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狩夏[追妻] > 21. 少年游篇「9」
    万籁俱寂,时间停止。

    “你的体检报告出来了,确诊怀孕,不过有几项数值不太稳定。这几天抽空尽快来医院复查,进一步确认情况。”

    夏纾已经完全记不清自己是怎么挂断电话的。

    脑内正在进行一场安静的大爆炸。

    无数思维在脑子里乱窜。

    “今天好热啊。”“夏天当然热。”“食堂怎么还在暑假开门,听他们说就是为了方便留校学生,甚至过年还会有年夜饭。”“雨婷怎么又没回来,最近一段时间她也不对劲。”“还有一年就要毕业了,到时候和林澈一起买个小房子,长长久久住下去。”“林澈怎么这样啊,不是说好了回校,又要回家。他到底知不知道我在等他啊。”“夏天胃口好差,根本吃不下饭。”“可能是快到生理期了吧,心情好烦躁。”

    生理期?

    夏纾猛地回神。

    怀孕怎么会有生理期。整整十个月,都不会有例假。

    我怀孕了。我怀孕了。

    她在心里重复了一遍,又一遍。荒谬冰冷的事实砸得她喘不过气。

    脸上明明没有任何表情,温热的眼泪却不受控制地往下滑。她转头看向旁边的镜子,看见自己面无表情、默默流泪的样子,诡异,又绝望。

    她伸手想去拿纸巾擦泪,却发现自己手抖得非常厉害,她强压情绪想压制自己不受控的反应,却适得其反,身体也开始止不住发抖。

    强烈的反胃感突然涌了上来。

    怀孕了是不是会吐?

    想到这里,夏纾再也忍不住了,巨大的眩晕和不适从胃里涌出来,她连忙跑到厕所,呕吐不止。

    没人知道那一晚她是怎么熬过来的。

    也是这一刻她才明白,人的意志力原来这么强,再难再痛的绝境,也能硬生生扛过去。

    极致的痛苦和难以排解的情绪会让人麻木解离。一夜煎熬过后,夏纾心里竟然生出一种诡异的平静。第二天,她照常起床,照常去食堂吃饭,看不出半点异常。

    刚走出宿舍楼,一束鲜花和她撞了个满怀。熟悉温柔的声音闯入她的耳朵。

    “珊珊,好久不见。”

    林澈回来了。他真的回来了。真的好久不见。

    不再是手机里冰冷的电流声,是真实落在耳边、她日日想念的声音。

    夏纾一瞬间是本能的开心。眼底闪过碎星,可在和他对视的那一秒,所有光亮瞬间熄灭。

    她怀孕了。

    一切都不一样了。

    荒谬,可笑,又无力。这一秒,她痛恨所有人,恨不得拉所有人与她同下地狱。

    本该是重逢的情话只化作一丝淡漠:“哦。”

    林澈微微一怔,只当她是闹脾气。他以为是因为自己昨天骗她说要回家、今天却突然返校,让她一时没反应过来,连忙软声道歉:“对不起珊珊,昨天说要回家是骗你的。本来确实打算回去,最后还是推迟了,因为我太想见你了,我们真的好久没见了,别生气好不好?”

    见她始终沉默不语,林澈又以为是自己这段时间实习太忙,每晚打电话都匆匆忙忙,冷落了她。他自知理亏,女朋友闹点脾气也正常,于是反复认错、撒娇卖萌,想方设法哄她开心。

    傻子。

    夏纾鼻尖一酸,心里又疼又涩。

    人是一种残忍的生物,明明是心疼,表现的却是残忍。

    她没接过花,径直往前走。林澈跟在旁边,包容她的冷淡。

    他试着牵她的手,被她弹开,想要搂她,也被她躲开。她像一股气墙,无论林澈说什么做什么全部被反弹。

    压抑到极致,夏纾终于忍不住停下,带着哽咽低声吼道:“你知不知道,全部都是因为你!”

    林澈彻底愣住,满眼茫然:“什么?”

    “你为什么非得要去实习,非要把自己搞得这么累,如果你不去实习,我就不会去参加那个破庆功宴,你也不会出差这么久,我们现在说不定还好好的。一切都是因为你!你怎么这么自私!”

    林澈完全摸不着头脑,语气带着无措:“我……我们现在不好吗?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珊珊?”

    在林澈视角,她们一直好好的,就算自己出差忙碌,但是两人每天都打电话,她也没有表现出半点不开心,今天这是怎么了?

    夏纾被他的反问噎住。

    是啊,他们现在不好吗?除了自己跟别人发生了关系,还搞出来一个孩子,嗯,其他都挺好的。

    “挺好的。什么事也没发生。”说完她继续往前走。

    林澈也没再多说,他知道争吵没意义,就一直默默跟着她,安安静静陪她。

    她去图书馆,他就坐她旁边,默默给她买饮料买水果;她去食堂,他就帮她买饭帮她收拾餐盘;路上阳光刺眼,他就给她撑遮阳伞;她晚上去操场吹风散心,他就静静陪在一旁坐着,不发一言。

    “你今天干嘛一直粘着我。”夏纾轻轻的声音卷进晚风,抚平他心内一切褶皱。

    林澈声音温柔又认真:“分开的这两周,我每时每刻都在想你,所以能见到你,一刻都不想分开。”

