,赤脚在地,不可置信地抓住流衣的手。
流衣深吸一口气,开始面无表情地复述原话:“是。那我明早便带一可靠之人前来,负责郡主往后的安全。”
“往后的?他不想干了是吧?”
“听起来像是这个意思。”
赵十越烦躁地来回踱步,又急又气:“我们家每个月给他的俸禄很少吗?”
“不少。”
“我对他不好吗?”
“很好。”
“你没给他说最近二字吗?”
“说了。”
“我明白了。”赵十越突然顿住,想起今日送虞星浅离开时,浅浅曾盯着楚云的脸,玩笑道:“十越,你这侍卫看起来不错。要不你将他送给我,我同你换个武力更高的相伴。”
自己当时根本没当回事,轻推一下浅浅,下了逐客令:“快走吧,我的公主。”
可当时楚云呢?楚云必然也听到了那番话,他作何想呢?
流衣见赵十越面如死灰地扶着桌子慢慢坐下:“小姐,怎么了?”
赵十越摇摇头:“没事,没事。”
第二日一早,顾铮果真带了个人到赵十越跟前。
“郡主,这是影子,日后就由他来负责您的安全。”
“影子参见郡主!”
赵十越面对这个笑得一脸灿烂、嗓音无比洪亮的男子,也礼貌笑笑:“日后劳烦影侍卫了。”
影子自豪地挺起胸膛:“为郡主效劳是属下的荣幸!”
赵十越一脸赞赏:“不错!态度极好!本郡主有赏!”
顾铮见二人相处不错,行礼道:“郡主,那属下就先告退了。”
赵十越紧抿双唇,一双狐狸眼气得燃起火焰。如果目光是针,那楚云的背早已被她刺得千疮百孔!
入夜,顾铮穿着一袭黑色寝衣盘腿端于床榻之上,身形更显瘦削。
他在进行最后的调理,要压制住体内失控的真气并不容易。
锋利的眉头控制不住地微微皱紧,额上渗出点点汗滴,忽然呕出一口瘀血,这积于内的真气终已归位。
刚刚的复原过于消耗心力,顾铮趴于床边静缓,暂时没挪动身子。
可就在此时,门外响起了一阵清脆的敲门声。
“楚云,我可以进来吗?”
顾铮此刻尚在调息中,竟连回答的力气都难以聚集。
赵十越顿了一会儿,小心翼翼地试探道:“如果你没说不,那我就进来咯。”言罢,便轻轻推门而入。
顾铮嘴角的黑血一滴一滴滑落在地,汇成血滩,抬眼去看赵十越,双目赤红。
赵十越的大脑在那一瞬一片空白,心脏好似被人狠狠揪住,唤道:“楚云、楚云……”便快步跑去,将人扶起,靠于床头。
她的动作太过轻柔,让顾铮觉着自己像个易碎品。
赵十越眼眶泛红,紧抿着唇,从袖口里掏出随身携带的手帕,擦拭着病人嘴角的血迹。
顾铮见她眼眶盈满泪水,平日里笑意盈盈的小脸皱作一团。抬手轻握住赵十越的手腕:“好了,郡主,属下并无大碍。”
赵十越捏紧了那张沾着血迹的手帕,整个人露出一股难得一见的狠劲,一字一句道:“那个大夫不是说你大好了吗?怎会如此!”
她身上渗出的杀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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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顾铮一惊。
他忙覆住赵十越的手,罕见柔声道:“郡主,王大夫并未欺骗于你。我确实已然大好,只是才把体内真气理顺,没事的。”
赵十越委屈极了,她思及他方才的脆弱模样,只觉胆颤心惊,竟俯身轻拥住顾铮,语带哭腔:“楚云,你吓死我了。我以为、以为你得了什么医不好的大病。”
华兰郡主突然的拥抱令顾铮躲闪不及,她的发丝清扫于自己耳畔,微微发痒。
这样的距离太近了,她是要做太子妃的人。
顾铮稳稳心神,握住赵十越的肩,将她不着痕迹地推远了些:“郡主,属下没事。夜已深,您该回房休息了。”
他又要赶她走?
赵十越联想到今日的猜测,火气腾地往上冒:“你为何要把影子带到我身边!”
“郡主不是让我好好养病,不要再到你跟前去?”
“我说的是最近!不是永远!”赵十越深吸口气,冷哼一声:“不用再做我的侍卫,怕是遂了你的意吧。”
顾铮忽的看向赵十越,眼神带了丝冷意,难道她早已知晓自己的真实身份?
赵十越见顾铮这反应,却会错了意,继续道:“你果然,是想去做公主的侍卫吧!”
“……”顾铮有点儿莫名其妙,不知道华兰郡主如何得出了这个莫名其妙的结论。
可转念一想,自己当时入赵府,不正是因为,赵十越同虞青玉两兄妹交好,方便收集信息,随时出手吗?
若是真能做了虞星浅的侍卫,想必机会更多。可那样离虞乾太近了,难免不会被发现,还是按原计划行事的好。
赵十越看着顾铮陷入沉思,脸上的表情忽明忽暗,急道:“楚云,你为何不回我的话?”
顾铮回神,解释道:“属下从未想过另投他人。是我自己日后有要事在身。”
“你要做自己的事,就不能做我的侍卫了吗?”
“恐怕不会有太多时间。咳咳。”顾铮到底没好全,捂住胸口,轻咳几声,“影子武艺高强,有他在你身边,你的安危不必担忧。况且,日后你贵为太子妃,更无人敢动你……”
顾铮一咳嗽,赵十越的心就又揪起,连忙帮他拍拍背,哪还注意他之后说了什么。满心满眼就只有顾铮戴着面具的苍白脸庞。
面具......
从前未想过探究顾铮的过去,可今时今日,赵十越却有了想知晓顾铮人生的冲动。
“楚云,你……”赵十越顿了半晌,终于还是鼓起勇气问道,“你脸上的伤疤是怎么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