叙夜立刻睁开了眼。
这一次,他躺在树边。
而他的身边,却没有人。
只有草地上一些暗红的血迹说明砚狩前不久还在。
叙夜第一时间想到了时间,低头瞥向掌心。
之前不停流逝的时间暂停了下来。
“醒了?”
他听到声音,抬起头,看向了来人。
砚狩穿戴整齐,神情平静,似乎之前受重伤的人不是他一般。
只是面色要苍白许多。
砚狩伸出手想将叙夜拉起身,无意间却让他看见了掌心的时间。
这个时间,几乎让叙夜不敢置信。
最后停留的时间是30秒,若再慢一步,他们两人都会被困在假通道当中。
而砚狩没有失控地让他加快速度,而是成了他最信任的后盾。
他更不敢相信的是,如果是他,活下来只有最后的这几十秒,真的能像砚狩那时平静吗?
叙夜睁大了眼睛,死死盯着砚狩的掌心。
他知道自己的选择,做不到。
砚狩握了握拳,想说什么,却只是俯身将叙夜轻轻拉了起来。
“没关系,总要付出代价的。”
叙夜突然感受到温热的手指拂过他的眼睛,“也不要哭,我们已经成功了。”
砚狩的语气带有一丝劝慰,这时,他才发现他的眼眶中全是泪。
“我……”
叙夜刚想说什么,却一下直直往前晕倒了过去。
砚狩将他牢牢接在了怀里,一查探,发现,叙夜体内的能量极其匮乏。
老人刚将秩序重新维持,打算过来看看治愈后的两人。
一过来,就看到相拥的他们。
仔细一看,却发现叙夜的神情不对,老人想到通道内充沛的能量,心下了然。
恰好砚狩回头,看到了他。
“你好,他的能量……”
“只要在白塔内,他恢复的会很快,反倒是你,你的伤……太重了,要好好修养!”
老人看着砚狩强撑的模样,摇了摇头,“有时候,莫要强撑。”
砚狩没有回应,静静地看着老人为森林讲着故事离去。
“很久很久以前,这里是一片沃土……”
老人充满故事感的嗓子,所过之处,生物生机越发盎然。
整个时间森林,变得极其自然。
随着老人离去,砚狩察觉到叙夜体内能量渐渐增加,才稍微放心了下来。
没一会,当叙夜睁开眼睛,就见砚狩背着他,即将穿过中央。
他没有多做其余动作,只是轻轻将自己抬高一些,避免压到砚狩的伤口。
“能走吗?”
时刻注意身后的砚狩立刻发现叙夜已经醒了,询问道。
“可以。”
即使时间不再流逝,他们还是抓紧时间去之前的地方和影鸦一行人会合。
而另一边的影鸦一行人,自恢复以后,也发现了掌心时间的变动。
在他们面前,那三条岔路散发出隐隐光亮。
没一会,叙夜和砚狩两人回到了大部队当中。
“恭喜你,你赢得了赌局,你可以让我任何一件事。”
影鸦感激地看向叙夜,也没有忽视他们两人的虚弱。
即使没有亲眼所见,也能足以想到他们这短短时间所遭遇的艰辛。
影鸦没有直白地询问,而是无比郑重地愿意帮他们做事。
更是因为,他们的帮忙让影鸦能够有命向复仇更进一步。
叙夜摇了摇头,没有将这个放在心上。
可掌心时间的问题是解决了,向上的楼梯却没有出现。
也就是说,他们还没有经过这层最大的考验。
老人讲故事的声音慢慢传入了他们的耳中。
"沃土从邪恶的化身,最终恢复了自己本来的模样。"
结尾罢,随着老人的叹息融入了随处可见的微风中。
老人见到他们,也不觉得惊讶。
“你们都有自己无法解开的结,却可以醒悟,冲破它。”
老人向前两步,一个个人仔仔细细看来,最后却似是而非地添了句,“也有人终究无门,被困其中。”
他的视线在影鸦和烛身上多停留了片刻,便转移了方向。
叙夜感受到体内力量渐渐增多,身体稍微好转了些。
他就拍了拍砚狩的肩膀,示意自己现在身体还可以,把自己放下来。
砚狩意会,蹲下身子,让他站到了地上。
叙夜已经轻手轻脚下来,可砚狩身上的伤遍布全身,完全无法避免。
当他看向砚狩的眼神,只能看到一抹飞速消失的痛色。
“站好。”
见叙夜盯着自己发呆,砚狩反手扶了下他说。
叙夜整理了下自己杂乱的思绪,开始询问老人这一层的情况。
“这里不是时间?”