    风很轻,心很酸。

    两人并肩静坐,看着操场上奔跑、说笑的人群,无言。

    这样并肩静坐的画面,他们重复过无数次,可今天,却格外不真实。

    有些美好,好像不知不觉,就再也回不去了。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

    忽然,一只耳机轻轻塞进她的耳中,熟悉的旋律缓缓响起,打断了她自顾自的伤感。

    「雨下整夜,我的爱溢出就像雨水。」

    夏纾睫毛一颤,偏过头看向林澈。他开心地朝她笑,像只温暖治愈的大金毛。

    “还记得吗?我还欠你52件事。”

    「把永远爱你写进诗的结尾。」

    怎么不记得,那是她一生仅此一次的初恋。

    “怎么不记得,你可不能抵赖。”

    夏纾终于笑了,眼前的人,是她最依赖最喜欢的人,面对他纯粹的温柔,她根本做不到不动容。

    命运捉弄人,想把相爱的人分开。可她凭什么乖乖认命,随波逐流?

    她不甘心。

    夏纾主动伸手抱住林澈。两人的耳机线紧紧缠绕,身体紧密相贴,像是在用尽全力,对抗所有未知的意外。

    “不管以后发生什么,都别推开我,好不好,珊珊?”

    “嗯。”

    「几句是非,也无法将我的热情冷却。」

    「你出现在,我诗的每一页。」

    -

    当晚回到宿舍,夏纾彻底想通了。

    事情已经发生,一味自我内耗、痛苦纠结都没用,该面对就得面对,该解决就得解决。

    她鼓起勇气,拨通了傅廷御的电话。

    电话接通。

    “我有重要的事跟你说。”夏纾故作坚强,底气很足,依旧不打招呼。

    “不是说再也不见了吗?”傅廷御慵懒的嗓音带着几分戏谑,习惯性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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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

    她没心思跟他插科打诨,打算开门见山直说,可真到要说出口的瞬间,话语却磕磕绊绊,实在难以坦然开口。

    “我......我......”

    “算了,我说不口,我们见一面吧。”

    听筒那头沉默两秒,传来一声轻叹,只说:“明天10点,来公司找我。”

    “嗯。”

    说完夏纾就挂断了电话。

    她真的没办法坦然说出那件事,甚至连破口大骂的勇气都没有。

    她也说不清自己找他到底要做什么。孩子她肯定不会留,这件事其实她一个人也能处理。

    可她太害怕了。她不想一个人扛下所有,傅廷御是唯一的当事人,这一切,本就是他造成的恶果。

    她自己最不敢面对的事实是,竟然在这件事上,她对傅廷御产生了隐秘的安全感。真可笑。

    夜色沉沉,心里的慌乱越来越盛。

    为什么事情,会一步步糟糕到这种地步。

    第二天,夏纾特意掐着时间,避开了林澈出门上班的时段。全副武装,戴好口罩和帽子,独自前往傅廷御的公司。

    刚踏进公司大门,一名工作人员立刻上前,自称是傅廷御的助理,要带她上楼。夏纾心里也很疑惑,这助理到底是怎么认识她的啊?

    乘坐电梯到达高层办公区,助理把她送到总经理办公室门口就走了。

    她沉了口气,缓缓推门而入。

    宽敞空旷的办公室里,只有傅廷御一人。他坐在精致的办公桌后,单手撑着桌面,侧脸抵在掌心,姿态慵懒,似乎是在等她。

    看她进来,傅廷御收回手,端正坐姿,神色舒展。

    “说吧。什么事。”他率先开口。

    他话音落下,一阵熟悉的反胃感涌上夏纾的喉头,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紧张、不安与浓烈的羞耻感密密麻麻交织。

    她摘下口罩和帽子,放在一边,走到办公桌前。此刻他坐着,她站着,居高临下的视角,勉强给了她一丝底气。

    不管了,快刀斩乱麻。自己来是为了解决事情,没必要扭扭捏捏。

    夏纾攥紧手心,鼓足所有勇气,开口说:“我怀孕了。”

    “什么?”

    “我怀孕了。”夏纾提高音量,一字一顿。

    原本抬眼看向她的傅廷御,眼底瞬间掀起剧烈波澜,神色怔怔,若有所思,随后缓缓垂下眼,陷入沉默。

    夏纾看不懂一向强势的他,怎么是这副反应。

    她再度鼓起勇气,语气郑重又严肃:“你没听清楚吗?这个孩子,是你的。”

    傅廷御抬头,出神望她,神情复杂,眼珠微微转动,像是在快速思索、权衡着什么。

    沉默几秒后,他缓缓起身,上前轻轻抱住了她。

    他的语气一反常态,竟然带着几分心虚,郑重地说:“好。那我来照顾你。”

    夏纾被他的举动弄懵了,连被他抱着都忘记挣脱,等反应过来,她立刻用力弹开,语气故作强硬:“你就只有这句话?你知不知道,我完全可以告你!”

    傅廷御似乎还陷在巨大的震撼里,没有反驳,也没有应声。

    诡异的安静在空中蔓延。

    夏纾也懵了,甚至不知道接下来要说什么,她预想过他无数种反应,冷漠、敷衍、推卸责任,甚至是兴奋,开心,要做爸爸,唯独没料到他会是这样失神沉默。

    漫长的死寂过后,傅廷御才缓缓开口:“这个孩子,真的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