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夏看见他指尖的血,脑子里闪过他早上那些奇怪的话“如果我死了你会怎么样”、“你会不会为我哭”,然后突然有点心慌。
她快步走过去,握住他的手:“你怎么流血了?”
伤口不深,她拧开水龙头,把他手指伸过去冲。血混着水流淌在水池里。
她沉默地关上水龙头,低头含住了那根手指。
微凉的指尖传来口腔内壁温暖潮湿的包裹感,她柔软的舌尖轻压在他切开的皮肤处。
他的手指在她唇间轻轻颤了一下。
她含了一会儿才松开,抬头看他:“疼不疼?”
冷渡微怔地看着她,眼底又泛起些许酸意。
他摇头,眼睛有点红。
“我去找创可贴。”她消失在厨房门口。
被含吮过的手指滞留在空气中,很快变凉。
温夏回来时见他有些怅然若失地杵在原地,瞥了眼一旁切到一半的蔬菜和沾着血的菜刀,一边捧着他的手低头处理,一边温柔问道:
“你是不是饿了呀?对不起回来晚了。”
她小心贴好创可贴,把他从砧板前拉开,自己站了过去,拿起菜刀:“我现在给你做饭。”
冷渡低头看着指头上那个创可贴。
这点微不足道的伤口,根本不够。
不够吸引她更多的目光,不够让她再握他久一点。
有些后悔刚才切菜时没有再用力一些,他从背后搂住她,下巴搁在肩上,脸贴着她的头发一下一下缓缓地蹭。
她对他的撒娇不以为意,没有停下切菜的手,只是稍微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他靠得更舒服一点。
“我不是饿了,只是想到你没吃饭,想提前做好等你回来吃。”他像求表扬的小孩似的,软着声音说。
温夏笑了笑:“我已经吃过啦,你还没吃吧?我做给你吃。”
身后的人突然没了声音,方才还拂在她脸上的温热呼吸也忽然停止。
“......和谁吃过了?”他音调骤降,带着点警惕。
温夏没有多想,手上的刀继续切着:
“我高中同学和大学学长,刚刚和他们路过一家小摊的时候买了个三明治吃。哎,没想到摊主还在做啊,都那么多年了,以前我们动漫社经常订她的三明治到社团......”
好不容易平复下来的情绪,为什么又提那个人。
冷渡的呼吸在她脸侧重新出现。很慢,很深,一次起伏拉得很长。
“那会儿和学长学姐们一起追番真是无忧无虑啊......”她说到动漫社时嘴角翘了起来,语气里有着自己都未曾意识到的怀旧。
箍在她腰上的手臂开始收紧。她一开始没有在意。直到越来越紧。
“呃——”她手上的刀停了,“我有点喘不上来气。”
提醒后,身后的人依旧没有反应,下巴用力抵着她单薄的肩,手臂如铁钳般死死扣住她的腰,像要把她压进身体里。
“冷渡?”温夏涨红了脖子,刀放在砧板上,手去抠他的指头,“我、很难受。”
他的手臂纹丝不动,她掰不开。这个认识比即将到来的窒息本身更让她慌乱。
她一直觉得自己是可以推开他的,如果她想的话。
然而此刻,她发现自己无论怎么挣扎都是徒劳。
“冷......”破碎的字从她胸腔里艰难挤出。
他忽然松了力,手猛地一抽,整个人往后退了一步,神情有些怔怔的,好像刚才勒紧她的人不是他。
温夏大口喘气,一只手撑着料理台边缘,另一只手按在自己胸口上。
心跳太快了,肋骨还在发酸。
她缓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不解地看向他。
那带着隔阂的目光有些刺痛了冷渡。
他仓皇低头,唇紧抿着。本该说对不起,可是张了张唇,话却止在嘴边。
他不要道歉。
明明是夏夏先在他面前提起别的男人的——在他向她露出肚皮求抚摸的时候,在只有他们两人甜蜜独处的时候。
冷渡轻喘着气,肩膀微颤,像受了刺激般眼神怔怔的。
明明是他把自己箍得呼吸不了,却一脸受伤的模样。
温夏不理解,有些欲言又止。
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只要他向前一步就可以抱住她,不会被推开。
随便说点什么理由道个歉就可以糊弄过去。夏夏脾气很好,不会和他计较这个。
但不知怎的,他整个人僵在那儿,倔强地一动不动。
安静的别墅里只听得见他稍稍沉重的呼吸。
“......你抱得太用力了啦,”她扯出轻松的笑,试图解开这有些尴尬的气氛,却没意识到自己声音里的紧绷,“我先切菜吧。”
厨房里重新响起菜刀落在砧板的声音,只是比平时速度慢些。
一下又一下,带着小心翼翼的拘谨。
在她眼里自己一定很古怪。
莫名其妙把她弄疼。莫名其妙地赌气。
完全不是她喜欢的温柔体贴的完美男人。
他盯着她纤白的后颈,心里那点怄气的劲儿慢慢被恐慌盖了过去。
静默片刻后,他抿了抿唇,又一次上前,试探性地环抱住她。
这次他很温柔,但搂上她的瞬间,他清晰地察觉到她的身体缩了一下。
幅度极小,但是下意识的。
“夏夏你不要怕我,”他语气有点急促和慌乱,“只是你提到其他男人让我很难受。”
她一愣,侧头看着他细密的睫,有些哭笑不得:“什么?别的男人?你是说肖学长?”
