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瓷偶易碎小心行事 > 2. 第二章 雾
    街上的人渐渐少了。

    因为常年处于黑暗之中,无法分辨时间。

    人们都是用灰雾的浓淡来辨别时间。

    越淡,证明这一天刚刚开始,而现在,灰雾,不,应该说黑雾,流动得更快了。

    坐了许久的叙夜才慢悠悠起身,抬头,将自己塞到了桥下的洞里。

    洞很小,因此大多都是灰尘。

    叙夜蜷缩着,躺在桥洞之中。

    时不时,有人路过的声音都清晰地响在耳畔。

    洞外的浓雾越来越深,空无一人的街上,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男人背着猎枪经过。

    “看来,我就要进塔了。”

    他敏锐地发现了桥洞中的瓷偶,用手指点了点桥头,才离开了。

    模模糊糊间,叙夜陷入了梦境。

    梦境中,却出现了一座白塔。

    白塔极高,周身泛着圣洁的光。

    这座城,怎么会有这样醒目的塔?

    叙夜怔怔地抬头看着。

    发现塔中,出现了许多虚影。

    或唱,或跳,或走,但无一不在无声地呼唤叙夜的加入。

    这个白塔里面,又有什么?

    突然,四面八方不断传来低语。

    这次,他听懂了。

    叫的,一直是自己的名字。

    低语和面前的虚影融合一起,呼唤着他。

    脚下,却猛地感到了凉意。

    原来他正赤脚站在湖中央。

    白塔耸立在不远处。

    叙夜抬脚,往前走了一步。

    却发现,这一步,他迈得格外费力。

    低语骤然停止。

    整个空间却都传着一个疯狂的大笑。

    “你来了。”

    “你来了!”

    “你来了!!”

    大笑完,声音压低,不断重复着,重复着,甚至越来越尖锐。

    这声音与刚刚完全不同,这仿佛就是在脑中循环,叙夜一手抵额头,一手指着白塔。

    “你是什么?”

    他强撑脑中的声音,又重复问了一次。

    毫无回应,脑中的声音桀桀一笑。

    “没几天了,我们都等着你。”

    说完不再有动静。

    整个空间一时完全寂静了下来。

    叙夜咬牙,坚持着往白塔方向走去。

    就差几步,白塔却闪烁了几下,消失了。

    湖却变为了城中不断飘动的雾。

    一股巨大的冲击顿时让他晕了过去。

    再次清醒过来,他听到了人来人往的声音。

    身体仿佛是受到了几次的碾压般,痛感硬是让他再次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旁边没有人。

    旁边飘荡的雾颜色正渐渐加深。

    他这才从桥洞中爬了出来。

    “咳咳——”

    他明显能感受到,自从梦境中离开,他的身体,越发不好了。

    咳嗽了一声后,地上出现了一些碎片。

    闪着熠熠星光。

    是从他的身上掉下来的。

    这些,看起来却与之前的那些碎片截然不同。

    但此时,头昏脑胀的叙夜没有发现。

    风吹过,更像是直接吹进了身体里。

    他颤抖着身体,将兜帽又迅速往下理了理。

    是不是,该找人看看?

    他很犹豫,他的身体与其他人完全不一样。

    但他又很清楚,再不找到方法,身体已经完全熬不住了。

    他的脚步停留在桥前,还是迈步走上了桥。

    桥很平,但他的心却无端发颤。

    他的选择,会是对的吗?

    他的手下意识握紧了。

    等到他上了桥,刀疤男轻车熟路地捡起地上他掉落的碎片。

    “没错,就是他,毕竟,这可是星尘碎片。”

    刀疤男满意地点点头,随即跟上了叙夜的脚步。

    桥这一边,却显得更加落寞了些。

    那边来来往往的彩色人们,这边只留有白发苍苍,缓步挪动的老人。

    一位老人拄着拐杖坐在桥对面的椅子上,他似是看不见了。

    听到叙夜的脚步,先是用耳朵侧头听,而不是眼睛来直接看。

    他深深地叹了口气:“我不想去你说的什么诊所,我已经活够啦!”

    叙夜没有回答,而是看向了老人的身体。

    他非常虚弱,双腿萎缩,脸色惨白。

    老人没有得到回应,喃喃自语道:“奇怪,刚刚那脚步声……”

    这边平日根本不会再有其他人来。

    叙夜刚想回应,就见一个老太太喘着气,来到了老人面前。

    “我来啦,听我的好吗,一定要去雾隐诊所,那完全不一样。”

    可却很奇怪,明明看起来完全是半老徐娘,声音却十分年轻。

    老人乐呵呵摆手回应:“哎,你会不会很像你奶奶?你说,我怎么就……不敢去追她呢。”

    老太太僵住了,一下眼泪无声地滴了下来,她立刻擦去,发现了站在旁边的叙夜。

    “你好,你是?”

