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炽恋循环[破镜重圆] > 3. 循环
    “述哥,别生气,我让她敬您一杯。”魏知远让酒保送来两个酒杯。

    桌上那瓶轩尼诗李察他珍藏许久,特意为了蒋述而开启。他斟上酒,放在喻乔面前,示意她好好表现。

    喻乔看着桌上那杯白兰地,压下早已翻涌到喉间的苦涩,手指伸向酒杯:“蒋……先生,对不起。”

    而下一秒,一只带有薄茧的手挡了一下她的指尖,又先她一步拿起那杯白兰地。

    裴应清站了起来,向蒋述举杯:“蒋公子,我代替她向您道歉。这杯,我敬您。”

    “你替?”蒋述抬起利落分明的下颌,唇角轻勾,那双深邃的黑眸里却是化不开的寒冰。

    “你是什么人,有资格替她做事?”

    裴应清笑笑:“喻乔酒精过敏,实在是喝不了酒。这样,我替她罚饮三杯。”

    没等蒋述表态,裴应清已经举起喻乔的酒杯一饮而尽,又拿过那瓶轩尼诗李察倒满,连喝三杯。

    期间魏知远拼命使眼色,却不及自己表弟动作干脆。

    面对裴应清的善意,喻乔心中难免动容,掀起眼帘看向他的侧脸。

    而裴应清迎上蒋述的目光:“喻乔不该说那样的话,请您不要介意,改日蒋公子再来喝酒,都记在我账上。”

    “如果我介意呢。”

    平稳到没有任何波动的声音,却使得空气一片阒静。

    喻乔还撑在桌子上的那只手缓缓蜷缩起来。

    他们好像一杆极不对等的天平,他只是在那一端四平八稳地坐着,自己就已经在半空中摇摇晃晃,所有一举一动,在他看来不过徒劳。

    是没有办法的。

    喻乔蓦地笑了一下。

    尽管自己的脑袋是低垂的,她仍能感受到来自那个人的视线,轻飘飘的落在她身上。

    喻乔抬头迎上他的目光。

    唇角的弧度已经淡去,一侧灯光在她长睫下投下小片阴影,盖不住眼底浮现的决然。

    她利落地拿过一只空杯,从蒋述身前夺过那瓶轩尼诗,给自己倒满。

    喻乔朝蒋述举杯示意,满溢的酒水因为晃动而撒到她手上,她也丝毫没有在意,仰头喝了下去。

    “你——”

    “咳咳……咳……”

    蒋述那只手原本只是散漫地搭在真皮扶手,此刻指尖已经深深地陷了进去,手背上青筋跳动不止。

    他的眼神牢牢锁在喻乔身上,刚一开口,就被一阵剧烈的咳嗽声盖了过去。

    喻乔将喝光的杯子重重砸到木桌上,发出“咚”的响声,吸引了周围人的注意。

    也使得本想抬手帮她的裴应清见状抽回了手。

    喻乔此前从未喝过白兰地,这味道于她而言猛烈又甜腻,像是喉咙上浇了一瓶粘稠的酱汁。

    呛得她咳了好一阵,连眼尾都防御性地湿润起来。

    “这样,可以吗?”

    她倔强地迎着蒋述的目光,嗓音已经喑哑,“我有错当罚,请蒋先生不要怪罪其他人,如果不够,我继续喝。”

    喻乔曾以为就算是她决绝地提出分手,也不至于在这样的场合下把最后一点体面撕破。

    可蒋述还是打破了她残存的、最后一点天真的想法。

    是不是喝下去就能放自己走;

    是不是喝完能让他觉得好受一些。

    喻乔的手再次伸向身前那瓶白兰地,在即将触碰到的时候,一只冷白的手出现在她眼底,将酒瓶推远。

    她动作一顿,朝手的主人看去。

    蒋述凛冽的眉眼间似有隐隐怒意,紧紧抿着唇有些发白。

    “够了。”

