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亡夫他弟突然向我告白 > 2. 胡饼
    前夜一场春雨让气温回暖不少,齐慈盈终于得以脱下厚重的大氅,换上了春装。

    陆府门前,车驾已经备好。夫人今日回娘家,郎婿也告了假作陪。

    “夫人,小心脚下。”

    雨后的青石板路湿滑,陆求芳朝她伸出胳膊,示意她挽住。

    左右已是夫妻,齐慈盈没有推却,微微颔首一笑,挽住他坚实的臂弯。

    女侍抱着大氅跟上。

    暖融融的春日阳光下,新婚夫妇依偎着,步履翩跹间裙裾交叠在一处,嫣红与乌青交叠在一处,像一朵盛放的海棠花。

    到了马车前,女侍正要扶夫人上车,新婚夫婿快她一步,长臂一伸,揽着夫人的腰轻盈一提,将人放到了车上。

    齐慈盈脸庞微红,虽说比这更亲密的事早已做过,但在外人面前如此亲昵还是第一次,袖中的手指忍不住蜷了蜷。

    女侍在马车中点完熏香后便退了出去,空荡的轿厢内唯有夫人与她的夫婿。

    博山炉中青烟缭绕,齐慈盈斟了两盏茶,推了一杯到陆求芳面前,另一杯捧在手中小口饮着。

    “陆郎,小郎还没来吗?”

    昨日得知她要回齐府探亲,陆叙白跑过来说他也想去。

    左右无事,她想着如今已是一家人,带他去认认阿兄与小妹也是应该的。

    希望他们能够友好相处。

    这次回齐家只是为了取几本她授课用的书。

    学宫的春假还有不到一旬便结束,之后她便要正式去学宫赴任,主授珠算一科。可昨日在家中翻找用于授课的《九章算术》时,却怎么都找不到了,明明她记得之前还在书房中翻阅过。

    不过幸好齐府还藏有拓本。

    “我派人催催。”陆求芳放下夫人为他泡的茶,撩开车帘对护卫吩咐了几句,转回头时笑着说,“若半柱香后他还不到,我们便先行吧。”

    她点点头,“好……”

    话音刚落,车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紧接着少年人带喘的嗓音传来。

    “嫂嫂,兄长!我来晚了。”

    下一瞬,车帘掀起,玉面朗目的少年郎踏入轿厢内,怀抱一冒着热气腾腾的油纸包。

    “是某来晚了。”陆叙白在马车里寻了个空位撩起衣袍坐下,拆开怀中油纸包,四五个胡饼被摊放在桌上。

    “嫂嫂可要尝一些?”他眉眼弯弯,“康定巷那老爷子的胡饼可谓是建康一绝,平时出摊不到半个时辰就卖完了,得亏我今日去得早……”

    他兀自言语着,似乎并不在意他们是否有认真听。

    胡饼是自西域传入中原,后又随着北人南渡被带到江南。北人喜甜,南人吃食却偏咸酸。

    齐慈盈犹豫着,她并不喜咸酸的胡饼,不知是否要借口拒绝,毕竟小叔子也是一番好意。

    这时,陆叙白忽然道:“康定巷的胡饼居然是甜的?怪不得学宫那帮同窗天不亮就要排队买。还真是与江南不一样的风味呢。”

    齐慈盈眸光微动,拒绝的话默默咽下,她看着桌上剩下的三个胡饼,取了手帕包裹着,轻轻地咬了一口。

    入口甜而不腻,与她在长安时吃的味道十分相似。

    “……谢谢。”她抿唇道。

    “嫂嫂又同我见外了。”少年郎扭过头,笑盈盈道,“我们可是一家人。”

    陆求芳也附和道:“叙白说的是,既然成了婚,莲君与我们便是一家人了。”

    他也拿起一个胡饼。

    窗畔,陆叙白匿在阴影里的半张脸,微不可察地皱了下眉。

    “咳……咳咳……”

    突然间,原本吃胡饼吃得好好的少年捂着喉咙猛烈地咳了起来,像是被呛到了。

    “怎么了?”齐慈盈慌忙放下胡饼,侧身让出空间好教他能弯下腰来,又见他咳得实在难受,眼尾都泛了红,扭头对陆求芳道,“陆郎,你帮小郎顺顺气。”

    “好。”陆求芳对陆叙白突然咳嗽的反应感到奇怪,他这个弟弟生于江南水乡,七岁便敢下湖游泳,水下闭气半刻钟不成问题,怎么吃个胡饼能被抢成这样?

