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地鸡倏忽变成一个红衣少女,明眸皓齿,额间缀着一抹流火印记。
“蛇族不都修习疗愈术,你怎会被送到南离来?”祝曦狐疑地打量着她,指尖冒出一小簇火焰。
白堂雪生怕祝曦手滑点着自己,不动声色地朝角落里扭着身子。
“长老们说我体质殊异,还可多学一门御火术……”
仿佛发现了什么宝贝,祝曦两眼放光,频频颔首道:“你身上的红鳞似乎蕴含着火灵之力,确实有点意思。”
她这红鳞是天生的,孵化时聚集的火焰差点把隔壁的滕青烧熟,吓了长老们一大跳。
蛇族多用木灵之力,擅长疗愈术,精通制药与制毒。
滕青就是一个典型的例子,而蛇族的少主原本应该是他。
族里忽然出了个怪胚子,白堂雪一时被置于风口浪尖。
有长老言此子虽异,未尝不能振兴蛇族,该立之为少主。
四域之中,因北冥和东桑的妖兽不擅战斗,妖王向来是从南离与西凛两地诞生。
白堂雪身蕴火灵之力,实乃天赐良缘,或可与之一争。
当然也有持反对意见的长老,认为白堂雪太过危险,蛇族的发展应当求稳,当立滕青为少主。
在长老们搔首踟蹰之际,与她一同破壳而出的少年眨巴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稚嫩的嗓音宛若泠泠清泉:“阿雪的疗愈术虽不及我,但若辅以南离的御火术,将来的成就未必在我之下。”
野心终究战胜了怯懦,蛇族最终立她为少主。
“阿青,你方才为何要替我说话,明明你努力修炼,就是为了当上少主。”她拉住了少年的衣袖。
少年忽地停下脚步,转身朝她莞尔一笑:“阿雪能力远在我之上,少主之位实至名归。”
那人温柔的眉眼给了她莫大的鼓舞,她一把拥住对方,脑袋上蹿出了一小簇火苗:“阿青,谢谢你,等我学了御火术,将来一定会保护你的。”
“啊啊啊你又冒火了,先放开我!”少年手忙脚乱地将她从自己身上扒下来。
其实她很清楚,自己比滕青更需要这个位置。
一个怪胎,若是不能在族中取得地位,等待她的只会是无尽的白眼与欺凌。
“你长得很漂亮,我喜欢你的鳞片。”清脆的嗓音蓦地打断了她的思绪。
少女热情洋溢的脸忽然在她眼前放大:“既然来了南离,那就是我的客人,从今往后,我罩着你。”
·
“你成亲她都没来。”剜了梅墨烛一眼,滕青语重心长道:“阿雪,她可不像我这般好说话。”
自从白堂雪夺得妖王之位,朱雀便鲜少与她主动往来。就连妖王娶亲这等大事,三大领主皆到场祝贺,唯独朱雀没有露面。
抢妖王位如杀妖老母,按朱雀的性子,没有与她绝交已是莫大的仁慈。
颇为无奈地叹了口气,白堂雪扶额苦笑:“她不来,我去寻她一遭也无妨。”
梧桐渊,离火宫。
大殿内金碧辉煌,一砖一瓦皆用火灵石砌成,日夜光华流转,无须烛火便亮如白昼。
一名身披火羽的女子正倚在中央王座上,身侧侍从皆是容貌姣好的青年男妖。
吃着侍从喂过来的葡萄,朱雀凤目微阖:“不知今儿个刮的是什么风,竟把妖王陛下吹来了。”
“朱雀领主这日子,过得可比阿雪滋润。”抱臂立于白堂雪身侧,滕青掩面哂笑道。
朱雀瞟了一眼仨人,示意捏腿的侍从退下,施施然走下王座。
充沛的火灵之力扑面而来,肩膀蓦地被勾住,那人绕着她转了个圈,旋即凑到耳畔沉声道:“还拖家带口的,向我展示你幸福美满的妖王生涯吗?”