“这里是自我。”
没有犹豫,老人立刻回答道,并且看出了叙夜的迟疑。
“看来你已经发现了。”
原来,所有的时钟,掌心的时间,都是白塔顶层爆炸后造成的漏洞。
这里从最初时,不断突出的便是自我。
老人看着面前的分岔路,拍了拍叙夜砚狩和影子的肩膀。
“这是你们三人的自我之路,可有人却没有走完。”
影子满头大汗,他早在老人刚开始讲的时候就不仅瑟缩了下身子。
幻境之中的黑影,黑影下队友的面庞。
不用任何考虑,影子咬着牙发现,他过不去队友的坎。
老人没有直接说出来,而是又继续讲着故事,慢慢游走在这座森林当中。
当老人走后,影子一抬头,就对上了叙夜的异瞳。
“影子,你在幻境中……看到了什么?”
沉默片刻后,叙夜还是问出了口。
他有猜测,但是自我二字,太重。
这需要十足的把握,才能斩钉截铁确定这条路。
可他们三人不知道的是,在影鸦和烛的眼中,前方之前白鸟时钟的那条路,出现了向上与向下的楼梯。
“你要继续和我一起向上走吗,还是和你的老队长一起?”
影鸦直截了当地询问烛,“我听说,当初他可是叛逃者。”
“他不是。”烛为队长发声,也做出了自己的选择。“我们一起向上走。”
烛一边说,当初的场景也不由得渐渐清晰浮现在眼前。
“当初,是我们要他离开的,他是唯一能将线索带出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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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影鸦听到有些意外,他以为见到队长的烛很大概率会选跟队长一起。
但他没有拒绝,直接接受了。
影鸦和烛离三人有些距离,小声的讨论,没有让他们听到。
影子的手指猛然剧烈抽搐起来,他立刻握住手指,含糊地说:“就是一些黑影。”
他没有将幻境所有事物说出口,也就像叙夜和砚狩对他的态度,几人之间,从没有完全坦然过。
叙夜没有再说什么,突然在他的兜里瞥到了一抹玉色。
影鸦和烛靠近,决定和他们分开。
“我们要先行一步了。”
砚狩似是明了烛的选择,没有挽留,而是祝他顺利。
“好,祝你们一切顺利。”
叙夜看着影鸦,他十分在意那答应的一件事。
“我们还会再见,希望下次,你能给我你的答案。”
叙夜点了点头,笑了笑说:“好,我会记得的。”
影鸦的情报能力很厉害,而且他似乎还有更深的秘密。
叙夜想着,突然模糊想起了老人刚见他们五人时,视线竟经常在影鸦和烛之间!
可他此刻有些不确定。
叙夜和砚狩站在原地,看着两人在林间失去了身影。
而现在,他们面前最重要的事情是老人口中的自我之路。
这样看来,影子的路没有走完。
经过影鸦和烛离去的缓冲,影子此时神色好转了许多。
“我是强行脱离幻境的。”
这一句话,却让其他两人都不由得变了神色。
这与老人口中的话就完美对上了。
如今,要想离开这一层,影子必须要走完自己的自我之路。
“那你愿意,让我们帮你吗?”
叙夜向影子伸出了手,主动说出了一些自己的幻境情况。
“我的幻境中,只有我自己。”
“我无数次成了叛逃者,但最后,我不愿被审判。”
砚狩也主动抛出了自己的线索,说完以后,两个人看向了影子。
“黑影,是我死去的一个个队友……”
“可是,他们在那,却想让我死!”
影子两句话讲得很快,没有将手放上去,甚至有些自暴自弃地扔下了匕首。
“也是,怪我,我是队长,我怎么护不住我的队友!”
砚狩听到,神情一怔,显然,他很深有同感。
“不,你的队友,不会一直在你身后,他们也能是你的后盾。”
但自从度过那个幻境,他一开始与影子相似的想法,现在完全改变了。
“他们如果知道你活着,肯定希望,你能替他们好好活下去。”
砚狩的话语让影子有些动摇。
叙夜直接捡起了掉落在地的匕首,重新递给了影子。
“我看你一路都很爱护它,带着它,带着你队友的信念,好好活下去!”
影子碰到匕首的手都在发颤,在匕首上,他甚至都能想到一个个队友的过去。
“让我想想。”
他没有毫不犹豫地答应,这更是他从小到大的生活本色,因为幽册庭从来是一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影子的神情变得犹豫,变得焦躁,最后,慢慢坚定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