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想过,如果你们能从山海经的世界里回归正常,你会过什么样的生活吗?
骆平时拿一只手拽着两人之间的绳索,缠了一圈把它绷得僵直。
这个假设辜安还真的想过,他没直截了当地甩出一句官方答案,而是讲了一个故事。
“我们小时候学神陨史,最先接触的不是神陨如何发生,而是曾经的旧世界长什么模样。绿色,生机,虚假,不真实,这些都是我从照片里感受到的。其实我一直很怀疑,那些说是旧世界遗留下来的照片,是不是电脑合成的,毕竟谁也没见过,那些过去只存在老一辈们的记忆里,万一是他们为了达成信仰统一而欺骗我们的呢?也可能,曾经的世界就是因为太糟糕,所以才引来了灾难,神都能死,你说,这个世界该有多荒唐。”
骆平时平稳的眉梢被他说得挑起:“没想到你只是看上去正义凛然,其实是个阴谋论者,你都不相信这个世界,为什么还要这么拼命?”
辜安走得慢了些,他刻意放缓脚步,没有倒计时的紧迫感,在这荒山野岭里,只有他们两个孤单以彼此为寄托的身影,走在这条蜿蜒且唯一的小道上,声音大一点,整座山都能听得见。
“其实我相信。”
“为什么?因为生活很苦,所以要找点甜?”
辜安昂着头,他的脸被黄沙蒙住,看不清表情:“因为你。”
骆平时顿了一下,笑出了声:“我?我有这么大魅力,还能改变你的世界观?”
他承认自己长得确实有点姿色,哪个帅哥不知道自己长得帅的,看周围人反应都能明白,说不知道的都是放屁,但骆平时确定以及肯定,他不属于会让人看一眼就有想占有的冲动欲那一挂的,不然,真正到他面前展开猛烈追求的就不会是像现在这样的寥寥数人。
果然,辜安撇开了骆平时的人格魅力避而不谈,而是说:“你不就是那个世界真实存在的最好证明吗?”
悬着的心终于死了,骆平时不高兴地甩下绳子。都是朋友了,说好的要互相了解呢,就不能说点夸赞对方的赞美之言让他高兴高兴?
“哦,我就是个证明啊。”
其实骆平时也不是有多在乎能不能听到这些话,他想看见的,无非是辜安跳出冷酷指挥官外皮下,那个属于他自己的灵魂。
但他没有想到,辜安会说:“你的存在,是这个世界还值得被拯救的希望。”
骆平时明白,他的意思是,他出现后才证明了,他们以前那个美好世界不是一戳就会破的泡沫,这个世界上还剩那么多幸存者,他们努力挣扎,所求的那一个未来都是可以到达的。
可他还是忍不住想问:“所以呢?”
所以他就只是一个吉祥物?
“因为你,我才觉得在这个荒唐的世界里活下去,还不错。”
骆平时愣了一下,喉咙发苦,心口发涩。
余光瞥见山路的尽头出现了一堵灰白高墙,沙尘中越来越明显的马头檐宣告着对话结束,目的地抵达。
到最后了,骆平时还是想调侃一下:“你不会是遇到我了才对生活重新燃起希望吧,这么俗套?”
“俗套吗?”辜安停下来,明明离马头墙只有几步之遥了,却没有一个人主动抬脚。
骆平时点头嗯了一声,轻声细语:“让我来分析你看看对不对,你从第一眼见到这个世界起,见到的就只有废墟,危险,极端的生存环境,黑暗看不到出路的未来,每一样都充斥着绝望,身心俱疲导致你对一切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都缺乏信任,所以你急需一个灵魂出口,正巧在这个情绪的发泄点你遇到了我,把你之前认为的空中阁楼落在了实地,于是我,就成了那个出口。”
“只是因为刚好是我,不是因为我有多重要,换成任何一个人你都会这么想。”骆平时的语调渐渐转向冷漠,“所以,辜安,是你把我的形象美化了。”
辜安沉默在他眼前,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心虚不敢接话了,骆平时正打算姑且当他默认,一滴冰凉的水珠就从头顶上方落了下来,正巧滴在他鼻尖。
骆平时抹了一把鼻头,确认是雨不是血后,大脑里紧绷的弦才松了下来。
绵绵细雨下了下来,把弥漫的黄沙冲尽,露出了如同被蒙尘的明珠真身。
他们面前是一座高大的院墙,隔着朦胧烟雨,映出粉墙黛瓦,一顶青绿竹伞从门缝里探出来。
“是路过的客家吗?”
骆平时面无表情,冷横着眉眼看过去。哪里看出是路过的,就一条道,不明摆着是直奔这儿来的吗?