    他身体后仰,阖上眼睑,眉头微微蹙起,深色衬衣下的胸膛不停起伏,呼吸有点急促,灯光昏暗,无人看到他额角已经渗出点点冷汗。

    像是经历了一场必输的战役,透出无法言喻的疲惫。

    另外三个人却都暗暗舒了一口气。

    “述哥,我再让人开瓶别的?马爹利怎么样?”魏知远细细打量着蒋述的神情。

    “不用了。”蒋述重新睁开眼睛,所有的情绪都已经尽数消散。

    他没有再看喻乔,将自己杯中剩余的酒饮尽,只是那两片薄唇还轻启着,呼吸有些粗重。

    见他恢复成那副冷淡模样,魏知远提在嗓子眼的那颗心总算是放了下来,这件事情总算是揭了过去。

    裴应清按亮手机屏幕,时间已经很晚了:“小鱼,有解酒药吗?”

    喻乔明白他的意思,况且裴应清刚刚三杯酒又快又急的灌下去,酒精会上来的很快。

    “有,我带你去拿。”

    魏知远担心蒋述会再次不高兴,酒桌上的钱也都还原封不动地躺在那里,遂喊喻乔留下。

    喻乔已经转身欲逃,听到自己的名字心里一紧。

    但飘进耳中的声音是低哑的,带着某种压抑:

    “就这样吧。”

    *

    回到租住的公寓里,喻乔简单洗了个澡。

    尽管已是深夜,但还不能休息,白天剩余的工作没有完成。

    坐在工作台前,看着手机里音乐制作人发来的大量修改意见,无奈叹了口气,重新调整起作曲来。

    这首作品已经反反复复修改了很多天,下午也是连续几个小时的调试,才累到会趴在桌上睡过去。

    多数时候都是在鬼打墙,对方无理的要求也超过了合同规定,但钱还在对方手里,马上又到了该交房租的时候,喻乔不得不耐着性子。

    喻乔细白的手轻轻抚摸在电子琴键上,脑海中漂浮的不是音符,而是蒋述那淡漠的眼神,像是凿刻进肌肤一般疼痛,让喻乔的手无意识落了下去。

    “咚——”

    一声琴音,在这阒静的深夜格外响亮,也让喻乔为之一颤。

    她看向墙上的挂钟,指针已经划过12点,代表这个落寞的27岁生日已经过去。

    她轻轻叹了一口气,重新摸起手机。

    恰好一条新消息传来,是“Sylvester”发来的微博私信。

    喻乔和这个ID为Sylvester的网友认识已经有两三年的时间,却始终只保持在微博这一个社交平台,对方IP属地在澳洲。

    两人很有默契,从未提过加其他联系方式。或许也正因为如此,两人都保持着一种君子之交淡如水的状态,却又有种彼此信任的感觉。

    Sylvester发来一段歌词。前段时间喻乔把自己作的曲子发给对方,让他帮忙填的。

    喻乔指尖滑动,经过其中两句时,却停了下来:

    “曾经美好的事情

    原来是有你/才有憧憬”

    她盯着看了很久,直至手机屏幕熄灭,才回过神来,眨眨干涩的眼睛。

    对方见消息显示“已读”,却迟迟没有等到回复,又发来一条:

    「你不喜欢?」

    「喜欢的,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它对我的触动。」

    喻乔想了想又说:「有时间了我再录一个弹唱的视频发你。」

    对方回复了个「好」字,对话框上的“正在输入”反反复复几遍,才发来一段文字:

    「这首填词就当做迟来的生日礼物,以后产生的所有版税都归你所有。虽然国内时间已经过了0点,但还是祝你生日快乐。」

    喻乔心中一动,原本阴郁的心情竟渐渐有些明朗起来,在和Sylvester不算频繁的聊天里,总能让自己平静下来。

    她唇角微微弯起:「只是我的自娱自乐,如果没有制作人看中,就没有版税了哦。」

    「这首歌很好,以后一定会有很多听众,就算有人联系你,也不要随便卖出去。」

    「如果五年后还没产生任何版税收入呢,好像我们两个都很亏诶。」

    对方回复:「我相信你。」

    喻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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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愣愣地看着最后这条消息,一时之间忘了回复。

