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澈和雨婷直直站在门口。
“你来干嘛?”夏纾冷眼看着林澈。想到最近发生的事情,这几天积压的委屈,恐惧,失望窜入鼻腔,鼻尖发酸。
“接你回去。”
夏纾别过脸,刻意避开他的视线,咬紧牙关,把情绪生生咽回去,沉默着,一个字不肯回应。
见气氛不对,雨婷连忙上前,伸手揽住夏纾的肩,半推着把她往屋里带,同时转头给林澈递了个眼色,让他跟进屋。
“好了好了,别这么僵着。”雨婷打圆场,“珊珊,你俩有什么事好好说嘛,给我个面子,好不好?”
两人都默不作声。
黄雨婷无奈,把林澈推到夏纾正对面,清了清嗓子:“行了,位置给你们凑齐了,慢慢聊。我行李还在楼下,先下去拿一趟,马上回来。”
说完就往门口走,想给这对小情侣一点独处空间。
夏纾看见雨婷要走,心里慌了,她不想跟林澈独处。下意识伸手想去拉她:“雨婷别走——”
手腕却突然被人握住。下一秒,大门关上,雨婷一溜烟消失在走廊。
玄关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夏纾低头看着被他攥住的手腕,再抬眼瞪向林澈,愤怒和委屈溢出眼底。
林澈迟疑两秒,缓缓松开了手。
“你是来□□我的吗?”夏纾赌气,语不惊人死不休。
林澈瞬间脸色煞白,紧锁眉头,本来是站在高德高地——原谅女友和别的男人同床共枕。没想到被反将一军,站位反转。
他自知没理,赶忙辩解:“珊珊,对不起,那天的事,是我不对,我脑子一热,差点犯下大错……我真的后悔。”
“你原谅我好吗?”
“是我太急了。”
“你在急什么?”夏纾冷笑,在她眼里,他说的急,就是男人按捺不住的欲望,“急着要我?急着满足你自己?”
林澈喉结滚动,本想解释,他的失控全是因为傅廷御的挑衅。
可他刚吐出三个字:“傅廷御……”
就被夏纾厉声打断:“怎么?你还想怪他?”
她往前半步,眼睛泛红,死死盯着林澈:“如果那天傅廷御没有冲进来,你是不是就真的要伤害我了?你说实话。”
“我......”林澈嘴唇动了动,所有解释全部卡在喉咙里。
他无法反驳。
不管诱因是什么,他的确失控了,的确差点伤害了最爱的人。这一点,是不争的事实,无论怎么解释,都没法改变。
现在始作俑者,反倒变成大英雄。
林澈苦笑一声,说不出话。
他的沉默,在夏纾眼里,就是默认。
夏纾心口郁结,堵得窒息。
为什么不解释?
连一句骗人的话都不给吗?
难不成真的是她想的那样,装了三年,最后一刻装不下去了,精/虫上脑,不管不顾了?
她心里拼命呐喊:哄哄我,哪怕是骗我也好。
只要你说,我就信,我们还能回到以前。
可林澈就这么站着,不发一言。
夏纾冷笑一声。
——原来,真的回不去了。
大颗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啪嗒一声砸落在地板上。
林澈看见夏纾哭,自己的心就像是被人锤打一般,生疼。
他伸手想擦去她的眼泪,在即将触碰到她脸颊的瞬间,夏纾转身背过去,躲开了。
林澈的手僵在半空,慢慢收回,心底的苦涩又重了几分。
“珊珊,跟我回去吧。”他望着她单薄的背影,低声请求。
夏纾微微摇头,没有出声。
林澈内心自嘲,原来傅廷御在她心里这么重要吗?
傅廷御的公寓,她心安理得住进来。
傅廷御说的那些话、那些挑衅,难道全是真的?
他攥紧拳头,问出了那个最刺痛自己的问题:“你和傅廷御,到底是什么关系?”
夏纾依旧沉默。
林澈的手开始发抖,眼眶一点点泛红,一双利目死死盯着她的背影,像是要穿透皮肉,剖开她的心,看看她到底是怎么想的。
“你电话里说的那句‘睡了’,是真的吗?”
