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死遁后前夫竟成我师尊 > 12. 师兄
    今日的雪下得格外紧。

    贫民窟的断壁残垣里,骨瘦如柴的孩子们围着快要熄灭的火炉,互相依偎取暖。氤氲热气从醉仙楼里蒸腾而起,与冻死骨的腐尸气融为一体。

    一隅之隔,便是人间炼狱。

    近来城内的流民多了不少。按理说,天子脚下,不该是这般萧索景象。

    白堂雪紧了紧肩上的狐裘大氅,将漫天风雪与满目疮痍一齐阖在窗外。

    一张药方正躺在她的掌心,画了许多旁人看不懂的圈圈叉叉,昭示着主人来回涂改了好几次。

    这是她为醉仙楼的新品药膳做的改良。贵人们不喜欢清苦的口味,可若是换了甘甜的药材,又达不到预期的保养效果。

    竹叶青从她的狐裘中钻出,盯着药方嘶嘶吐信,好奇地歪了歪脑袋,仿佛在分享主人的苦恼。

    “老板,有客人找你。”一只白狐蓦地蹿到她的面前,桌案上顿时多出四个墨色爪印。

    “芸儿,说了多少次,不要爬我的桌子。看,又弄脏了。”她用笔尖敲了芸儿脑瓜一记。

    “抱歉,下次我注意。”芸儿忙退两步,又添四个爪印。眼见主人的脸色越来越黑,她方才想起来此的目的,旋即话锋一转:“有位贵客包了天字一号的雅间,约您前往一叙。”

    “贵客?长什么样?”她刚来西京城不久,除了裴氏,还真不认识其他贵客。

    “是位风雅公子,穿雪青袍服,长得可俊俏了。”芸儿兴奋地摇着尾巴,狐狸眼睁得溜圆。

    “没印象,看来是新朋友。我去会会他。”长得好看出手又阔绰,说不定又是位能巴结的贵公子。

    “客人找我,有何贵干?”她叩门示意,没等对方回应,便撩开纱帘走了进来。

    雅间内,熏香袅袅,夹杂着几缕苦涩的草药味。那人端坐桌前,方舀起一勺粥送入口中。

    “这药膳用料倒是实在,可惜风味不佳,想必很少有客人买账。”他搅着粥面,旋即又尝了一口。

    “那公子有何高见?”拉开他身侧的太师椅,她落落大方地坐下。

    桌上只有一碗药粥和一壶茶水,竟无一道珍馐美馔。

    “您包下天字一号雅间,还约我前来,总不是为了喝粥。”

    “在下孙云旗,在城中经营一家药铺,听闻醉仙楼出的新品是药膳,特来尝鲜。这药粥不尽人意,倒不一定是配方的缘故,而是所用药材出了问题。”不疾不徐放下瓷碗,他抽出手帕擦了擦嘴。

    这人衣着贵气,又在西京城开药铺,能跟醉仙楼谈生意的药材商……

    仔细回忆芸儿他们收集的情报,她马上得出结论:“您是康泰药铺的老板?”

    “白老板慧眼。所以这生意,您做吗?”他压低身子望着她,烟紫色的眼睛宛若远岫浮岚。

    距离乍然缩短,草药的甘苦霎时侵入鼻腔,她甚至能从对方瞳孔里清晰地看见自己的身影。

    她不喜欢他身上的味道。这人说出的话看似温和,肢体上给她的压迫感却极强。

    许是见她沉默太久,他又开出了更诱人的条件:“我按市场价卖给你,但你能获得的是西京城内最好的药材。”

    “那公子图什么呢?”嘴角溢出一声轻笑,她迎上那人的目光。

    竹叶青盘在她的肩头,正朝对方吐出蛇信。

    “你身上有我最讨厌的味道。”赤链蛇从她袖中钻出,倏尔向那人脖颈蹿去。

    鲜血飞溅,将扇面染得殷红,又沿着扇缘汩汩流下。

    赤链蛇被断成两截,在地上炸开数朵触目惊心的血花。

    “何必呢?我好心跟你做交易,弄成现在这样,多不好收场。”他踢开脚边的尸首,苍白的脸因杀戮多了几分血气。

    方才的招式她再熟悉不过,是冰心诀的起手式,可眼前这人用起来比梅墨烛狠厉多了。

    “你到底是谁?”片刻的慌神后,她眯了眯眼。

    “我认识你的时间可不比他短,你本来该属于我的。”

    那人嗤笑一声,旋即握住她的手,眼底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周遭空气陡然降至冰点,一把玉扇擦着孙云旗飞过,牢牢楔进他身后的墙中。

    “来得真及时。”若无其事地抹去脸上的血线,孙云旗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梅墨烛不知几时站在门口,眉宇间愠色难消。

    “师兄大驾光临,是我有失远迎了。”他嘴上的话虽恭敬,身体却不由分说挡在二人之间。

    “别着急啊,我不过是想跟她谈桩生意,没有别的意思。”骤然被打断,孙云旗亦不恼,信手端起茶杯小啜一口:“你的真身在宫里,仙门不止派了你们来抓妖王,动作再慢可就来不及了。”

    真身竟在皇室中,难怪她感应不到位置。想来是因天子有龙气护体,加上皇宫设有风水局,阻挡她的神识探查。

    这个孙云旗,知晓她身份,又是仙门中人,来者不善。

    他背后一定藏着不为人知的目的,她不信这人会白白给自己送消息。

    链刃在暗处蓄势待发,闪烁着幽暗红芒。

    “我不会将你的身份说出去,这点你大可放心。”孙云旗晃着杯盏,忽然朝她敬了一杯酒:“只盼大王早日寻得真身,与仙门重修旧好。”

    这话虽是对她说的,但那人的眼睛却直勾勾盯着梅墨烛,像是挑衅。

    “师兄,你喝醉了。若无他事,我先送你回去。许久未见,我们也该寻个机会好好叙旧一番。”

    梅墨烛嘴角噙着一个得体的微笑,可惜没能掩盖住愈发阴沉的脸色。

    “你放屁,我喝的是茶!”杯盏猛地被拍在桌上,茶水顿时四溅:“别装清高了,仙门对她实行围剿的时候,你不仅没站在她这边,还亲自带人抓捕她,现在居然还能若无其事地与她同行。难道你的活就这么好,让她爽到连血海深仇都不顾了?我不比你差啊,凭什么去联姻的是你!”