    不过奇怪归奇怪,他也怕幼弟真的出事,父母过世得早,幼弟是被他拉扯着长大的,也许是关心则乱,他顺气的力度没控制住,陆叙白咳得更剧烈了。

    “我来吧。”齐慈盈看不下去,摇摇头示意陆求芳让开,走到陆叙白身侧,手掌轻拍他后背。

    “放慢呼吸……”她柔声说。

    待他咳得不再那么猛烈后,她又指挥陆求芳去倒水。

    她举着茶杯放到他唇畔,柔声叮嘱,“慢慢喝,润一下喉。”

    陆叙白双手仍按在咽喉上,他望着近在唇边的琉璃茶盏和夫人白嫩的手,眼睫颤了颤,低下头,启唇嘬饮完半盏茶。

    嫂嫂泡的茶,真好喝呢。

    他深深呼吸了好几口气,才说道:“谢谢嫂嫂。”

    “以后吃东西要慢些,”齐慈盈想起家中那个小时候吃东西总是火急火燎的小妹,看着身旁与她年纪一般大的少年,终是忍不住端起长嫂的架子,轻嗔道:“这次得亏有我与你兄长在旁边,才能及时帮你顺气,若下次没人……”

    陆叙白低下头,做出挨训的动作,心里却全然在想着其他的东西。

    嫂嫂的声音真好听。

    嫂嫂的手真软。

    嫂嫂身上真香。

    说了好长一段话,齐慈盈感到口渴了,正要给自己倒杯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快她一步拿起茶壶。

    “是某不好,让嫂嫂担心了……这杯茶就算我给嫂嫂赔罪了。”

    目光中,少年郎长睫垂下,薄唇紧抿,双手拘谨地垂在身侧。

    齐慈盈一愣,忙道:“我并没有怪你的意思……”

    “我知道。”陆叙白打断她,仰头冲她笑道,“嫂嫂这是在关心我。”

    又望向陆求芳,“你说是吧,阿兄?”

    陆求芳无奈摇头,冲齐慈盈抱歉道:“舍弟就这性子,让夫人见笑了。”

    他一脚将陆叙白踹出马车,免得他在夫人面前丢人现眼。

    “哎……”

    一场有惊无险的插曲过去,齐慈盈紧绷的精神难得放松,她卷起车帘,好让暖融的春光照在身上。

    车窗外,意气风发的少年郎骑着玉骢马,嘴里哼着江南小调,高高竖起的马尾在半空扬出恣意的弧度。

    白马途径朱雀街边的海棠树下时,他顺手折下一枝棠花别在耳后。

    发现她在看他,又是扭头冲她灿烂一笑。

    金鞭美少年,去跃青骢马。

    还真是让人羡慕的生命力啊。

    她回了他一个温和的笑。

    车驾启程。

    建康城北的永宁坊居住的多为南迁至江东的侨姓世族,南部的青溪巷则聚居着入京为官的江南望族。

    建康城说大不大,可从南到北,若不策马疾驰,也得半个时辰。

    陆府的马夫驾车技术娴熟,一路上未有颠簸,齐慈盈不知不觉靠着窗睡着了。

    陆求芳见了,小心翼翼地扶着夫人的肩膀将她放平在软榻,抖开大氅盖在她身上。

    女子睡容沉静,唯恐惊扰她,他将书页都都翻得极轻极慢。

    车内安静下来时,车外的马蹄声也渐消。

    陆叙白扔给牵马的部曲一个胡饼,漫不经心道:“尝尝吧,这长安的风味,江南可不多见。”

    “谢过小公子。”部曲道谢后拿起胡饼不客气地咬起来,余光却见他家小公子又从怀中掏出半块胡饼,断口坑洼不齐,还掺着一抹粉——像女郎的口脂。

    部曲猛地收回目光。

    陆叙白将这胡饼拿在手中,垂眸观看了好一会儿,才捧到唇边咬下。

    真甜啊。

    ……

    得知阿姐今日回府,向来爱睡懒觉的齐二小姐起了个大早,天刚刚亮就站在门口翘首以盼。

    只是左等右等,等到快正午了都没见人。

    心中不免着急,正要牵马出街去寻阿姐时,忽然见中护军手下的王同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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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率一队营兵,急匆匆往南赶去。

    她看了眼女侍,不顾她的劝阻,飞快跑到王同衍身边,问道:“王将军,可是城中出什么事了?”

