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纾再醒来时,已是上午十一点。
她昏昏沉沉撑着身子坐起来,头一阵阵抽着疼,浑身发软发酸。
宿醉的感觉真不好。
她眨了眨眼,环顾四周。
?
这是哪里?
她心里猛地一慌,完全没印象自己身处的这个地方。
我怎么会在这?
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混乱的思绪搅得脑袋更疼,她强迫自己冷静,脑子飞速运转,从昨晚踏进宴会厅的那一刻,一点点开始复盘。
巨型水晶灯晃得人眼晕……
进场跟着林澈、和同事挨个打招呼……
包厢好冷......
林澈被叫走......
喝酒,一杯接一杯.....酒水又辣又苦,烧得喉咙发烫......
包厢里的男人......
想回家......
......靠在肩头......
和林澈接吻......
西装......领带......皮带......拉链......手......慢慢向下......
啊——
救命——
我竟然——
做春梦了——!!!
啊——
夏纾双手插进头发里胡乱抓揉,耳根一路烧到脸颊,整张脸涨得通红。
怎么会这样——
我真是小人啊——
好羞耻啊——
想着又把整张脸埋进被子里,尴尬,害羞。持续自我审判中......
可猛地回过神,不对劲。
那我怎么会在这里?
这是什么地方啊?
我昨天不是要回学校的吗?
她下意识抬手摸了摸全身,身子没异样。
又低头检查一遍衣服,穿得整整齐齐。
心里紧绷的那根弦稍稍松了点,她立刻挺身坐直,迅速扫视四周。
这间卧房比一般的酒店客房宽敞很多,床单的面料也很细腻高级,四周装修精致内敛,绝不是随便开一间大床房能有的档次。
奇怪,这到底是哪里啊?
她拢了拢身上的薄被,赤脚踩着柔软地毯,缓缓推开卧房内侧的门走了出去。
踏出卧室的瞬间,完整的套房格局在眼前展开。外面是独立宽敞的会客厅,摆着价值不菲的沙发、茶几,侧边还有吧台、衣帽间、休闲观景台;一道侧廊似乎通向更大区域......
夏纾顿住脚步,宿醉带来的昏沉还压在太阳穴上,后知后觉心头一震——原来这不只是一间高级卧房,而是豪华套房!
天呐,我都干了什么——
我居然给自己订了一间豪华套房!!!
这下彻底完蛋,钱包直接大出血,喝酒误事,断片伤人呐!钱包破产,打工还债,人生匆匆,从头再来!哭!!
正心态崩塌的瞬间,门外的门铃突然响了。
叮咚——
夏纾心脏猛地一沉。
完了完了。
她兜里根本掏不出这么多房费,脑子里飞速闪过一百零八种逃跑方案。
门铃一遍遍响着,急促又磨人,听得人心弦紧绷。
无处可躲。
夏纾硬着头皮开门。
门外站着个穿精致工装的女人,胸前别着金属铭牌,清清楚楚印着“酒店经理”四个字。她态度温和得体,手里捧着一个做工精致的长方形礼盒。
女人微微颔首,开口说道:“夏小姐您好,我是酒店经理,傅总让我转告您,等您收拾妥当就可以下楼,他的司机会安排送您回学校。这里面是他给您准备的鞋子。”
她说着将手里的盒子往前递了递,等夏纾伸手接过后,侧身准备离开。
“哎——”夏纾连忙开口喊住人,满脸茫然,“傅总......谁是傅总啊?”
经理脸色有一丝微变,转瞬就恢复得体的模样,语气平稳专业:“是傅廷御,夏小姐。”
见夏纾没再问话,经理微微颔首,转身离开。
夏纾愣在原地,慢慢合上房门。
傅廷御。
傅廷御。
她在心里反复默念,慢慢拼凑起零碎画面。
哪个傅?哪个廷?哪个御?的傅廷御。
包厢里的男人。
帮自己赶走搭讪者的男人。
扶住自己的男人。
还能是哪个傅廷御,
就是那个傅廷御!