    毫不掩饰眼中的癫狂和恶劣,孙云旗的目光宛若淬毒,舔舐过他的脸颊。

    “他是我的王夫,旁人没资格指摘他。”话中的恶意昭然若揭,忍无可忍之下,她狠狠踩住孙云旗的脚碾磨,杀心比先前被识破身份时更盛。

    这人像疯狗一般到处乱吠,话虽针对梅墨烛,却也一针见血戳住她的心病。

    欣赏着对方因痛苦而逐渐扭曲的面容,她死命按住手炉,终于将发冷的指尖捂热。

    “王夫?”咀嚼着这两个字,孙云旗忽然阴恻恻地笑了:“你的王夫本该是我,他梅墨烛算什么东西,半路杀出来的货色,也好意思称剑仙首徒?你以为他真的爱你吗?他只是想通过联姻在仙门里往上爬,否则怎会在你身上下追踪咒,放任手下追杀你。还有你身上的……啊!”

    滚烫的茶水浇灭了他的话头。

    “师兄,你衣服湿了,我送你回去换衣服。”罪魁祸首施施然放下茶壶,不由分说拉起瘫在座椅上的人。

    “够了。”她起身制止这场闹剧,将狐裘披在孙云旗肩头,替他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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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身上的污渍:“大家都是体面人,师兄想与醉仙楼做生意,我随时欢迎。可若费尽心机挑拨离间,伤了同门情谊就不好看了。”

    “想除掉你的人,在仙门可不占少数。能利用怨气的妖王,对他们来说是一个多么可怕的存在。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捡起碎了一地的体面,孙云旗强撑着直起身子:“你好自为之,别被这小子迷了心智。”

    送走这尊大佛后,她来不及松口气,马不停蹄找那人算账:“他是你师兄?怎么没见你跟我提过。既然他有这意向,当初仙门为什么不一起送来。”

    盯着她空空如也的肩头,他再也绷不住了:“你当我和他是市集上的白菜吗?你想挑哪个就挑哪个。”

    “那好歹跟我通个气啊,他是康泰药铺的老板,如果醉仙楼能与他合作,未来研发药膳事半功倍……”看着那人眼中越来越大的裂痕,她终究还是没说下去。

    罢了,此事日后再做打算。

    目前的重点是,她要如何在妖术失效的情况下潜入皇宫,神不知鬼不觉地拿到真身。

    “连我都算不出的位置,他如何能知晓?”

    “你师兄身上的味道很奇怪,除了寻常捉妖师的气味,还混有鹰隼的妖气。”

    望着孙云旗离去的方向,二人不约而同皱起眉头。

    “我去确认一下消息真假。”

    宫里的局势,找白雩再合适不过。

    灶膛里,火苗熊熊燃烧,熏得她两颊通红。焦木不断蜷曲变形,噼啪一声炸开,才唤回她神游天外的意识。锅上的药膳噗噗冒着热气,隐约飘出几缕焦苦气。

    糟糕,菜要糊了!

    手忙脚乱熄灭灶火,她心里的石头并未落地。

    从裴府回来后,她一直魂不守舍。

    白雩不曾听闻宫里得过她的真身。

    天子耽于求仙问道,宠幸方士。若想接近天子,可让梅墨烛装成方士。

    若想接近妃嫔……人类最喜欢养阿猫阿狗,下至平民百姓,上到后宫妃嫔,无一例外。赶巧崔家有女儿在宫里当差,若是把醉仙楼的生意做好,吸引了京中贵人们的注意力,到时让白雩引荐,也能方便些。

    这便是她从白雩那打探到的全部信息。

    总而言之,还是得先把醉仙楼经营好,走巴结权贵的路子。

    她不耐烦地捣着钵里的药,忽地被一阵喧哗打断了动作。

    “不好了老板!”芸儿气喘吁吁跳上桌案,“外面突然多了好些流民。”

    醉仙楼外,黑压压的人群沿着长街鱼贯而入,仿佛一道狰狞的伤疤,横亘于勾栏瓦肆,撕开盛世最繁华的妆面,露出内里溃烂的毒疮来。

    “求求您,给点吃的吧……”许是被楼里的香气吸引,一个衣衫褴褛的孩子脚步虚浮,鬼似的飘过来,又一头栽倒在她面前。

    她本不想多管闲事,但这人晕倒在门口,会影响醉仙楼的生意。恰巧方才研制失败的药膳还未处理,拿给这些人吃正合适。

    “芸儿,找几条狐狸搭个棚子,把我做的药膳拿出来。”

    少顷,醉仙楼老板是施粥仙子的事便在流民中传开。人群往酒楼积聚,看着锅里冒出的热乎蒸汽,一潭死水的眼睛顿时目光如炬,齐刷刷朝她射来。

    形形色色的碗盏从她面前经过,有的豁了好几道口子,有的碗底结着陈年污垢,有的只能算是一块瓷片。

    “贵人,求您救救我的孩子。”一位抱着婴孩的妇人越过人流,忽然扑到她的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