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叩见九千岁 > 12. 皇上驾到
    几日后的一个黄昏,斜阳照进值房,趴在案上,那坐在主位上的人再也没有回来过。

    梧桐殿陆续少了一半人,冷清更甚。

    但程笑不觉得冷,海棠也不觉得。

    一切事宜重新分配,库房的后事交给一个大太监和小廖子去整理,海棠从旁协助。

    *

    傍晚,一群蚂蚁在树下走过,搬着海棠掷出的一块饴糖,那块糖有点大,卡在蚁穴不上不下,蚁群尝试调整方向,数次后才成功。

    她拿起小木棍挡住其中一只蚂蚁的去路,想知道它着急的情况下会做什么,孰料它把背上的孩子丢在地上,自己赶路。

    她重新捉起小蚂蚁放置它面前,这才背上走掉。

    “海棠姐姐,天快下雨了,快进来吧。”小颂子经过,提醒她一句。

    海棠抬头,天色果真转阴,黑云翻涌奔来,沉沉地扣在头顶。

    她恋恋不舍地起身,回头和他进殿,“好的,这就来。”

    “你刚才在做什么呢?”他好奇。

    “我在看蚂蚁回家,我拿块糖试探它们聪不聪明,还拿根棍子挡住它们的去路考验它们。”小时候很多儿童都这么干过。

    小颂子乐意听,问:“那它们聪明吗?”

    “聪明吧,吃食搬不进去它们会调头重来,有个蚂蚁背孩子被我弄掉,它自己跑了。”她又从口袋掏出一块糖,“就是这个。”

    小颂子笑笑,说:“海棠姐姐,你倒不像我姐姐,而是妹妹。我要是有个妹妹像你一样多好。”

    海棠比他大几个月,行事作风却单纯。

    海棠不服了,“哼,不知谁整日撞到我对不住对不住的说,跟在程公公身边久了学他取笑我?”

    “哪能是取笑啊,你可误会我了。”小颂子摆手解释。

    “哼,你就和程公公一样。”

    她不会写字,程笑非要教她学写字,握住她的手练百遍不会累,百遍之后她好不容易临摹完一首诗,他只看了一眼,说:“画的是什么?”

    “你说可不可气!”她拧眉,嘟囔:“也没有很差吧。”

    小颂子还想提醒她谨言慎行,一句熟音响在身后。

    “是很可气,你的大作应该让书圣品鉴,你说谁比较有资格?”

    程笑不知何时站在他们身后,听了多少,立在那如同一棵松。

    小颂子憨笑,看到海棠身体和表情都僵硬了,恨恨地闭上眼。

    “我错了公公,我是说我可气,怎么都写不好。”

    ……

    “主子爷,今晚轮到姚妃娘娘侍寝了。”

    赵跃想都没想,把手伸向写有盈贵妃的绿头牌。

    没等拿到,身前弯腰的敬事房太监徐箐直直下跪,“主子爷,你有一个两个月没去姚妃娘娘宫里了。”

    赵跃气得有点想发笑,语气冷冷透过,“我去哪还要你应允?”

    他堂堂一个皇帝,一国之君,万民之主,轮得到一个阉人指手画脚。

    敬事房太监徐菁偷偷把眼神给到皇上身边的程笑。

    程笑道:“主子该为江山社稷着想,我听说薛将军很不满。您作为国君,需要体谅下面的人。”

    好啊,说的那叫一个诚恳。

    赵跃如鲠在喉,手指停顿,绷着脸飞快选了姚妃的牌子。选完他扭头恰好看到程笑脸上的笑。口不对心的笑。

    赵跃起身,衣袍掠过桌角,太监们立刻下去传唤妃子。

    姚妃在采辉宫听说皇上召她侍寝,高兴地赶快沐浴更衣,全身上下抹了香膏。

    锦绣也高兴,配合主子准备东西。

    皇上都好久没见娘娘了。

    姚妃身着浅粉色的裙裳坐在梳妆台前,镜中的自己美容依旧,靠太医院制的药没留下疤,肌肤吹弹可破。

    锦绣玩笑道:“娘娘真漂亮,生完孩子更好看了,今日穿这身衣服像穿了一朵芙蓉呢。”

    姚妃听完甜蜜地笑,后宫中像她一样有恩宠有儿子又有美貌的嫔妃再找不出来第二个,如果没意外她的儿子将来就是皇帝。

    她要往上爬,把盈贵妃扯下来。哪怕盈贵妃侍寝那么久没孩子,怀疑身子有问题,她也不能放过有人挡翎儿路的万分之一的可能。

    可是——

    “锦绣,皇上以往很少突然说要来采辉宫,上个月他就一连留宿华光宫半个月,今晚怎么……”

    她的话没说完,锦绣已领悟,双手轻轻搭在娘娘的肩头,“娘娘别胡思乱想,您本来就受皇上宠,皇上不爱您怎么会有小皇子呢?”