    除了自己的好友宋天慈以外,她已经不记得,从其他人口中听到这四个字是什么时候、什么感受。

    当那场变故出现,过去所有熟识的人的赞美,都在一夕之间变成质疑和否定,让喻乔一次次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应该换一条路。

    甚至在刚才,喻乔还在犹豫要不要问Sylvester,母亲所提议的——离开京市回家做老师。

    但对方头像下的小绿点已经跳转为灰色。

    *

    翌日黄昏,喻乔强撑着改完了客户发来的几个Demo。

    手机上没有收到魏知远和许晖的任何消息,喻乔决定照常去“泊月”唱歌。

    到门口的时候,她看到原来那个看上去有点文弱的保安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两个身着蓝色制服的彪形大汉。

    喻乔没有多想,站在舞台上,面对的依旧是形形色色的客人,不知是错觉还是什么,灯光好像比往常要亮了一些。

    抱起吉他弹奏,缠绵的嗓音回荡在酒吧的上空:

    “想念在不断侵袭/又慢慢将我渗透

    或许无论多少次/都会为你停留……”

    下一秒喻乔如福至心灵,抬眸望向了她并不常看的二楼,表情闪过一丝变化。

    尽管那个身影逆着光看不清面容,但只消一瞬,喻乔便认出了他。

    依旧是那个视野最好的位置,但上方那个黯淡的旧射灯已经换掉,植物挪了位置,让整个二楼都变亮了一些。

    蒋述姿态闲散放松,优雅地倚靠在椅子上,正与对面的人交谈着什么。

    喻乔顺着他看过去,却与一个女人对上了视线。

    她留着波浪长卷发,妆容精致漂亮,气质成熟而利落,手中端着酒杯,正随着音乐轻轻晃动,看向喻乔的眼神中带着审视的意味。

    喻乔慌乱移开视线,将眼睛盯着一楼后排某个无人的酒桌,迟迟不敢再抬头,心脏几乎要跳到嗓子眼。

    她甚至不敢思考蒋述为什么又来到这里,更不敢去探究那个年轻女人的身份。

    捱到休息时刻,喻乔几乎是逃脱一般地,立即前往洗手间。

    水龙头调至最冷出水的方向,喻乔将手浸在了满是凉意的水下,一股凌冽迅速从双手蔓延至全身,让她的大脑也清醒起来。

    经历了昨晚那样狼狈的事,还能坏成什么样子,大不了躲着就是。

    “喻乔,你还好吗?”裴应清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喻乔有点意外,随即关掉水龙头走出洗手间:“你怎么过来这里?”

    “刚看你在台上唱歌好像有点分心,有几个地方没处理好,是发生什么事了?”

    喻乔噎住,不知该怎么回答,于是岔开话题:“我没事,你脸上的伤口还疼吗,我帮你换个……”

    尚未说完的话尽数湮没在喉间,那个本该在二楼的身影此时正从男洗手间走出来,手指间那根未燃尽的烟,正被掐灭在灭烟台上。

    蒋述幽冷的瞳仁往这边扫了一眼,让裴应清都有些怔愣。

    他没有说话,单手插进黑色西裤口袋,明明裴应清后面还有不小的空间,他却径直从两人之间穿过,让喻乔不得不后退半步。

    经过的那一秒,香水的味道钻进喻乔鼻腔。

    不是他过去用的、那瓶她送的木质冷调香水,而是带着淡淡苦味的茶香。

    他宽平的肩上还混有一种清新果调,像女人会用的。

    喻乔下意识想到那个坐在他对面的年轻女人。

    分手的五年,他身上所有她曾熟悉的气息,早已经被时间和新人通通抹去。

    只有自己还困守在原地。

    如同此刻的二人,曾短暂的相遇在命运的车站,但终究还是会踏上前往不同目的地的列车。

    他乘坐的那一班已经行驶了很远,而属于自己的一班,还在无止尽的晚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