这两个字终于在刺穿林澈后,再度镖中自己。
夏纾的肩膀剧烈耸动了一下。
眼泪铺满整张脸,她死死捂住嘴,压抑的哭声从指缝漏出来,不敢让自己太过失态。
她好想回头抱住他,好想告诉他那是气话,好想说那晚只是意外、是误会。
是把他认成了你。
很想再回到那一天,她一定不会去庆功宴,他们还是当初的夏纾林澈。
但是,后悔也来不及了。
更重要的是,她过不去心里那道坎。
因为此刻,不再是自己一个人的错误,不是林澈理不理解自己的问题,而是,自己不愿意原谅林澈。
她依旧无法原谅林澈一瞬间的失控,因为他清醒,但是还是选择了伤害。
这道裂痕,难以修补了。
整个手掌都被泪水打湿,夏纾放下捂住嘴的手,声音哽咽变形,干脆承认:“是。我们睡了。”
下一秒,林澈猛地扣住她的双肩,用力将她转过来,两人面对面。
不等夏纾反应,他俯身将她狠狠揽进怀里,用尽全身力气,死死箍住,像要把她揉进骨血里。
“我不在乎。”
“珊珊,人都会犯错,我原谅你。”
“跟我回家,好不好?”
林澈的声音微微发颤,还有些哽咽,每说一句,手臂就收紧一分。
夏纾应激似的死命挣脱,这个拥抱太像那天会议室的压迫感,让她本能恐惧。
“放开我!林澈你放开我!”
她手脚并用地推搡、捶打,可林澈的力气大得离谱,任凭她怎么闹,都不肯松手。
越挣扎,抱得越紧;越紧迫,她的应激反应就越剧烈。
两人向相反的方向死命用力。
绝望与无力再度袭来,夏纾的意识被情绪控制,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挣脱。
——你不在乎?可我在乎。
——你原谅我?那你有没有问过我,原不原谅那天发疯的你?
——根本回不去了,一切都回不去了!
夏纾被逼到绝境,只能用最后的杀招将其毙命,用尽全身力气嘶吼:“我怀孕了!”
林澈身体一震,松了一点力道,愣在原地,瞳孔空洞失神。
但他没有完全放开。
夏纾看着他呆滞的样子,又冷硬地重复了一遍:“我怀孕了。”
这一次,林澈彻底不动了。
夏纾也停止了挣扎。
说出真相反倒释然了,可心口却如刀割般难受,这把刀,不仅刺穿了林澈,同样也扎向自己。
整个客厅陷入死寂,时间仿佛静止。
他不再用力禁锢,她不再拼命挣脱。
两人静静相拥,只剩无声的崩塌。
夏纾靠在林澈肩头,温热的眼泪源源不断涌出,打湿了他的衣衫。
良久,她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羽毛,却重得致命:“孩子是傅廷御的。”
“对不起,林澈。”
这句话落下,林澈终于松开了手臂。
他站在原地,像一具行尸走肉。
夏纾看向林澈,对上的是一双彻底空洞、毫无生气的眼睛,唯有泛红的眼眶还在昭告他还是个活人。
夏纾看着好心疼,还是忍不住,又一次失声哭了出来。
她知道,他们彻底完了。
不管以后是否在一起,属于林澈的夏纾,再也不存在了;属于夏纾的林澈,也再也不完整了。
那个干净、热烈、专属他们的初恋,永远染上了洗不掉的污点。
夏天,结束了。
林澈用冰凉的手摸了摸夏纾的脸,轻轻抚去她脸上残留的泪水,动作温柔得诡异,脸上却还是没有任何表情。
他最后扯出一抹极致苦涩的笑,没有再说一个字,转身就走。
他的背影,像一俱游魂。
大门咔哒一声关上。
最后一根弦彻底断裂。
夏纾终于撑不住,跌落在地,放声大哭。
不知道哭了多久,哭得嗓子都哑了,眼泪几乎流干。
-
玄关处传来脚步声,雨婷拎着行李回来,一眼就看见瘫坐在地上狼狈不堪的夏纾。
她慌忙扔下箱子,快步跑过来,蹲下身扶住她的肩膀:“珊珊!怎么了?林澈呢?你们吵得很凶吗?”
夏纾缓缓抬头,泪水干涸的印记和新流的深深浅浅挂在脸上,眼睛通红,她对上雨婷关切的目光,身体一颤,扑向雨婷的怀中。
“雨婷……”她呜咽着,断断续续,“我什么都告诉他了......”
“他不会再爱我了。”
“他走了。”
“我们彻底完了。”
雨婷一边心疼地拍拍她的背,一边安慰:“不会的,珊珊,他最爱你了,你别多想,只要你愿意回去,任何事情,他都会原谅。”
“不会的。”夏纾的声音虚无缥缈。
“会的。相信我,我太了解林澈了。”雨婷笃定,“他那天失控,全是因为太爱你、太在乎你才会冲动,你们就是误会太深了。”
雨婷还以为两个人只是因为林澈被傅廷御激怒差点强迫珊珊的事情吵架,根本不知道夏纾对傅廷御的挑衅全然不知,更不知道夏纾怀孕的秘密。
夏纾从雨婷怀中抬起头,一脸自嘲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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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了解他,但你不了解我。”
雨婷懵了,没明白:“什么意思?珊珊,你到底怎么了?”