    也罢,繁乱的思绪摇摇头甩在脑后,她重新展露笑颜:“好,你帮我化一个淡妆吧。”

    今晚是谁的手笔不难看出,所有人并未言破。

    另一侧华光宫灯火通明。

    盈贵妃躺在榻上看书,看似专注实则这一页书看了两刻钟还没翻下一页。

    蒹葭走进来反身关上门,走到榻旁观察主子脸色说:“娘娘,今晚陛下不会来了。陛下他去了姚妃宫里。”

    也是奇怪,皇上多日不曾临幸姚妃,今日倒破天荒。

    盈贵妃的神思从文中一个“顾”字挣脱出来,她仰起头看向园外的花草,窸窣的风声伴随虫鸣刮过耳廓,十分吵闹。

    “叫人把园子里的会叫的虫子捉了,吵得我头疼,”她搁下书本,指着窗,“还有,把窗户关上。”

    “是。”

    关上窗,蒹葭打发三个宫女去园中捉虫。回到榻边,想说点什么又不知说什么,只好斟茶,道:“娘娘还看书么,今晚早点休息吧,我怕累着娘娘。”

    “今晚累不到,我再看会儿。”她重新拿起书本翻到下一页。

    看不看得进去已不要紧,只是不想快点入睡。

    程笑批了一晚上的奏折,抬起头已是白天,下一整晚的雨小了。

    外头雨丝飘飘,柔若无骨地附在地面的一切物件上。

    他揉捏手腕,起身回梧桐殿,余衷要撑伞送他。

    一把黄伞撑开,做好请的手势,程笑抬手示意不用,“我自己回去,余公公先走吧。”

    余衷略思量,颔首答是,便携风而去。

    程笑身边人取来一柄伞放到他手上,他撑开入了雨幕,路面湿滑,脚步平稳。

    雨浸湿了宫道拐角的槐树,叶片落满地,他站在岔口停下来,鬼使神差走了另一条路。

    他走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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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华光宫宫前,站着,光站着,偶尔眺望远处的景色。

    闲暇时候,他就在附近待一待,待到腿脚发酸才回程。

    就是这一待,听见远处私语盈盈,贵妃走出来,红颜比园中的玫瑰更娇艳。她身边的大宫女蒹葭替她打伞,后面另跟两个宫女,手里提着两盒食盒。

    蓦然回首,盈贵妃与程笑目光相撞。两人遥遥对视许久,程笑先弯腰,慢道:“见过贵妃娘娘。”

    等了好一会儿,她才淡淡地让程笑起身。

    仇人相见,总是分外可恨。

    “程公公今得圣上恩宠,本宫瞧着确实光彩照人,不枉费公公的好手段。”她轻嗤,一点能说得上是笑意的东西攀在嘴角,附在眼角。

    此话一出,蒹葭低下眼。

    程笑眯起双眼,眼神被雨沾湿,“娘娘,是去看皇上吧。”

    “和你有什么关系。”

    “皇上在陪姚妃娘娘,怕是没空见您,还是别白跑一趟了。”

    “你在警告我吗?”她撇唇,秀眉微蹙。

    程笑放下目光,“我好心提醒娘娘罢了。”

    他还是那样能轻易惹怒她,她蕴着怒气在口中,“你放肆!”

    “你算个什么东西,一个阉人也敢来触我的霉头?!”

    蒹葭惊得握伞的手抖了两三抖,两只手并用稳住伞,小声道:“娘娘,别说了。”

    她见识过程笑的厉害。

    程笑听不得别人提“阉”这个字,宫里人人知道。

    她说也便说了,没在怕他。宫里她是贵妃,宫外她是定远侯府的女儿,程笑要动她也得掂量掂量自己的本事。

    “我当初可怜你,才留你一命,以前你低贱,如今穿上这身衣服,人人敬你,可你还是低贱。畜生穿衣也还是畜生——”

    朱唇启动,吐出的话字字诛心。蒹葭和两个宫女早傻了眼。

    程笑没生气,转一下伞柄回道:“是么,我是畜生,娘娘差点成为了畜生的娘子,娘娘如今贵为贵妃,锦衣玉食,难道就变得比我高贵了?”

    他扬眉,疑惑地发问。

    盈贵妃语塞,脸色苍白,所有情绪如面粉簌簌从脸上抖落出去。

    蒹葭扶住她的手,身子跟着颤了一下。“娘娘。”

    程笑来的时候心情尚好,听完她一番话心如潭水在冬日凝结成冰,又冷又硬,说话也不留情面。

    他抖去伞上的水,冷冷地说:“娘娘此去小心路滑,摔了我难辞其咎。”

    盈贵妃听出来他在讽刺,现在谁可怜谁说不定了。

    “走。”她夺过蒹葭手里的伞伞,快速从程笑身边走过,其余人紧忙跟上。

    人走后,那股清益的花香也从他的鼻尖走远。

    程笑松开袖子中拳握的左手,连他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话出口已成事实。

    盈贵妃匆匆走出一段路,不见程笑,脚步才放缓。

    蒹葭回头去望,那抹红色的身影消失在拐角。

    “蒹葭。”

    “怎么了娘娘?”

    “我刚才的妆花了没有?”她问。

    “没有,好好的。”

    “那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