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洛姑娘找哥哥 > 35. 第 35 章
    侍女愣了好一会儿,才慌忙应声退下。

    不多时,捧回几套新衣裳,送上门来。

    洛星裳一看,倒也满意。

    她以前的劲装注重“能打”,利落的同时都比较修身。这两天既然无法动手了,不再抗拒流云飞袖与曳地长裙,好久没穿过的柔软宽松的衣裙样式别有一番悠闲舒适。

    侍女依燕瑄吩咐,选的都是月白、雪青、水绿等浅色,对于刚从火场上逃生的人而言,看了就觉得满目清凉。

    她便换了一套柔软轻盈的梨花白宽绸袄与杨柳青烟罗裙,因现在背伤抬手不太方便,又由侍女帮忙擦净火场烟尘,重新挽了个双螺髻。

    待从房中出来时,整个人从一枝明艳跳脱的夏日樱桃,恍若瞬间化作了一株素净清新的初春嫩草。

    门外的二人都眼前一亮。

    燕瑄脱口而出:“不错,这样也好看!特别好看!”

    云惜之则含蓄得多,绝不轻言对人品头论足,他斟酌良久,才曲里拐弯地眼含笑意道:“阿霓,这么一看,你果然还是更适合回到江南。”

    她这样打扮时,整个人仿佛置身于杨柳岸边,桃花雨下,眉眼盈盈处,一缕江南烟水气袅袅氤氲开来。

    燕瑄:“……”

    燕瑄可不乐意听这话,但摸着下巴想了好一会,也喃喃道:“别说,虽然早就知道,但我还是第一次有这种实感——原来你还真是个江南女子。哈哈,平时实在不像啊!”

    洛星裳:“……”

    不知道该怎么说,被赞回归了本来面目虽然是好事儿,但若是以此时的受伤不便为代价,那她还是宁可继续粗鄙了……

    云惜之瞧出她有些不适应,安慰道:“没事,按时上药,几天后就能活动自如了,到时想怎样都行。”

    燕瑄挑眉道:“不错,所以,快去用午膳吧,我让厨房给你炖了一道有助伤口愈合的黑鱼汤。”

    中午回来后拖到现在还没用饭,已是未时过半,三人都饿得很了。

    但才刚踏出月洞门,还未行至前院,便又有人匆匆赶来禀报:“三公子,鸽房来信!”

    “哦?”燕瑄意外,算了算时间,他传给燕王府要取落星刀的鸽子应还没飞到呢,“难道,是古泰养的那些鸽子?收到的是辽东的信?”

    “回公子,是从咱们王府传来的,上有大王的加密印记。”

    燕瑄接过,拆开看完,又喜又忧。

    原来,周麒周麟兄弟已连夜疾驰,快马加鞭将那封东靺部密信送到了燕王手上。燕王得知细作村与信使一事,也认为对方定然还另有图谋,十分重视。

    因此,等不及派人再快马返来传话了,燕王紧急使用了不那么安全的飞鸽,给燕瑄密语传讯。

    信中大力夸他干得好,一边言道已让人去找识得对方文字的通译,破获情报后会立刻通知他;一边嘱咐燕瑄千万先别离开山海关,务必彻底解决此事,确保边关安定之后再回府。

    燕瑄对着信上的夸奖有些心虚,因为他父王发出这封传讯的时候,可不知道古泰劫狱之事。若知道刚才刘守忠被劫走了,不知道会不会又骂他一顿。

    为今之计,只能寄望于张善平和范大诚他们能快点再把刘守忠抓回来了。还有那个该死的古泰!

    安庆劝道:“公子,事已至此,先用饭罢。”

    三人在小厅的桌前落坐。

    那道给伤患用的黑鱼汤虽然做得清淡,但鱼肉鲜美,雪白滑嫩,香气扑鼻。洛星裳许久没有吃过鱼,食指大动。

    燕瑄虽是北平府出生长大的人,但他并不太喜欢面食,偏爱米饭,还很能吃。

    若一碗一碗到厨下给他添饭的话,太过麻烦,且容易凉,因此席间的主食一般是直接端上来一只甑,安庆侍立在旁,随时替他添续。此刻安庆却看到端上来的是三碗米饭,以及几笼八宝馒头和几碟香油烧饼,不满地问道:“怎么回事?我家公子不喜面食。”

    燕瑄道:“算了。过了时辰,想是再蒸麻烦,不必为难厨下,将就用些便是。”

    下人连忙回道:“公子言重了,厨下岂敢怠慢,怎会嫌蒸饭麻烦?只是营中的这一批精米,现已见罄,不敢给公子用普通兵卒的粟米,因此才暂拿面食代替。公子请放心,运粮船这两日便会到港,一到港便能续上。”

    云惜之闻言一顿,抬眸问道:“哦?运粮船?这两日到港?”

    燕瑄算了算时日:“正是。这一批运粮船来得正是时候。”

    云惜之追问:“漕运还是海运?”

    燕瑄道:“北平府的粮船多是漕运,由南方经运河北上,到通州卸船,再陆运至北平城。但山海关这边是个例外,大曜海路运粮的地方总共也没几处,这里便是其中最重要的口岸之一。运粮船队自南方港口出海远道而来,一半在山海关卸船,供给关城及周边卫所;余下则继续北上,直抵辽东,供给辽东诸卫。”

    云惜之刚想说什么,洛星裳却忽然停下了筷子,犹犹豫豫地小声道:“对了,其实,我一直有一个问题想不明白。”

    “什么问题?”