“南离遭怨气侵染严重,不少妖兽铤而走险,主动接触怨气获取力量。”没理会她狎昵的举动,白堂雪公事公办道:“朱雀,你身为四大领主之一,该管管此事了。”
见白堂雪不领情,朱雀亦不再自讨没趣,语气霎时冷了下去:“他们那是贪心不足蛇吞象,我为什么要拦住急着去送死的妖?何况他们如此渴求力量,是因为觊觎我的领主之位,自取灭亡挺好的,省得我再动手。”
“那你呢?你有没有想过利用怨气提升力量。”白堂雪忽然径直望向她。
血与火刹那交融,朱雀眼中的烈焰太过炽热,仿佛要将她眸底的暗红蒸发殆尽。
“当然有啊。”那人笑得天真烂漫,不轻不重地拍了两下她的肩膀,旋即眼神一暗:“不然我拿什么把你从这个位置上拉下来。”
抓住朱雀的手腕,她的态度倏尔强硬:“不行,太危险了,你不能这么做。”
朱雀甩开她的手,嫌恶地皱了皱眉:“我还没有蠢到像他们那样直接吸收怨气。”
“你想做什么,自便。我不会拦你。”不喜欢白堂雪这副假惺惺的模样,朱雀转过身去不再看她。
不拦她,也没说会帮她。
白堂雪绕至她的身前,语气颇为诚恳:“南离是你的地盘,此地妖兽皆听你号令。如若净化怨气,我需要你的帮助。”
朱雀略一挑眉,促狭地笑了:“好啊,你跪下来求我,我就帮你。”
见二人僵持不下,甚至有愈演愈烈之势,滕青适时低喝道:“朱雀,阿雪现在是妖王,你越界了。”
“那我换个条件。”仿佛真的意识到自己的冒犯,朱雀做思考状,旋即恍然大悟:“你王夫不错,能不能借我玩两天。”
知道她是故意找茬,白堂雪直接挑明症结:“妖王之位是我名正言顺得来的,你若不服,大可发起决斗,只要杀了我,王位自然是你的。”
她允许朱雀说自己的不是,但梅墨烛毕竟是仙门中人,初来乍到妖都。朱雀这般胡闹,岂不是让外人看笑话?伤了两族情谊不说,若是人家撂挑子不干了,她上哪儿去找人填怨气的窟窿。
见她如此维护梅墨烛,朱雀悻悻道:“阿雪,别这么严肃嘛,我方才是与你开玩笑呢。”
白堂雪逐渐失去耐心,言辞愈发冷硬:“朱雀,事涉怨气,我没心思与你说笑。咱俩的恩怨暂且搁置,事成之后,你想怎么算账,我都依你。”
“那我若是现在就要算个明白呢?”朱雀双唇紧抿,忽然郑重其事。
空气倏尔灼热,钻入鼻腔蔓延至四肢百骸,仿佛要将她全身的血液都点燃。
“倘若你答应我会好好处理怨气,现在就算清楚也无妨。”链刃受到妖力驱使,从后颈探出刃尖。
嘴上虽这么说,白堂雪却不相信朱雀比她更适合妖王的位置。为了妖族的未来,即使是至亲,她也不能心慈手软。
“我要算的账不是这个。”朱雀收起威压,听起来有些落寞:“阿雪,你好生绝情,连成亲这等大事都办得不声不响。”
“我不是派人通知你了吗?”自认办事还算周到,白堂雪不懂她何出此言。
“你听听,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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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通、知。”一字一句控诉着她的罪行,朱雀捶胸顿足:“你通知我的是你要成亲了,在此之前你有跟我提过一句你的王夫吗?”
“你若收的是滕青也就罢了,彼此知根知底,可你偏偏要从仙门挖人。阿雪,你是不是哪天爬树把脑子摔坏了。”赶巧当事人都在,朱雀毫不避讳,满腔愤懑和不解顿时倾泻而出。
“娶亲的条件是我提的,不是她挖的我。”一旁的梅墨烛终于忍不住插嘴。
听不得旁人拿他与滕青比较,还说白堂雪的不是。他想反驳却无从下手,只能硬邦邦地指出朱雀话中的错处。
“我跟妖王陛下说话呢,这儿有你插嘴的份儿吗?”朱雀瞪了他一眼,恨得牙痒痒。
这人不提还好,一提她就来气。放在以前,与仙门联姻再正常不过,可偏偏是在这个节骨眼上,很难排除安插眼线的嫌疑。借机搞垮妖族、坐收渔翁之利,谁敢打包票说仙门没有起过这样的心思。
“祝曦,他是我的正夫。”面对朱雀三番五次的挑衅,白堂雪刻意咬重最后两个字。
“行,阿雪是妖王,想做什么自然随心所欲。这事儿连滕青都没意见,我在这儿跳脚倒显得多管闲事了。”朱雀早就料定白堂雪会维护这人,可此话的言外之意还是不可避免地让她心酸。
“拿了火羽令就赶紧走,别耽搁我吃喝玩乐。”掌心凝聚出一根红羽,朱雀将其抛给白堂雪后,重新坐回王座,恢复了先前左拥右抱的状态。
所谓火羽令,乃历代朱雀的翎毛所化。执此物者,可号令南离众生。
“你先过去,我随后就来。”拿火羽令支开梅墨烛后,白堂雪将滕青拉至一旁。
“你俩串通好了给他下马威是不是?”他们今日做得太过,白堂雪的语气倏尔冷了下来。
“阿雪,这你可冤枉我了,我哪敢背着你私下联系朱雀。不过英雄所见略同,你的王夫不可不防。”
方才见朱雀刁难梅墨烛,滕青暗自出了一口恶气。还没得瑟多久,又被这怀疑浇了个狗血淋头。
知晓他们是替她着想,白堂雪到底还是松了口,郑重其事嘱咐道:“我会留个心眼的,但你们下次万不可再为难他。”
“朱雀怎么想的不知道,但我是不会放过他的。”滕青惨然一笑,经嫉妒淬炼的绿瞳愈发怨毒。
他一向通情达理,这次却无论如何都说服不了自己听白堂雪的话。
“阿雪是妖王,我当然体谅你的难处,可我还是希望你幸福。倘若你告诉我,你是真心喜欢他,我不会有一句怨言,但是你真的喜欢他吗?他这叫趁人之危,你叫我如何甘心?”
自从听说白堂雪为了怨气欲迎梅墨烛为夫,滕青就一直心怀芥蒂。直到今日真真切切见二人站在一起,他才如梦初醒般意识到,阿雪不再是他一个人的阿雪。
滕青炼过很多毒药,但没有哪一种毒药像此刻郁结的愤懑那样蚀骨销魂,一经催化便悄无声息占据他的五脏六腑。
她都能从仙门纳一个来历不明的人为夫,为何不能也将他收了去?她明明知道他心悦于她。
真相昭然若揭,他却没有勇气听她亲口承认,哪怕她已有家室,却还想自欺欺人。
他嫉妒梅墨烛,嫉妒得快要发疯。凭什么一个从天而降的仙门弟子,能轻而易举夺走他觊觎已久的正夫之位。
空气骤然降至冰点,冻结了他们鼓噪的心跳。
“阿青,我是真心喜欢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