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衣撇撇嘴,懒得戳穿她:“那现在是让楚云回位,继续随侍左右吗?”
“那是自然。”
正是午间,莲池旁,小亭中。
顾铮归位的第一日,正巧虞青玉和虞星浅两人也到赵府看望赵十越。
她自小同两人一起长大,没讲究那烦人的规矩,随意坐下,便唤下人上了午膳。
虞星浅拉着赵十越的手,轻怪道:“十越,你最近忙什么呢?都好久没来看望我们兄妹二人了。”
赵十越笑笑,心想忙着照顾某个白眼狼呢。“我是打算这两天去寻你来着。”
“你少来了,我可不信!你准是有什么好去处,没告诉我。”虞星浅说着便去挠赵十越的痒。
赵十越忙左躲右闪,笑着求饶:“真没有,我的公主,我哪敢不告诉你呀。青玉哥哥,你看她!”
虞青玉笑着看她俩打闹,配合地唤了声:“浅浅。”
虞星浅撇撇嘴,停手道:“我哥惯是向着你的。没劲。”
“好啦好啦。”赵十越用小指轻轻勾了勾好姐妹的小指,这是她俩独有的暗号,“你看菜都上来了,都是特意准备的公主爱吃的。”
“那好吧,本公主就暂时原谅你。”
席间三人说说笑笑,好不亲昵。
亭下站着的顾铮,如往常一样面无表情,可若细细看去,便会注意到他拿剑的那只手青筋暴起。
这些年来,虞氏兄妹不止一次这般高高在上地出现在他眼前,他们过得这样好,而自己的父母却永埋泉下。
滔天的恨意让他恨不得当场斩杀这杀父仇人的儿女,却只得告诉自己,不行,顾铮,还不是时候,还不是时候。
虞青玉夹了块红烧狮子头放入赵十越碗中,赵十越也没道谢,夹起咬了一小口。
虞星浅咬着筷子,看着自家哥哥和赵十越一个夹,一个吃,自然而然的样子,眼睛滴溜溜地转:“十越,你今年十七了吧。”
赵十越随口答道:“对。”
“你准备什么时候做太子妃呢?嫂嫂。”
赵十越闻言,一口差点没把筷子咬断:“浅浅,你说什么呢!”
她转头看虞青玉,正想告状,却见虞青玉笑意盈盈地盯着自己看,又给她夹了筷子菜:“十越,浅浅过于唐突,你别放在心上。”
赵十越拍拍胸口,刚想松口气,却又听虞青玉继续道:“不过浅浅所言,确是我心中所想。”
虞青玉面容俊朗,眸似清风:“十越,我本该礼数周全,向你提亲的。可碍于我的身份,怕行了礼数昭告天下后,你却不愿嫁我,让你为难。”
“南眉湾,是极美的江南水乡。溪涧漫流,竹影青青。我一直想在那置办一处房产。待盛夏炎热之时,便与你同去江南,泛舟湖上,避暑林中。”虞青玉微顿,将冠上青色发带取下,递至赵十越面前,紧张试探道:“此发带乃母亲所留之物,此番我欲将此物赠与你。华兰郡主,你可愿嫁我为妻?”
那发带是雨过天青的苍色,一尺半长的素绸裁得极薄,对着光能透出云絮似的暗纹。边缘滚着银丝掐就的缠枝藤,中央用月白丝线绣了疏疏几片竹叶,像是有人将笔锋悬在江南三月的柳梢头,忽地抖落一滴苍翠,晕染成雾蒙蒙的烟水痕。
夏风微拂,虞青玉一袭白衣如天上谪仙,手中发带随风微动。
他在等待心上人的回答。
赵十越未曾想过此情此景,一下心乱如麻,不知作何反应。嫁给青玉哥哥好像是非常自然的事。虞青玉俊秀无双,如芝兰玉树。为人正直,爱她护她。
两人青梅竹马,实乃世人眼中天作之合。就连流衣也打趣过她,日后要当太子妃。她当时不以为意,觉得嫁给虞青玉没什么不好,既能同浅浅相伴,自己想做任何事,虞青玉也是会惯着的。
可是如今、如今……赵十越不知自己在犹豫些什么,眼神四处乱看,突然触到了亭下顾铮的背影,笔挺地立于风中,硬得像山崖边的一处荆棘。
“十越。”虞星浅拉拉她的衣袖,“你想什么呢!你不愿作我嫂嫂吗?”
“小姐怎的走神了?您肯定是要做太子妃的呀。”流衣也在一旁附和道。
赵十越太慌乱了,脑子里满是刚刚那一眼亭下之人的身姿,耳边又是旁人的催促。
是啊,和青玉哥哥成婚是理所应当的,这也是双方家人愿意看到的结果,没什么不好的。
她低着头,胡乱应道:“愿意的,愿意的。”
女儿音清甜软糯,两声愿意,砸在心头。顾铮背对众人,盯着眼前的池塘,明明是晴天,却突然想象到了雨打莲叶的画面。
虞青玉闻言,一把握住了赵十越的手,眼里盛满了喜悦的光,郑重道:“十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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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太高兴了。哪怕日后继位,此生我也只会有你一人。”
赵十越确颇为尴尬,想把手抽走,又觉得伤人,只得僵硬地坐着:“可是,我还不想这么早成婚。”
虞青玉笑笑:“无妨,今日知晓你的答案,我便心安。什么时候成婚都由你说了算。日后我们之间,万事皆由十越做主。”
“……好。”
送走虞氏兄妹后,赵十越筋疲力尽地回房倒在床上,深觉指尖发带滚烫得紧。
流衣见状不对,关心道:“小姐,可是有何不适?”
“青玉哥哥为何要同我成婚呢,同别家姑娘成婚不行吗?”
“小姐,你胡说什么呢!太子殿下自然是心悦于你,才会想同你相伴一生的。”
“心悦于我?”赵十越面无表情地盯着房顶,手中发带缠了一圈又一圈,琢磨心悦一事。
“难道你不喜欢太子殿下吗?”
“没想过。”
“这还用想吗?小姐。”
赵十越的脸色有几分迷茫:“自小大家都说我会是青玉哥哥的妻子。”
“那是自然,您同太子殿下青梅竹马,两情相悦,大家都看在眼里。除了您,还有谁能做太子妃呢?”
赵十越沉默半晌,没说话,突然想到什么似的,猛然从床上坐起,吓了流衣一跳。
流衣顺顺自己的胸口:“哎哟,小姐,您怎么啦?”
赵十越气鼓鼓道:“楚云今日没和我说过一句话!”
流衣有些无语:“小姐,楚侍卫一直都不爱说话的。平常都是你一直说,别人才理你几句。”
赵十越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当真?”
流衣点头。
赵十越又生无可恋地倒回床上,好像是哦,好像是自己一直找楚云说话,怪不得他生病的时候那么嫌弃自己:“你把楚云叫进来。”
“是。”
顾铮一进屋,所见即是赵十越随意盘腿斜倚在榻上的模样。他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觉得华兰郡主的坐姿不太雅观。
其实赵十越平日里见旁人时都十分端庄,颇有些世家小姐的风范,只在他面前没了这个意识。
赵十越故意不看顾铮,装模作样地品口雨后龙井,扬了扬精致的下巴:“今日本郡主事务繁忙,还未来得及关心楚侍卫的身体。这两日你可好些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