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亡夫他弟突然向我告白 > 1. 新嫂
    齐慈盈最近总是见到陆叙白。

    抄手游廊下,湖畔花亭里,书房走廊下……她总会时不时遇见他。

    每当见了她,无论他手头上正在忙什么,都会飞快上前对她躬身行礼,声音清脆道:“见过嫂嫂!”

    成婚不到半月,细数下来,她见到他的次数竟比见到新婚夫婿的次数还多。

    例如此刻,少年郎长身玉立,站在垂丝海棠下,一袭粉袍比盛开的棠花还要夺目。

    发现她注意到了他,急忙撩起衣袍快步上前,躬身行礼后冲她灿烂一笑:“某是来给嫂嫂请安的。”

    齐慈盈一愣,她身体不好,不喜被人惊扰,嫁来陆府后便免去了一众下人和年幼的小叔子的晨昏定省,因此对他突然过来请安的行为感到有些疑惑。

    不过她并没有表现出来,柔和笑了笑,问道:“今日不用去学宫上课吗?”

    “学宫自昨日开始放春假。”他答。

    原是这样。

    她又在门口与他说了几句话,表达一下长嫂的关心,他也有问有答。

    春日风寒,突然一阵风吹来,妇人忍不住瑟缩了下肩膀,从齐府带过来的女侍眼明手快地为她取来外袍披上,轻声劝道:“夫人,外头风寒,还是回屋去罢。”

    “嗯。”她看向垂首站在走廊下的少年郎,问:“可曾用过早膳?若是没有,一会与我们一同用罢。”

    “我们”自然指的是她与她的新婚夫婿陆家长子陆求芳,而面前这位少年郎正是他的幼弟陆叙白,今年不过十六岁,同她小妹差不多大。

    齐慈盈看他的目光中多了些年长者的包容与关切。

    陆叙白道:“尚未。”

    少年眉眼弯弯,唇角扬起恰到好处的微笑。

    他目光克制地朝内间探了探,问道:“阿兄不在吗?”

    “昨夜宫中急召,陆郎去见了陛下与姑母。”齐慈盈没有瞒他,毕竟是同胞兄弟,她看了看天,“算算时辰,一会儿该回来了。”

    陆叙白“哦”了声,拉开椅子在齐慈盈旁边坐下,目光落在仪态端庄的妇人身上。

    女子二十有六,目剪秋水,唇夺夏樱,肌肤莹白似玉,整个人美得温婉毫无攻击力。

    这就是他的嫂嫂,他阿兄的夫人。

    嫂嫂……夫人……

    陆叙白喉头滚了滚。

    女侍似乎是对他一直盯着夫人看的样子感到不满,轻咳了声。

    他匆忙收回目光。

    齐慈盈侧首望着窗外棠花,并不在意他打量的目光,她对小辈们总是很包容。

    回眸时见他发尾被晨露打湿,连忙唤女侍取来巾帕,接过巾帕时犹豫了一下,还是教他背过身去。

    “我给你擦一下头发,免得受凉。”

    “多谢……嫂嫂。”

    将他的头发擦干,陆求芳也恰好回来了。

    官服被露水打湿大半,他进门后先去了内间更衣,齐慈盈趁这时让女侍将早膳端上,等他更好衣后,三人齐坐在一张桌子旁用餐。

    陆求芳对小弟出现在这里感到疑惑,但当他说是来给嫂嫂请安的,他当即笑了笑,拍着他的肩膀调侃道:“平时上学也没见你起这么早……”

    “给嫂嫂请安怎么能和去学宫上学相提并论。”少年郎撇撇嘴,饮下一口甜粥后,不满道。

    齐慈盈脸上依旧挂着柔和的笑。

    君主南渡不久后骤然崩逝,少帝年幼,太后不得不垂帘听政,然朝中世族对此不满许久,尤其是以大司马为首的铜陵王氏一脉,把控了半数朝政,隐隐有与萧王室分庭抗礼之势。

    因此联合南方世族对萧王室来说尤为重要。可惜少帝年仅八岁,未到纳妃年龄,况且王室根基不稳,南方世族也不愿意将家中幼女送入宫中。

    齐太后冥思苦索,忽然某天将亲兄长——也就是她的阿爹召进宫中,打起了亲情牌。

    阿爹回来后整日愁眉苦脸,还是她主动去问了,才告知她这件事。

    “齐太后想让阿盈你与越溪陆家长子联姻……”

    越溪陆家乃江南望族之首,而陆家长子陆求芳素有高洁之名,从未有过风言流语缠身。

    齐慈盈想了下,同意了。

    嫁谁不是嫁呢?她对这种事并不在意。

    不过,她还是试探地问了句:“那陆公子可知我身体不好,年寿难永一事?”

    她问得平静,阿爹却落了泪。

    “他知晓。”阿爹道,“求娶你一事,是他主动向太后提的。”

    齐慈盈愣住。

    发现她在走神,陆求芳轻咳了声,问:“夫人在想什么?”

    齐慈盈回神,长睫垂下,轻轻道:“没什么,只是有点想小妹了。”

    陆求芳抱歉地笑了下,“是某不好,近来公务繁忙,没能抽出时间陪夫人回门。”

    齐慈盈眨眨眼,正要说些什么宽慰他表示这与他无关,小叔子突然放下碗筷,独属于少年人的清脆嗓音响起:“若阿兄没空,我也可以陪嫂嫂回齐府的!”