夏纾看向雨婷的眼神突然变得坚定,视死如归。
“我怀孕了。”
轰——
惊雷炸破。
雨婷脸色瞬间惨白,瞳孔震颤,眼珠慌乱转动,大脑似乎在飞速消化这个离谱的事实,声音都控制不住发抖:“你……你说什么?怎么可能?难道你和傅廷御……?”
夏纾别过脸,擦了擦眼泪,平静地说:“不然呢,都怀孕了。”
雨婷的声音甚至变得惊恐:“你是怎么知道怀孕的?你去医院确诊了?”
夏纾面如死灰。
连最好的朋友听到这个消息都惊惧不已,可想而知自己犯了多大的错误。
她淡淡回应:“你实习体检,拉着也我去检查,后来,医生给我打电话了,说我怀孕了。”
“什么?!”雨婷浑身一震,猛地拔高声音,“那你之后有没有再去复查确认?!”
夏纾心里乱死了,林澈已经被气走,自己还要被反复追问耻辱难过的事情,有点不耐烦,环住手臂,做防御姿态,使劲摇头:“没有!我没去!别再问了行不行!我现在心里乱得要命!”
雨婷立刻噤声,不敢再多说一句。
客厅重回安静。
夏纾情绪渐渐平复,已经都说开了,她不再担惊受怕了。做错事自己承担,天塌下来,还有傅廷御顶着。
她擦干泪,准备起身,手腕却突然被雨婷拉住。
夏纾疑惑转头,对上雨婷惊恐慌乱的神情,夏纾被吓一跳。
雨婷轻声开口:
“怀孕的人,不是你。”
“是我。”
夏纾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脊背发凉。太突兀了,太诡异了,这句话太像恐怖片突如其来的剧情,让人头皮发麻。
夏纾被吓到了,大脑一片空白,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眼看雨婷开始流泪,不断道歉,她才稍稍从惊惧中回神。
眼神依旧呆滞:“雨婷,你别吓我。”
雨婷哭泣声越来越大,上前握住夏纾的手,不断摇头。
“是我……是我的错……珊珊……都……都是因为我……”
夏纾看她失态难过的表情,还有语义不详的话,内心有种不详的预感。
“雨婷,到底怎么了?”
“你到底在说什么?”
黄雨婷松开手,擦干眼泪,平复了心绪,深吸一口气,终于把所有秘密全盘托出。
“前几个星期,我发现我经期不准,一直没来。因为我和江飞出去开房,他总嫌弃带/套不舒服,所以我们无措施做了几次,我就很害怕中招,但江飞说我多想,每次都是在安全期怎么可能怀孕。所以我也没去管了。”
“但是……当我找到实习,需要做入职体检时,我又真的害怕了。”
“所以,所以我喊你陪我一起体检,还主动邀请你跟我一起做检查,其实是因为我太害怕了。”
雨婷声音哽咽,充满愧疚:“我私下自费加了孕酮孕检,我太害怕结果是怀孕,就偷偷填了你的名字。我特意跟医生交代,结果出来一定要打电话通知我。”
“我想着,你跟林澈从来没有越界,身体肯定没问题。要是我怀孕了,检查单却是你的,你一定会觉得不对劲,肯定会告诉我,再者填你的名字,也不会被公司知道。”
“这几周一直没消息,我就以为我没事了。我以为……一切都过去了。”
她埋着头,崩溃抽泣:“我真的没想到,医生把电话打给了你。我更没想到,你会误以为是自己怀孕,还把这件事告诉了林澈……”
“珊珊,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是我太蠢、太自私了,毁了你们所有人……”
真相轰然落地。
夏纾一字一句听完,从错愕到担心,再到无语和愤怒,最后只剩无尽的茫然。
怎么会这样?
原来一切……都是一场乌龙……
而这场乌龙,改变了她所有的选择,甚至推开了林澈奔向傅廷御。
而现在却告诉她,这一切都是假的……
怎么会……
怎么会这么荒谬……
她哭着笑,笑着哭,茫然地抬头盯着天花板,闭上眼,几行泪从脸颊滑过脖子,流至心口。
一场乌龙,终结了整个热烈的夏天。
“雨婷……你真的太糊涂了。”
雨婷肩膀抖动得更厉害。
夏纾往前俯身,轻轻抱住了她。
不想再想林澈,不想再想傅廷御,不想再想这场乌龙把事情弄得多么可笑。
她只想抱着雨婷。
一个错误的夏天,两个做错事的女孩。
夏天,终于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