这么说来,昨天是他好心送自己来酒店的。
夏纾低头看向手中的盒子,伸手掀开盖子,里面放着一双MiuMiu平底鞋。
她忽然记起来,昨天好像确实是自己发酒疯把鞋扔到大马路上了......
喝酒害人呐,丢人丢到家了——
她简单洗漱,飞奔下楼,经由酒店经理引导,向外走。
一辆迈巴赫直直停在酒店大门口。
司机早已候在车旁,不苟言笑,一身笔挺西装,戴着白手套,看起来很专业,替她关上车门后,径直坐进驾驶位,全程沉默寡言,一路几乎感受不到颠簸,稳稳朝着学校的方向前行。
车厢里安安静静,夏纾低头看向自己从酒店穿走的拖鞋,心绪乱糟糟的,她最后还是决定把鞋留在酒店,看着自己有点狼狈的样子,又望着窗外倒退的街景出神。
车子刚开出去没多久,夏纾忽然心头一空,下意识抬手摸向自己的中指。
指腹空空荡荡。
不对。
她猛地僵住。
我的戒指呢?
低头看手指,没有;两只手检查,没有;翻包,没有;衣服上,没有;座位上,没有。
完蛋了。
戒指丢了。
那可是林澈第一次送我的戒指。
还那么贵重。
完蛋了。
肾上腺素疯狂飙升,心脏突突直跳,宿醉残留的胀痛还在太阳穴阵阵作祟,她强撑着眩晕不适感,急声对司机说:“师傅,我有很重要的东西落酒店了,麻烦您送我回去。”
司机沉默几秒才回话:“不好意思,夏小姐,就算现在折返回去,您也进不去那间套房。只有傅总的金卡能进,我们其他人包括酒店工作人员也没有权限。”
那怎么办啊——
“那怎么办啊?”
“我这边有傅总的电话号码,您之后有什么事,跟傅总联系吧。”
司机边说边递给夏纾一张私人名片。
夏纾看着名片,这下才算对上号,原来是这个傅、这个廷、这个御。
似乎,只能这样了。
夏纾垂下头,挫败感油然而生。
都怪自己,是自己非要喝那么多酒,现在头好痛,人好狼狈,戒指也丢了。
整个人没精打采地回到寝室。
雨婷看她一脸失魂落魄,赶忙跑过来询问。
“怎么了,珊珊?”
“发生什么事了?”
“没事......”
“你怎么穿着拖鞋回来了?林澈呢?”
“说来话长......”
“那你就长话短说,急死我了。”
夏纾心里斟酌了一下。
她不能告诉雨婷自己弄丢了林澈的戒指,更不能说昨晚被陌生男人带去酒店的事。雨婷心思细,知道了肯定会瞎担心,索性先瞒着。
“昨天,林澈临时被公司叫走,只剩我一个人。我以为他还会回来找我,再加上......再加上......那个......”
“时机。”雨婷顺势替她补充。
“嗯。”夏纾点点头,继续说,“所以我为了给自己壮胆,喝了很多酒。但是他的事情似乎很急很重要,必须要通宵,没办法,他就让我先回学校了。”
“啊?那你昨天怎么没回来?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雨婷盯着她,瞥见她身上的红印,心里隐隐不对劲。
“没事……昨天我喝太多了,实在没法回去,自己找了个酒店休息了一晚。”
雨婷紧跟着追问:“那你有碰到什么人吗?”
“……没有啊。”
“都是我一个人……”
“再说了,我也不认识什么人啊。”
夏纾有点心虚,暗忖雨婷这样刨根问底,要是告诉她实情说不定会把事情弄复杂,还好决定隐瞒了。
看她说得信誓旦旦,黄雨婷心想可能真是自己想多了。
不放心,还是问了一嘴:“那你身上怎么这么多红印子?”