    声音近了些,叙夜发现,她的声音有种特意的年轻感。

    “您……你好,我是叙夜,我想问问你说的雾隐诊所。”

    下意识,叙夜刚用了个有礼貌的您,瞥见老人后,立刻换了个说辞。

    “啊,这个诊所,很神秘,听说,可以起死回生。”

    老太太眨了下眼睛,指了指自己的喉咙,继续说道。

    “它就在城西,你可以去看看,不过要小心些。”

    老人也加入了话题,连连叫他快去。

    “咦,听着声音,是年轻人吧,年轻可要快点去看看。”

    “我可不用咯,说的这么好,肯定很稀有,要给年轻人留着。”

    叙夜笑着和他们打招呼准备离开,又在老太太前停住了脚步。

    “是啊,年轻人,快走吧。”

    老太太这句话很哑,有一种说不上的自嘲感。

    或许,对老人来说,现在已经是最好的结局。

    叙夜突然有了这个想法。

    也许,奶奶从未有过后代。

    叙夜转身前往城西。

    他的身后,老人正怀念地对老太太讲着什么。

    老太太满眼通红,任由眼泪划过自己那沟壑的脸。

    他一开始在的桥附近,是城东。

    可以说是整个城镇中,相对富裕的地方。

    而城西,偏离大部分人们居住地带。

    附近到处都存在着烧杀劫掠,无恶不作。

    一路上,叙夜明显感受到,生机减少了。

    原来之前城东热闹,有生气,而现在,一片死寂。

    “救命!”

    时不时就有人爬过来,试图抓住叙夜的脚,求他救救自己。

    都被叙夜远远地躲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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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走到一处浓雾地带。

    他眯起了眼,空气中飘着的雾也不再是之前的虚无,反而有了实体。

    刚想穿过这些实雾,耳边却突然又传来了低语。

    叫着名字,像是在召唤着叙夜。

    一股强大的力量猛地将他从雾前甩开。

    一只手却在这时,接住了他。

    接住他的力度很轻,也让他放松了些。

    顺着手,叙夜看了过去。

    就见接住他的是个黑发黑眸的男人,脸上一道几乎深入骨髓的疤痕,身后背着一把猎枪。

    “好漂亮。”

    叙夜感叹道,在这座城里,到目前为止,他才见到了本应最常见的黑色。

    因为距离很近,他的异色双瞳和身体的异状都被男人看见。

    “我叫砚狩。”

    砚狩显然听见了叙夜的那一句,侧了侧脸,干咳了声。

    一边说了自己的名字,一边将叙夜扶好。

    自己主动往旁边靠了靠,两人之间有了一定距离。

    “我是叙夜。”

    叙夜报完名字,却感到一阵不适,转头咳嗽了两声。

    “叙夜?你的身体……你是来找雾隐诊所的吗?”

    砚狩发现了他手背上的裂痕与掉落在地的微小瓷片,询问道。

    他的神色只带有一些惊讶,却完全不带有恶意。

    “对。”

    发现砚狩目光集中在他的手上,叙夜将手往后面一藏,回应了声。

    “今天已经下班了,我略通一点医术,帮你看看,怎么样?”

    砚狩得到肯定回应后,提出建议。

    “……好吧。”

    叙夜看了看被雾遮挡得严实的前路,又抬了点手,观察了下具体情况,才答应了下来。

    跟着砚狩到了一处空旷的位置。

    叙夜发现,昨天好像就是在这附近摔了一跤。

    见叙夜神色有异,砚狩好奇地问:“怎么了?”

    “没事,就是昨天也在这旁边。”

    顺口应了句,叙夜就将话题转回了自己身体上的问题。

    砚狩表面答应着,却在慢慢靠近背后的白塔。

    这一块叙夜眼中的空地,白塔实际就矗立在此。

    没有反应!

    怎么可能。

    砚狩的眼睛瞬间沉了下去,星尘碎片,肯定是来自他身上,之前的判断都不会有错。

    “你说,这能怎么治疗啊……这万一都掉了,我可看不下去自己。”

    叙夜显然十分紧张,依旧在询问方法。

    见砚狩没有回应,不甘心地又问了一遍。

    “你看得见吗?”

    砚狩没有回答,而是抛出了个反问。

    结果,叙夜给了意料外又在情理之中的回答,并且还夹杂其他问题。

    “这什么都没有啊,不是,你先跟我说,我这病有方法治吗?”

    “有。”

    砚狩的语气明显冷了很多。

    “明天来。”

    说完,砚狩看了眼依旧毫无动静的白塔,转身就打算离开。

    “别。”

    叙夜伸手,却顿了顿,没有选择抓住砚狩的手臂,而是叫住了他。

    “你明天会在吗?”

    难得有一个不会害怕自己这像异类的存在,叙夜对去诊所这件事还是心怀不安。

    询问的时候,叙夜抬头,直直望着他,执着地想要一个确切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