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叩见九千岁 > 2. 姚妃刁难
    海棠无反抗余地,垂眼观地,任由姚妃身边的如嬷嬷押送她,如嬷嬷手劲大,放在她左肩上的手如同铁掌,牢牢锢着。

    这是她第二次踏进宫正司,平常有错的奴婢会被压到这受刑。

    第一次受刑是奉盈贵妃命令制香,结果制出来的香害得皇帝过敏,贵妃大怒,她被杖打十大板。

    左拐右拐到了宫正司,如嬷嬷与典正陈述了海棠冲撞娘娘的经过,女官见的人多事也多,照例问完海棠,让两个太监一人持一长五尺、宽五分的竹板对板上的海棠左右开打。

    海棠明白,宫正司虽是衡量和惩戒奴婢们过错的地方,但明知有些事情不讲道理的是主子,往往只需一个简单理由便能使他们这些奴婢定罪。

    公平只在掌权者手里。

    她来宫里两年半,十三岁时家里没米下锅了,就被父母卖给牙婆换钱,牙婆转卖她的时候,被一个老太监撞见,觉得她有两分姿色,带到宫里做宫女,盼她被皇上看中。

    她知道父母骗她的,不是没米吃,而是哥哥要娶亲,弟弟要读书。也不是她真的挡了姚妃的路,而是姚妃故意要迁怒于她。

    所以从来没有公平可言。

    “怎么不叫?”如嬷嬷上前揪住她的发髻,“进了宫正司还那么犟?”

    有个不成文的规定,挨打的人需要喊知错了,以示自己真心悔过,否则会加倍重罚。

    海棠头上吃痛,瞪了眼如嬷嬷,原本还发出抽泣声,现下是一声不响,咬紧牙关。

    “好啊,你们两个给我重重打!”如嬷嬷冷笑,松手推搡“今儿不让你亲口说出‘奴婢知错’,我就拔了你的头发!”

    一旁的女官蹙了蹙眉。

    左右两边的太监闻言,下手更重,一板子下去,后背血痕浮现,火辣辣地疼。

    豆大的汗珠从额角滑落,滑进她眼眶,又酸又涩。她想,此刻若有人来救她该多好。

    打到最后几板子,她已经没力气看人,趴在那里意识不清,眼前模糊。

    “好了。”女官记录完,合上文书。

    “哟,打得正热闹呢?”

    此时刑房外间传来一道不大不小的声音,未见其人,先闻其声,令所有人神色正了正。

    女官出去察看,对那人恭敬地屈膝,其余人跪拜于地。

    “余公公。”

    来人正是秉笔太监余衷,身后跟个小太监,没让人通传,自己掀帘进来的。他穿着青色贴里,腰系素银革带,腰间的两串钥匙碰撞着发出细碎声响。

    “沈典正,叨扰了。”他朝她略一弯腰,眼神飘向掩着门的里间。

    沈施南眼神跟随他的视线而去,心中了然道:“余公公有事?”

    “小事罢了,姚妃娘娘说冲撞她的人她不追究了,掌印公公让咱家来提人,回头自有处置。”他笑吟吟道。

    沈施南无异议,掌印公公莫说自己得罪不起,司正在也不敢说什么。

    “余公公坐一会儿,我去请人。”她招手,叫来宫女倒茶。

    余衷落座,随意抿口茶水,权当润舌。

    方才掌印看书看到半,忽然叫他去宫正司提个宫女出来,他就带人来,想这宫女对掌印不一般。

    沈施南让人给李司正通话,自己则到里间命人把海棠解下来,换身干净的衣服。她看了一眼这个灰扑扑的宫女,没多问。

    海棠几欲呕出血,一股腥甜卡在喉咙中间,手脚松绑后被人扶起来。

    如嬷嬷现在怕得不行,她没想到司礼监的人亲自来保海棠,忐忑不安地躲在门后。

    海棠被一幅担架抬出去,余衷跟在身后走。

    余衷一行人离开,如嬷嬷松气,急着就要回去禀报姚妃。

    刚跨过正殿大门,一只黄底绿龙纹瓷碟飞出来,差点砸中如嬷嬷的脚。

    碟子碎一地,原本盛放的樱桃乱滚,血红的汁水溅在金砖上。

    ——“哼,她倒有本事,勾搭上司礼监的人!”

    锦绣连忙蹲坐在旁,“娘娘莫气,气伤了身子不值。”

    余衷竟敢不禀告她直接拿人,完全不把她放在眼里。

    如嬷嬷识趣地等娘娘气消,从旁慢慢走近。

    姚妃睨她:“怎么了?有事就说。”

    “娘娘,我听余公公的意思,那宫女估计是掌印的人。”

    姚妃翻了翻白眼,“用得你说。”

    她在宫正司的眼线在余衷走后也跑回来告诉她,之前这宫女还是盈贵妃的人,不知怎的变成程笑的人。

    程笑是故意给她难堪吗?偏偏又不能出这口气。

    “对了锦绣,那宫女叫什么名字来着?”