上午干什么都太过匆忙,夏纾根本没顾得上检查自己,听雨婷这么说,她连忙低头打量胳膊身子,又翻出镜子凑近一看,身上零零散散果然有不少泛红的印记。
“我不知道啊……根本没注意。”
“应该是喝酒有点酒精过敏吧。”
“好吧,那你以后少喝点。”雨婷没再多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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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下反倒轮到夏纾心慌了。
她借口说要去洗澡,立马跑到卫生间,脱光衣服,仔细检查身体。
确实,身上好几处红印,深浅不一,腿间也留有一些痕迹,全身像偷吃了柠檬一样发酸,骨头要散架,难不成……
昨晚的春梦……
根本不是做梦,是实打实发生过?
她不敢想,手开始控制不住发抖。
不可能的。
她再一次细细检查。
除了身体的一些红印和酸痛外,别的地方确实没有任何感觉。
这对吗?
按理说要是真发生过什么,不可能一点感觉都没有。
对,肯定是这样,绝对是梦。
再说了,早上起来衣服也确实完好无损,床上也没有别的痕迹。
她一遍遍在心里劝慰自己,镇定不安到极点的心。
可事情就像陷入罗生门,她没办法证明当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也永远没法知道全部真相,委屈和惶恐堵在胸口,她好想放声大哭。
洗漱完了,夏纾换上自己的睡衣,呆呆坐在床上。
脑子一团乱麻。
眼神涣散。
雨婷已经出去了,空荡的寝室只有夏纾的呼吸声还飘荡在空中。
不知过了多久,她突然想到,还有戒指要找。
对了,司机给的那张名片。
她立刻起身在包里翻找起来,她拿起名片,用手摩挲着名片上的名字,心中陷入沉思。
“傅廷御......”
你会告诉我答案吗?
犹豫片刻,还是鼓足勇气拨了电话。
没给她做准备的机会,几乎是立马接通。
“傅总……你好……我……我是夏纾。”
“嗯。”
好冷淡啊……对,冷淡点好,冷淡说明并不亲密。
“我……我弄丢了一样东西,对我特别重要……”
“想请您帮我找找,是不是落在酒店房间里了。”
“拜托您了……”夏纾说话声音越来越小,心里七上八下,完全没底。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几秒,夏纾攥着手机,又紧张又忐忑。
“晚上过来找。”
“九点。”
说完就挂了电话。
只留下嘟声后夏纾茫然的脸。
晚上过去找?
他居然让我晚上过去?
这人有病啊?!
还是缺根筋?
到底有没有分寸啊!
我怎么可能晚上去他酒店房间,想都知道不可能啊!
要不叫上林澈?
不行。
那他就会知道丢了戒指。
还要跟他解释昨晚自己怎么出现在了傅廷御的酒店套房里。
她连跟自己都解释不清楚。
头好痛啊……
夏纾束手无策,越想越气。
这时手机铃声响起,打断她的胡思乱想。
是林澈。
“珊珊!我转正了!一切很顺利!”
听见熟悉的声音,高压之下的夏纾有一瞬间想哭,她好想他,好想抱他,真想昨天无论如何不要和他分开。忍住哭,声音却忍不住哽咽:“澈,恭喜你……”
林澈察觉到她的低气压,问道:“怎么了,珊珊宝贝?”
“没事,就是为你感到开心,我知道你为了这份工作付出了多少努力。”
“谢谢你,珊珊。”
“我也真的很开心,一切顺利的话,我要是能进入总部,就更有能力照顾你,更有能力撑起我们的小家。”
“珊,这是我一直以来的梦想。”
我知道。
我都知道的。
夏纾忍不住,泪水从眼眶涌出。
她此刻真的好想抱他。
她仰起头狠狠吸了口气,拼命憋住眼泪,鼻子却止不住泛酸,泪水更加汹涌。她尽量平复自己情绪,反复深呼吸。
“我好想你。”话一出口,压抑的委屈却再也忍不住,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淌。
“等我,我很快回来。”
“嗯,等你。”
挂断电话,夏纾瘫在床上,浑浑噩噩躺了整整一下午。
脑子里来回打转两个人的名字——林澈,还有傅廷御。
晚上九点,要不要去呢?
好难啊。
一切,都被自己搞砸了。
一团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