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认为,骨头被咬碎的声音和嚼脆骨差不多,其实不然,通过骨传导,人们听见的破碎音是很清脆的,直冲天灵盖,但这种不是。它先是一声很响亮,短且促的嘎嘣声,然后才是闷在鼓里面那种细细的摩擦音。
面前的女人跪着,虔诚地捧着手里那截白骨,指甲缝里全是黑泥。骆平时感觉到一阵恶心,酸涩的口感已经涌到喉咙里,却都被他硬生生给咽了回去。
青鸟一改虔诚,低头狼吞虎咽地啃食起来,丝毫没有注意到身后出现的那两个人。
辜安与骆平时对视一眼,然后从腰带上拽下一颗悬挂着的小球。
那小球通体呈磨砂黑色,由金属打造,只有辜安的一个大拇指指甲盖那么大。辜安把它攥在手心里架在枪下,枪口对准青鸟的时候,红色的瞄准线就已经稳稳落在了她的后脑勺上。
“青鸟阁下,介于你已触犯和共法第一百六十五条,违规摄取活人神魂,现依法对你进行逮捕,如有违抗,就地枪决。”
话音落下,青鸟依旧不为所动,似乎她的眼里只看得进去她身前那具残骸。
可听到这番话的骆平时却意外地看向了辜安。他刚才没有听错吧,辜安在和一个山海精怪讲法律?
“骆平时,站到我身后。”辜安的声音冷了下去,带着一丝骆平时从没听到过的不近人情。
他半秒没耽误,一个跨步站到辜安背后,稍微侧一点点去看青鸟的反应时,正巧看见她忽然停顿的手,还有微微偏斜像是在疑惑的脑袋。
辜安二话不说,移下瞄准心在青鸟脚边来了一枪。那枚子弹威力极大,不仅一枪就击碎了青鸟脚边的山岩,还穿过岩石把地底下埋着的真青鸟骸骨打断了一根。
这种赤裸裸的示威直接激怒了青鸟,她狠狠地嚼着嘴里的骨头,一个转头死死瞪着开枪的辜安,一双眼睛通黑到看不见眼白。
就在这一瞬间,辜安抓紧机会把手里那枚金属球朝着青鸟的脸扔了出去,可还没等球到她面前,一双轰然张开的翅膀就把空中的小球给弹飞了。
金属球撞上洞壁嵌进了岩石里,辜安余光瞥见山体中那枚报废漏电的小球,神色更冷峻了一些,压下来的眼眸极具威慑力:“我可以理解为,你现在是在拒捕吗?”
散落的几根藏青色羽毛在山洞里飘落,在青鸟背后展开的那一双巨大翅膀,紧紧裹在青鸟面前。半晌后,翅膀打开一条缝,把青鸟那张满是泥污的脸露了出来。
她歪着脑袋忽动忽停,让骆平时想到了他曾在广场上喂过的白鸽。鸟类似乎在靠近第一次遇到的陌生人时,都会像这样先打量一番,判断有无危险。
那双纯黑的目瞳从缝隙里穿出来,仔细打量着她面前的辜安。忽然,她开了口:“是你?”
辜安没有接她的茬,而是从腰间再取下一枚金属小球,一句废话都懒得多说:“最后一次机会,主动交还那个男孩的魂魄……”
“凭什么?”一道凄厉的质问打断了辜安,青鸟的巨大翅膀往下挪了一寸,刚好挡住她的眼睛,露出一双獠牙,“我复活娘娘,何罪之有?”
冷笑声回荡在山洞里,阴风阵阵,冻得人忍不住发抖:“你还有脸为自己开脱?洞外那些姑娘,哪一个不是你犯下的罪?为了一己私欲摄魂无数,拿着复活王母当免死金牌,这样的罪,你犯的还不够多吗?”
“这可是你们当初说好的!”
“他们能忍你,我不能!”辜安的声压完全盖过了青鸟。这声音不像是从他口里传出来的,而是来自四面八方,像个金钟罩一样降下来。
从认识到现在,辜安从未用过如此冷酷的语气说话,时至今日,骆平时才算是见识到了真正的指挥官辜安。
“你?”青鸟就像是听见了某个天大的笑话,放肆地笑了起来,尖锐的嗓音在山洞里回响,听得人毛骨悚然。
她突然停下笑,尾音上扬,满是不屑:“你有什么资格?我若有罪,你便与我同罪。要我伏诛,你怎么自己不先去死?我想起来你是谁了,当年你不是痛苦得想死吗,为什么还苟延残喘活到了现在?”
什么意思?!
骆平时蓦地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东西。辜安这样的人,竟然想过去死?为什么?