    “回娘娘,好像是叫海棠。”

    树影婆娑,余衷站在树下抬手挡了挡炎热日光,转脸询问身后十五六岁的小太监,“太医到了没有?”

    “快了干爹,人在赶来的路上了。”来时抬袖擦了擦薄汗,再给干爹递手帕。

    他跑去给挨打的宫女请太医,太医还露出好不奇怪的表情。

    “别声张,说了没有?”余衷接过手帕擦汗。

    “奥,说了。”

    “嗯,那就好,等太医一到你让人进去医治,旁的话别说,你在这候着。”他拍拍来时的肩膀,转身离去。

    海棠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刚动一动上半身,后背的伤口就被牵扯到。

    她的脸是朝下的,整个人翻过来背朝上,胸口压得疼。

    屋里点了灯,暖光跳动,床边的案几上有几包药。

    是谁救了自己?

    她隐约记得被抬出去的时候,有个气势逼人的视线打量她。

    不对,自己的衣服是谁换的?

    海棠才发现身上的衣服换过,很干净。

    吱——

    门口突然冒出半个身子,紧接着人就脚步轻快地踱过来。

    “你醒了?”声音清清丽丽。

    海棠抬眼去看,一个穿粉色短袄和绿色裙子的宫女坐到她对面的椅子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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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是谁?”

    “我啊,我叫敏苔,机敏的敏,青苔的苔,是司膳司的,有人让我来照顾你。”她不客气地端起桌上茶水喝,看样子确实是渴了。

    敏苔皮肤身材微粗,手脚都像两段藕节,脸颊有软肉,额头饱满,圆杏眼,喝茶的时候鲜红的小嘴一张一合。

    海棠看着她微怔,心里咀嚼完她的话,连忙接:“啊,谢谢你在我昏迷时照顾我。”

    “方便问一句,今日拜托你照顾我的是谁?”她猜测是程笑的意思,但不知道送她回来的是谁。

    “是司礼监的余公公,你不知道他?”敏苔咂舌。

    海棠缓慢地摇头,她只听说过名讳,未曾与他碰过面。

    “好罢,一会儿药煎好了我给你送过去,你记得喝。”敏苔笑笑,“太医给你开的药,一日喝两次,喝半个月,之后每天我都会过来给你送汤药。”

    说罢门便关上。

    默默待了很久,门再一次传来异响,这次进门的却不是敏苔。

    绛紫色的长袍下摆随小腿跨进屋,男子气息很沉稳,右手端一碗药,坐在敏苔刚才坐在的地方,“醒了?”

    海棠艰难抬脸,处于柔光中的男子,身着坐蟒纹圆领长袍,腰戴白玉革,白玉在烛光中泛出点莹润的质地。

    程笑的头发拢于冠内,容貌更为凌厉俊美。她的脸有些发烫。

    “手可动得?”他缓缓舀了口汤药,送至她嘴边。

    她根本没机会说话,何必问呢?

    海棠脸更热了,张嘴去喝,突然眉头一皱,摸上被烫到的唇瓣。

    “好烫。”

    程笑从她嫣红的唇看到碗里,热气腾腾的白雾氤氲他抓着碗沿的拇指。

    不由目光停滞,他没有照顾别人的习惯,忘了药要吹凉才能给病人喝。

    “要不我自己来吧?”见他停住,海棠率先出口。

    虽然这样手和脖子累一些,但好过麻烦这位高权重的程公公。

    程笑没说话,把汤勺递给她,自己端碗。“嗯。”

    海棠一口一口喝尽,拿袖子擦了擦嘴角遗漏的水渍。

    放了空碗,程笑站起来,盯她的背似乎能盯出个洞,“疼?”

    不是怜惜,只是在问她什么感受。

    “疼。”

    和盈贵妃的责罚、被其他大宫女欺负相比,这次伤得最重,那两个太监下了死手。

    情绪一激动,血往外渗,虽然她看不到背后的伤口,但想必是一片模糊血肉。

    程笑弯腰,拇指捻在她的眼尾,指尖冰凉,海棠下意识想躲,却没躲开。

    他强硬地抹去眼角那滴晶莹的泪珠。

    他的指腹粗糙,带着薄茧,刮过她眼角时微微有些疼。

    “谁给的疼,用你的本事还回去。十倍、百倍、千倍还回去。”

    他两指间摩挲水润,转身背对她,一字一句铮铮:

    “你是我的人,打狗也须看主人。你被姚妃羞辱,该怎么还手明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