    齐慈盈一怔,心想哪有小叔子天天陪嫂嫂回娘家的道理?

    况且,她又不是不能自己回去。

    她摇摇头正要拒绝,陆求芳抢先一步,大掌用力拍了下幼弟后背,低斥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就是想趁此机会溜出门找你那群狐朋狗友玩!”

    陆叙白被兄长拍得弯腰重重一咳,仰头时还不忘冲妇人扬起一笑。

    齐慈盈被这兄弟俩逗得一乐,忍不住笑了下。

    春日晴好,院中棠花开得正盛,一顿早膳在其乐融融的氛围中用完了。

    女侍收拾完餐具,齐慈盈本以为他今日不用再去上值了,便想着与他谈一谈她清明过后去琼山学宫授课一事,可话题才起了个头,门外小厮便传报说大司农有急事寻他。

    她通情达理地说:“……那等陆郎回来后再详谈吧。”

    她目送着陆求芳出门,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拱门后,脸上笑容才淡去。

    她对这个新婚前都未曾见过面的夫婿并没有太多情感,齐陆两家联姻不过各取所需,她与陆求芳无需琴瑟和鸣,相敬如宾即可。

    眸光回转,却见廊下一熟悉身影。

    粉衣少年去而复返,手持一捧棠花,见她望过来,再次露出灿烂笑容。

    “某见嫂嫂书房中的花瓶空着,便想着折几枝棠花插进去。”他将手中花束往前一递,“不知嫂嫂可喜欢?”

    粉绿交加的海棠花枝上还挂着晶莹的露珠,想来是刚摘下的。

    齐慈盈虽觉得花还是开在树上较好,却也不忍拂他好意,于是伸手接过,笑着道谢:“多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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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妇人柔软的指腹不经意擦过他的手背,少年郎喉头滚了滚,弯起一双桃花眼眸:“嫂嫂何必同我如此见外?我们可是一家人呀。”

    许久,妇人道:“好。”

    本以为接过棠花他就会离开,可他却跟着她一起走进了书房里。

    她喜静,他便不出声,只安静地侧坐在她身旁,捧着本《论语》在读,神情专注。

    齐慈盈心中生出些异样,但随即就被她压下。

    这是陆家府邸,陆小公子在自家书房看书,再正常不过。

    她垂眸看书,思绪却飘回出嫁前的一个夜晚。

    出嫁前,阿兄与小妹曾找她彻夜长谈。

    阿兄满脸忧心:“陆家家风清正,陆求芳待人素来温和有礼,阿盈,我不是担心他会对你不好,我是担心他那位幼弟……”

    阿兄说,与陆求芳温柔敦厚的性格不同,陆家幼子陆叙白性情叛逆,可却又文武俱精,因此琼山学宫的师长也都拿他毫无办法。

    他还说,听闻陆叙白并不满意他兄长这桩婚事。

    ——“一个病秧子如何能配得上我兄长?”

    他曾在同窗中如此说过。

    齐慈盈知道阿兄在担心什么。她婚后要去琼山学宫任职,他害怕陆叙白会给她使绊子,毕竟她身体孱弱,经不起折腾。

    齐怀山:“阿盈,你若不愿意的话,我可以……”

    “阿兄,慎言。”她打断他。

    圣旨已下,若她接旨后又悔婚,将太后与齐家的颜面置于何处?

    虽然在外人口中,这陆家长公子与他幼弟,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可是否好相处,终究要相处了才能知道。

    如今短暂半月相处,她想,传言终究做不得真。

    嫂嫂低头看书的时候,陆叙白在看她。

    妇人发髻低挽脑后,簪着一支朴素的白玉发簪,似流云低垂。

    他怔怔地盯着妇人露出的一截白皙颈子,心想,嫂嫂……很美呢。

    初听闻兄长要娶齐家长女时,他并不乐意,他的阿兄文武双全,乃是江南望族中有名的贵公子,官拜五品中书侍郎,但实际代行的却是中书令一职,而齐家主虽任太尉一职,朝中半数政务却有大司马把持……在他看来,齐家不过是被蛀空了的高楼。

    尤其是齐家长女,他将来的新嫂,一个年寿难永的病秧子,居然有人说他兄长配不上她?

    ——“我倒要看看,是什么样的美人,竟有人敢说我阿兄配不上?”

    陆叙白气笑了,连夜罢了学宫的课,京郊官道,纵马疾驰,终于赶上了兄长的婚礼。

    十里红妆,鼓乐喧天。

    新妇入门,礼官高唱“一拜天地”,她微微躬身,恰好一道春风吹起她的红盖头,露出半张清丽容颜。

    朱唇微勾,她对他温婉一笑。

    霎时间,少年郎心跳如鼓。

    那些人说的挺对,阿兄确实配不上她。

    “嫂嫂……”

    安静的书房里响起少年郎的一声呢喃,齐慈盈翻书的动作一滞,扭头疑惑地望着突然凑到她面前的少年人的笑靥。

    她不做声地往后仰头,问道:“怎么了?”

    陆叙白眨了眨潋滟的桃花眼,说道:“嫂嫂之后去学宫授课时,可否让我蹭个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