    洛星裳先问道:“我记得北地产粮不多,大部分粮食都是要从南方运来,对吧?”

    “不错。”

    “那,你们是怎么敢反的呢?”她不好意思地对燕瑄问出了这个疑惑已久的问题,“朝廷只要断了粮道,不让一艘运粮船北上,岂不立时就能兵不血刃?这两日要到的这一批粮船,你们又怎么能确定还来?若他们在路上已收到北平府兵变的消息,不来了,掉头折返,怎么办呢?”

    云惜之:“……”欲言又止。

    燕瑄:“……”差点喷饭。

    “喂,”他用筷子敲了敲桌沿,又好气又好笑地反问道:“你该不会以为,北地的粮草,都是朝廷白给的吧?难道我们没有花钱买?”

    洛星裳小声嘀咕道:“花钱买南方也可以不发货呀。到时让你们既花了钱,又拿不到粮,岂不是更一举两得?”

    “啧啧啧,”燕瑄摆出了几分钦佩状惊叹道:“看不出来,原来你还这么‘有头脑’。靠断粮就能饿死我们,若龙椅上的那位像你说的这么干该多好。”

    洛星裳:“……”她这话有这么可笑吗,都要大战了,难道他们双方竟还那么讲信誉?

    “首先,眼下即将入港的这一批粮船,可是早已议价交割、在途多时了的,银钱货单俱全。”燕瑄一条一条详细向她解释道,“何况海途遥远,船队也需到港补给,哪能随便说停就停、说回就回?”

    “其次,卖粮所得,本就是南方多地的主要财源。比如苏湖一带,乃是天下粮仓,粮食产量远超本地所需。若是不销往北方,那不粮价暴跌、谷贱伤农?朝廷财税也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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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随之锐减。”

    “所以,朝廷若真敢一道旨意封死所有北上粮船,先乱的可不见得就是北平。南方粮商破产、船户失业、百万漕工流离失所……一刀先扎在自己的心窝子边上!”

    云惜之向周围比了个手势,补充道:“而且,北地军民众多,都是大曜子民,朝廷绝不能贸然断绝北地粮道。比如,你只看山海关这一座关城之中,边关将士是不是仍要戍守边防、抵御外敌?城中商户、百姓是不是也照常生活劳作?并非人人都会追随燕王起事,去和朝廷军打仗。可若是朝廷真断绝了北地粮草,要把普通人也饿死,是不是必将引发各地军变民乱?到时反倒会把更多人逼到燕王一方。”

    燕瑄冷笑一声:“不错,我们倒盼着他敢这么做呢!可他有那个胆子么?”

    洛星裳终于明白了,汗颜道:“哦,原来如此。”

    燕瑄又道:“当然,你所说的也是必将发生的事情。待到双方正式开战,朝廷明面上虽不敢彻底断粮,但暗地里一定会百般刁难,削减粮运,把难题抛给我们。比如到时粮草短缺,是供给军队还是供给百姓?如何调度?两军对垒,那更是无所不用其极,烧抢对方粮草,本就是头等要务。不过眼下还没到那时候呢,我们自然也会做准备的,比如眼下要到的这批运粮船队,就绝不会容它有失,放心吃你的吧啊,哈哈。”

    洛星裳:“……”横了他一眼,继续低头扒饭。

    云惜之却露出了一个无语的表情,蹙眉道:“不是,燕三殿下,你给阿霓解释了这么一大通,怎么自己反倒灯下黑了?她给你的提醒难道不对吗?虽然朝廷平叛的旨意还未下达,船队即将如约到来,但刘守忠的官职可未失啊?刘守忠是可以代表朝廷,号令粮台,截留转运这批粮船的。对他而言,这正是向朝廷戴罪立功的天赐良机,岂会轻易错过?”

    燕瑄猛省过来,惊道:“不错!那个古泰不惜冒险在大白天劫狱,这么急着救走刘守忠,只怕打的就是这个主意!刘守忠的官印兵符等物虽已被缴,但粮台官员无不识得他本人,只要亲身前往,使出备用印信,便能传令截粮,还可借机混入船队脱身!”

    云惜之进一步推断道:“何止。你刚才说道,船队中的其余船只,本就要前往辽东。想那古泰是东靺部之人,他拼死救走刘守忠,接下来若真去截夺燕军粮草,又怎么可能是为了帮朝廷对付燕王?只怕借了刘守忠的名义成事之后,将整批粮草一并劫走,献与他们大汗,才是真正的目的。东靺部得此军粮,便可整装待发,借着朝廷军平叛之机,趁机南下犯关。山海关守军失了粮草,又腹背受敌,岂不难以抵御。”

    燕瑄:!!!

    他往云惜之肩上重重一拍,激动道:“云兄,不愧是你!想来就是如此了,那封密信的内容,定是要告知他们大汗,前去接应粮草的事!真有你的,只凭一点信息,居然靠脑子就能推想出对方的图谋,厉害厉害!”

    云惜之淡声道:“我也只是猜测,未必准确。”

    燕瑄断然道:“这是最合理的推断。接下来我们就来验证一下,那些蛮夷到底有没有你想的这么有心计!”

    刚被那古泰用火箭给暗算了一把,还将阿霓给伤到了,此仇不死不休。燕瑄站起身来,厉声道:“来人,速去通知张将军与范大人!我要亲身前往粮台设伏,来个瓮中捉鳖,把那古泰碎尸万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