竹伞扬起,半张欲遮还羞的姣姣面容从伞沿下露了出来。
“即是客,便入园子里来吧。”
那声调悠扬婉转,如一块入口即化的酥糖。小唇红艳,嘴角刻意化成了上扬的姿态。
骆平时瞧着不对,那姑娘的脸,刷得跟旁边的墙一样,白的掉粉。
“这是,精怪?”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句疑问。
辜安倒是抱着手臂一脸的淡然,小场面,他都司空见惯了:“对,是它。”
“什么品种?还会扮戏娘?她一会儿不会要进去唱曲儿给我们听吧?”
辜安笑得让人心慌:“没准是呢,毕竟是青鸟。”
骆平时倒吸一口凉气:“毕竟?你这话说的,有故事?”
辜安转过来,面朝着骆平时:“你喜欢凄美,求而不得的故事吗?”
骆平时摇头。
“我喜欢happyending。”考虑到这个世界里可能没有英文这种语言,他又补上一句,“就是美满结局的意思。”
见他们还没有跟上,那一只青鸟又从门缝里探出头来,把门拉得更开了,邀请的意味不言而喻。
“走啊,边走边说。”辜安歪了一下脑袋,他不知道,自己这个动作真的很有霸道总裁那意思了,“换个好理解的方式,你可以把这座园子当作一个精神病院,里面只关着一个病患。”
“青鸟是个神经病?”骆平时对这个比喻颇有些意外。
门后的石廊又窄又长,屋檐高耸,望到尽头只有一片煞白,不同于传统的徽派建筑,这里的房屋瓦舍被修建得极度压抑。
辜安压低音量,略微俯身到骆平时的耳边,气息轻轻扫过耳廓与脖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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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她疯了。”
骆平时浑身一个激灵:“所以这个疯子想干嘛?”
辜安若无其事地直起身,嘴角扬着逗趣成功的笑:“作为西王母的信使,在西王母神陨后,青鸟找了她近百年。”
“不是都死光了吗?还有什么好找的?”
辜安沉默了一阵,过了好久,才吐出一个从来没有跟他提到过的秘密:“你知道这个世界的神都是怎么死的吗?他们在一夜之间全部陨落,就像是被一双无形巨手计划好那般,将神的尸体无一例外的抛向地面。”
骆平时恍然大悟:“所以神陨之地是……”
“没错,我们一致怀疑,神,是被谋杀的。”辜安的眼神黯了下去,“但这个世界需要平衡,神既然可以被杀,自然也可以被取代,西王母的神位和神力还未被任何明确的生物继承。这些年,一旦有西王母的神源波动,青鸟就必定出现,久而久之也就魔怔了。”
骆平时有一个大胆的猜测:“你说会不会是骆洛被神选中了,就像我一样,所以才引来了青鸟?”
“不会。”辜安否定的非常坚决迅速,“且不说西王母不是在这片区域陨落的,单说取代神明这件事,就不是你弟弟人往那一站,看对眼就完事了的,成神之路九死一生,我更倾向于是这只青鸟又闹了个乌龙,毕竟这些事儿她也不少干了。”
前面引路的女子发髻高耸入云,长发披散在身后随风飘摆。
“你们是在说我吗?”她回眸一笑,失了传统戏曲美感的煞白脸色,看得骆平时一阵生理不适。
青鸟站在青砖瓦巷的尽头里,半侧着一张脸,飞上天的黑色眼线勾勒出一双百媚凤眼。她抬起手帕遮住红唇,帕子上隐约可见绣着的一只青色鸟儿,轻轻如银铃般的笑声传出来。
烟雨朦胧,骆平时瞧着,感觉像是聊斋入了画,他听见这声儿拢在小巷里,如同鬼打墙,四面八方传来的全都是她的笑。
从脚底升起来的丝丝透心凉,让骆平时瞬间毛骨悚然,曾经他是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不求神拜佛,更不相信这世界上有鬼,但前提条件得是在他那个世界。
“怎么不说了?我听着可是有趣的很。”
眼前的女人还在前面站着,另一道诡异的动静就爬上了骆平时的右耳,几乎是贴在他耳边说的。
骆平时的手比脑子快,他右手果断拔出腰间的短刀往后刺去,刺了个空后,思绪刚转,手就跟上了想法,抽出腰包里的冷镖呈扇形撒了出去,逼得那只女鬼连撤三步。
我天!什么情况?骆平时望着入地三分的镖针,眼睛都瞪大了。他什么时候有这反应,这力度了?
可他根本来不及细想,就被前后两只精怪堵死,无路可逃的局势给难住了。
“我刚注意到,你说的都是那只青鸟,可眼前已经有两个了,到底谁才是?”
“都不是。”辜安已经拔枪准备,贴着骆平时的后背,迅速转向了另外一只。
“玩儿我呢?那这些是什么鬼?”
很快,骆平时就得到了一个他不愿意接受的答案。
“这些,都是她的共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