一听她语气便知自己已经得到了原谅,他强忍着淤堵在胸口的那股冲动,深深呼吸。
“你是说肖学长吗?”
“能不能别叫学长。”他的声线猝不及防变得冷硬和烦躁。
“那叫什么?名字?”
“那种觊觎别人女人的人叫他贱狗都是侮辱了狗。”一句刻薄阴冷的话脱口而出,语速极快,却不吞字,字字咬得清晰有力。
温夏浑身一僵,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
她清楚地从冷渡嘴里听到了极其难听甚至称得上是恶毒的话。
那个温柔体贴,乖顺还常常爱撒娇,也从不说脏话的冷渡。
她滞愣了几秒,然后目瞪口呆地转过头,只见他阴鸷的表情瞬间收起,眉毛耷拉下来,有些慌张地解释道:
“不是......我是说......”
冷渡大脑一片空白,胸口起伏得更快,额角都渗出些冷汗来。
怎么办,要说什么才能圆过去。
明明才吃过镇定情绪的药,为什么这么快就失效了。
他余光瞥见自己身上的白衬衫。
原本故意打扮成她喜欢的样子,掐着点出现在厨房,都是为了让她多喜欢自己一点,结果却适得其反。
此刻那衬衫犹如一个显眼的笑柄,令他双颊发烫。
她那难以置信的表情更是让他胃里的烧灼感更重了,沉沉地往下坠着。
他心跳骤快,随即垂下眼,像个做错事的小孩:“对不起,我说得太过分了。”
温夏紧绷的呼吸总算松弛了些,眉间的困惑却仍不减。
沉默几秒后,听见他声音又低了点,带着鼻音的委屈:
“可是……你比约定的时间,晚了五个小时。我只是等得太辛苦了。”
“我知道一定是外面的,”他刚要起伏的胸口生生停住,气息回落,将“贱”字吞了回去,“男人,一直缠着你你才会回来晚了。”
比平时更苍白的脸色,加上眼底泛开的红意,让他看上去有几分楚楚可怜。
“就忍不住说了很难听的话......”他声音弱下去,重新抬起眼时,眼睛更红了,“我以后不会再这么说了。”
不会在你面前这么说。
“夏夏......”
别讨厌我。
温夏想起上次他蜷在她床上怎么叫也叫不醒的憔悴的脸,心里那硌得慌的怪异感,慢慢软下去一些。
或许他只是太需要她了......?一时激动才会骂人。
虽然有点极端,但他一直没有家人朋友,或许......
她有些“或许”不下去。
眼前的男人一如既往的令人心软,让她无法将这张脸和方才恶毒的话结合在一起。
“夏夏......”
熟悉的带着讨好的声音。
温夏踌躇不前,想到这阵子他对自己的温柔,还是往前走近了一步,神情担忧地抚上他的脸,指尖擦过他额角的冷汗:
“你是不是不舒服啊?出了好多汗。”
突如其来的关心令他滞住,刚酝酿的眼泪都凉在眼眶里。
联想到他不时浮现的极端的言行举止,温夏将心中忍耐许久的猜想提了出来。
“其实,我一直担心你是不是有抑郁倾向还是什么心理问题,”她试探地说,“啊我不是说你有病的意思,就是一种倾向嘛,现在的人多少都有点心理问题的,我可能也有,所以......”