    王同衍认出这是齐太尉的小女儿,匆忙道:“彩衣街有人闹事,女公子还请快回,莫要出门了。”

    “彩衣街?!”

    齐敏殊大惊,从青溪巷到永宁坊,若是乘车出行,必经彩衣街。

    “不好,我要去找阿姐——”

    话还没说完,就被不知从哪冒出来的齐家部曲拦住,不远处,齐怀山策马疾驰而来,一把将她扔给女侍,拧眉不容置疑道:“小妹听话,你在家待着。”

    他朝王同衍抱歉地拱了拱手,“事关家人,王将军不介意我带着部曲同行吧?”

    王同衍眼神微动,驱马让出半条路,让齐家部曲加入。

    ……

    彩衣街。

    马车忽地一顿,齐慈盈猛地惊醒,心悸了一瞬,微皱眉头,问道:“怎么突然停下了?”

    “好像是有人拦车,我去看看。”陆求芳安抚了夫人几句,掀起车帘出去了。

    拦车?

    什么人大胆到敢在京师当街拦陆家的马车?

    齐慈盈心生疑惑,短暂思考了一下还是决定出去看看外面究竟发生了何事,可手才将车帘掀开一角,一只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掌从另一侧伸过来,将车帘重新拉下。

    “不过一群粗鄙之人,嫂嫂还是莫要出来了,免得污了眼睛。”少年人混不吝的声音响起,又像是怕她不放心,说完后又补了句,“有我……”中间短暂停顿了一下,“和兄长在呢。”

    马车外。

    陆求芳扫视了眼这群面黄肌瘦,衣衫残破,跪在马车前不肯走的人,问道:“你们是什么人?拦车所为何事?”

    “大人……救救我们吧!”为首的刀疤男子哭喊道,“赈灾的粮迟迟送不到淮陵,我们都快要活不下去了!”

    陆求芳眉头一皱,淮陵缺粮一事大司农曾找他商议过,希望江南世族能分出部分粮食援助到今年夏收,而在他的协调下,越溪郡与广陵郡数日前就已经派部曲送粮入淮陵。

    为何这群流民说淮陵从未收到?

    以及,这群流民如何进到京师的?

    城门校尉眼睛瞎了不成?

    此事真伪有待确认,陆求芳神情一凝,招手唤部曲先将这群人带下去看好,等他送妻子回家后再行询问。

    突然,那为首的流民男子高喊道:“齐大女公子,我们当初追随齐太尉,与君主一路南渡至此,如今你们齐家却背信弃义,把我们往淮陵一扔,任由我们自生自灭!”

    听到与齐家有关,齐慈盈再也坐不住了,撩开帘子钻出马车,凝眉问道:“你说你是齐家旧部?”

    “正是!”

    “可有信物?”她谨慎道。

    对面顿了一下,眼珠子转了转,说:“自然有!”

    话音落,刚才还跪在地上的流民男子一个猛子站起身,飞快向她冲来,齐慈盈愣神之际,突然见一道刺目白光!

    “小心!”女侍惊慌道,急忙挺身挡在夫人面前。

    陆求芳站得离夫人有些远,情急之下抽剑往那流民身上掷去,那流民被砍中了肩膀,脚步都没顿一下,依旧不管不顾向前冲。

    这恐非流民!

    他大惊,正要纵身上前保护夫人,地上跪着的几位流民突然从袖中掏出短匕,齐齐围攻上来。

    刀刃近在咫尺,齐慈盈一把推开女侍,踉跄后退,心中叹道,自己果真不是个长命之人。

    突然,那刃在距离小腹半寸时停住。

    流民男子手中刀刃咚一声坠地,他惊愕地望着汩汩往外冒血的小腹。

    耳廓别着一朵海棠花的绿衣少年从死不瞑目的流民男子身后探出头来,桃花眼眸弯弯。

    “我就说让嫂嫂呆在马车里。嫂嫂偏不听。”他唇角带笑,伸手揽住嫂嫂的纤细腰肢,语调呢喃,“这下可好,不仅污了眼睛,就连漂亮裙子都被弄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