这番话对于骆平时来说无疑是份重磅炸弹,可现在不是询问的好时机。
因为他看见了辜安不受控,微微颤抖的肩膀。
进入戏台后骆平时就发现,辜安的状态在这里面很不稳定,能力也忽高忽低,从现场情况来判断,这里就是青鸟神源的核心地带了,也许这里存在某种类似于排异的机制,辜安的力量属于外来入侵者,会从根源上遭受青鸟神源的抵制。
虽然辜安没有亲口承认过,但自从骆平时发现青鸟无异于常人的逻辑思维与行动力后,他就开始猜测,辜安是否也是类似于青鸟的某种非人非精怪的存在。
如果是这样,那一切就都能解释得通了,辜安需要强大的精神力操控,才能不和青鸟一样变得疯疯癫癫,所以青鸟才想用言语刺激他,让他精神崩盘。
这可不行。
骆平时打了个寒颤。
辜安有多强他是知道的,一个青鸟就够他吃一壶的了,如果辜安也失控,那他就别想回去,只有做鸟食的份了。
“辜安,稳住。”骆平时立马摁住辜安的肩膀,一顿彩虹炮输出,“过去是什么样都不重要了,你现在很好。你看你长得又帅,能力又强,性格还温柔,只有上辈子拯救了银河系,才能遇到像你这样完美的伙伴。”
“完美?”青鸟嘲讽地笑起来,“你知道他是……”
“关你什么事啊,我还没说你呢。”骆平时一记眼神杀瞪过去,语速快到让青鸟根本插不进话,“你看你画的那张鬼脸,模仿不到人家半分神韵,你以为把脸刷得跟墙一样白,再涂两个猴子屁股,就是台上的角儿了吗?人家唱的是戏,你唱的是什么,鬼哭狼嚎吗?不会演你就别演,还好是白天,晚上你要吓死谁?还有,你不觉得你是一只很自私的鸟吗?你忍受不了孤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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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薅这么多人来陪你,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没休息日没隐私,还要跟你共享一个脑子,你懂不懂,这情节,放在我们那儿就叫职场剥削,挂到网上是可以被键盘侠喷死的,你该庆幸你活在这个世界没人管你,烧香拜佛都来不及,怎么还敢知法犯法呢?”
骆平时每骂一句,青鸟的翅膀就硬一点,到最后,她的翅膀就和机械翅没差别了,每一根羽毛都是暗器。
“你,说,完,了,吗?”
青鸟咬牙切齿的模样仿佛下一秒就要爆发,骆平时没搭理她,而是往前凑近了一点去看辜安的反应,轻轻拍着他的肩膀道:“我帮你骂她了,感觉好点没?”
辜安愣是没憋住,气儿都顺了不少,还从嘴角漏出一丝笑:“好多了。这些话你都是从哪儿学的?”
骆平时咧着嘴,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我妹,她挺能说的。”
“所以,耳濡目染?”
骆平时哭笑不得:“这应该叫近墨者黑。”
“喂。”被彻底忽略的青鸟终于忍无可忍,她扇动翅膀,卷起的强风把骆平时吹得东倒西歪,不得不抓住辜安才能勉强稳住身形。
她双脚离地,裸露出来的皮肤上开始长出青色羽毛:“你们不是为了那个男孩儿来的吗?再过一个时辰,他就会彻底蜕变,成为我的王母娘娘。届时,王母降临,你就没有再抓我的理由了。赶紧走吧,现在我还可以饶恕你的罪过,但娘娘就不一定会放过你们了。”
猛烈的狂风在山洞里席卷,骆平时根本听不清她在说什么,但从断断续续的字句中,他也能拼凑出青鸟准备将骆洛的灵魂转化为西王母的事实。
“还有两个小时!要来不及了!”骆平时逆着风对辜安大喊,“我们得想办法阻止她!”
此情此景,辜安也没办法再轻易开枪了,子弹会卷进风穴里,最终打向谁可就不好说了。他稳稳地定在原地,除了头发有些许凌乱外,其余纹丝不动。
反观骆平时,他都快被风卷走了,一双手臂紧紧环着辜安的腰,双脚离地飘在半空中,一点着力点都没有。
辜安抓住骆平时锁在自己腰上的手,顺势拔出匕首咬在嘴里,没有丝毫犹豫地将手腕按在锋利的刀刃上,奋力一划。
血,当即溅在辜安的脸上,野蛮疯长的血线穿破风场直奔青鸟而来,精准地缠住她的脚腕,不到半分钟,就把这只半成形的青鸟从空中拽了下来。
尖锐的鸟鸣声使劲刺痛着骆平时的耳膜,可他腾不出手去捂耳朵,一串鸟叫下来,骆平时感觉自己都要聋了,从没听过这么凄惨的叫声。
而下一秒,这些声音却立马消失了。
长久沉寂后,取而代之的是一道惊破天际,贯穿云层的长鸣。
空灵悠扬,好似天外神音。
骆平时在风场中心费力地撑开眼皮。
他睁开一条缝,陡然看见那只邪恶青鸟竟然在水浴光辉下,蜕变成了一只毛色鲜艳,沐浴着神性光辉的青羽巨鸟,屹立在瀑布之下,宛如神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