“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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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你有的话,可以告诉我,我不会用怪异的眼光看待你的。”
见他愣愣的迟迟没有反应,她牵动嘴角,挤出一个温和的笑:
“要是没有,我们也要去挂个心理科吧?你不是总是失眠吗?好像有能看失眠的心理医生。”
眼前的女人眉眼间满是忧虑,没有半分对他的嫌恶。
原本设想的、更多用来掩饰自己不正常的说辞全卡在了喉咙里。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悬了半天的心终于缓缓落回实处。
她没有讨厌他。
没有怀疑他。
甚至还在担心他。
“夏夏......”
“对啊我可以陪你去的。现在十个人有十个人都有点心理问题,我们不要羞于承认,也不要讳疾忌医啊......”
他一把抱住她,脸埋在她带着香气的发间,像确认归属似的,收紧了手臂:“嗯。”
女人双手抚上他的背,安慰地轻拍。
冷静下来之后,两人之间多了点微妙的不自在。
方才的眼泪和拥抱还残留着余温,但谁都没有先开口。
温夏低头把砧板上的菜拢了拢,问了句:“饿不饿?我给你下碗面。”
冷渡点了点头。
面端上来的时候还冒着白汽。
他吃得很慢,筷子挑起几根,又放下去,看起来食欲不振的样子。
温夏坐在对面看着他吃,等他好不容易吃得快见底了才问还要不要加。
他摇摇头,说胃和心脏都不舒服,不想吃了。
两人分别在不同的浴室洗澡。
温夏把自己泡在热水里,水面上浮着几片他上次用剩下的玫瑰花瓣。
她盯着那片花瓣在水面上轻轻打转。
方才种种还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冷渡说,肖学长是觊觎别人女人的人,这是什么时候的事?他又是怎么知道的?他们认识?
而且用这么恶毒的词,难道学长做了很过分的事吗?
否则,他为什么用那种话形容学长。
温夏坐在浴缸里,抱住自己的双膝,下巴搁在上面。
一颗心忐忑跳动,眼前不断交替着恋人温柔和阴鸷的面孔。
到底哪一个是他?
腰间还残留着他手臂留下的触感。
平时他也常常会用力地长久地抱她,她一直觉得那是占有欲的表现,是他喜欢她的证明。
她甚至享受那种被热烈需要的感觉。
但方才被勒到喘不上气的那一刻,她才明白那不是喜欢,那是不允许她挣脱。
她忽然意识到,如果冷渡认真起来,她是丝毫挣不开的。
以前她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因为他总是温和的,顺从的,甚至是有些过度克制和礼貌的。
他在她心里早就留下了“没有攻击性”的印象。
然而现在有了。
令人在意的事情太多,又想不出个结果,她不禁叹了口气。
泡在水里久了,她心里忽然咯噔一下。
他说的“别人的女人”......会不会指的是她?
学长和她一块儿吃三明治,在他眼里就是在觊觎他的女朋友?
温夏后背泛起一层浅薄的凉意。
应该不会吧......
总之,先归因为他抑郁倾向比较严重,情绪容易失控好了。
可说归说,心慌的感觉却怎么也挥散不去。
一旁的手机亮起。
是谢薇发来的消息:
【冒昧问一句,你和你对象在做什么?】
【请原谅母胎单身的我的好奇】
这家伙。
温夏浅笑,回复:【分房洗澡中,没有做你想的事情】
谢薇:
【真的吗我不信】
【敢不敢打个视频看看?】
温夏没回答她的问题,盯着输入框踌躇了好一会儿,还是敲了一行字发出去:
【问你个事儿啊。如果你一向温和有礼的男朋友,因为你回家晚了,就很凶地骂你的异性朋友,你会怎么想?】
谢薇显然读懂了她的潜台词,回得很快:
【天哪!我会爽死!】
温夏有些困惑地敲字回复:
【为什么?不会觉得反差很大很可怕吗?】
浴室的门忽然被打开,她惊慌回过头去。
冷渡裹着浴袍站在门口,目光先落在她脸上,随即很自然地扫过亮着的手机屏幕,停留了半秒,又收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