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入夜请噤声 > 20. 掌握主动权
    荒山断崖前,一行车队驾着黄沙驶来,在扬起的沙尘中,一辆辆小黑盒子刹车停下。

    “守好此崖,倒计时结束前如果我们还没回来,就炸毁这座桥。”

    正在换衣服的骆平时扣腰带的手一顿,几个呼吸后,继续手里的动作。

    他的作战服是柯务一脱下来换给他的,因为他俩身高相仿,衣服的尺寸也差不多。

    腰间别着的武器袋里,多以暗镖之类的冷兵器为主,比起枪弹,骆平时对能够握在手心里的刀更有感觉。

    “我好了。”他最后清点了一遍自己的武器,把短刃放在了自己最顺手能够摸到的地方。

    辜安调试着自己臂间的显示仪,定下一个闹钟。

    他面朝悬崖而站,眼前只有一座摇摇欲坠、破败不堪的孤桥。

    四条绳索从他身后的钩爪枪里射出,嵌入黄沙迷障对面的壁石里,直到怎么拽也拽不出来后,队员们才把枪固定在了车上。

    “可以走钢丝吗?”辜安抱着手臂投来目光。

    骆平时抬头望了一眼悬崖。

    他其实是恐高的,眼睛只要往下挪一点,就会立刻感到头晕目眩,身体不适,可他什么也没说。

    “还行,要不你带路?”

    辜安轻声应了一下。他的目光落在了骆平时的作战手套上,盯着那个松松垮垮粘着的魔术贴,眼皮不安地跳了一下。

    于是他无视一切目光,径直走过去托起了骆平时的小臂,把那块看着就不太安全的粘接处撕开重新粘了一遍。

    “前面那个地方,只有我们俩进去才能活着回来,你放心,你弟弟在这儿很安全,一般的精怪不敢轻易靠近这里。”

    他拉得很紧,像是要把手套跟骆平时的手腕焊在一起。

    骆平时脸色发虚,根本没有心思去听他在强调什么重点,只勉强听见了两个字,安全。

    “别紧张,跟着我。”

    辜安明显是看出了他的害怕,站位一挪,高大的身形就挡住了骆平时的视线,把他紧盯在悬崖上的注意力拉到了自己身上。

    “骆平时。”他喊着他的名字,声音沉稳,让人极度有安全感,“你只用做一件事,仔细回想你弟弟是一个什么样性格的人,其他的交给我。”

    骆平时果然对他的这句话产生了疑惑,紧张的情绪消散了不少,满脑子只有一个:“为什么?”

    辜安勾起一抹神秘的笑:“你先想,一会儿就明白了。”

    他将一节牵引绳扣在骆平时的腰带上,随后,一股结实有劲的力量就在腰间一拽,骆平时瞬间被带着前走了两步。

    他仰起头,看向这个将自己的命运与他相连的男人,心中扬起了一股莫名的滋味。

    然而这股奇异的感觉还来不及被细想,脚下摇晃的绳索就将骆平时的一颗心猛地提了起来。

    “抬头,抓紧手边的绳索。”

    辜安的及时出声制止了骆平时往脚下去看的冲动,可虚软的感觉还是立刻从脚跟瞬间冲向了头顶。

    骆平时不敢再动,他僵直着腿部肌肉,用全部的精力去抵抗心中那份恐惧。

    他能够明显感觉到只有一根细细的绳索支撑在他脚底,而唯一能够带给他安全感的,只有两截扣在腰间的安全绳。一端扣在手扶的绳索上,一端扣在辜安身上。

    “用不用停下来缓一下?”

    面对辜安紧张的目光,骆平时只是扯出一个笑,摇了下头:“不用,慢点就行。”

    他往前迈了一步,绳索就开始轻微摇晃,猛烈不安的心跳在胸腔里乱撞。骆平时吸了一满口的空气,空气里染着黄沙的泥土腥气,他把它们往肺里压去,用气压强行摁住了无法控制的心慌。

    心沉下来之后,辜安先前说的话就在他脑海里回荡起来。

    想一想,骆洛是个什么性格的人?

    这句话的声音太重,敲着他心门的时候,咚咚咚的声音实在是太响。

    骆洛是个什么性格呢?他仔细想了,想得不出一个准确的答案,因为他似乎从来没有正视过。

    骆洛和他差了近十岁,按理来说他们之间是有代沟的。第一次见到骆洛时,是在过年的家宴上,他被他的妈妈,也就是骆平时的小姑姑,从深圳带回来。

    因为和娘家隔得远,所以骆洛从来没有回过老家过年,都是在深圳当地的老爸家过。

    那年小姑姑刚离婚,骆洛也才十岁,回来时浑身上下都套着名牌的商标,就是手里面的游戏机也是上万块的。

    他就像是一个融不进圈子的富家小少爷,躲进自己的游戏世界里并不是有多喜欢,而是为了逃避这个全新陌生的环境。

    一天下来他可以一句话也不说,饿了也不吃放在茶桌篓子里的零食,硬生生扛到晚上年夜饭。

    骆平时记得那时他大二,刚好参加了一个导师的项目组,忙着在医院做调研收集临床资料,到了年夜饭当天才坐火车赶回去。

    回去的路上他就知道,今年会有个小堂弟回来跟他们一起过年,所以他提前给小孩子们买了过年礼,当然也有骆洛一份。

    刚走进家门,平日就悄悄把他拉到墙角,说这个小堂弟有多么奇怪。

    骆平时隔着走廊和客厅里的窗子,看见独自待在角落里的小男孩,在用余光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周围的环境和人,心里瞬间就明白了个大概。

    他敲着骆平日的脑袋,让她不要那么快下定论,想要了解一个人,不是通过几眼或者是几句话就可以明确的。

    等他拎着大包小包走进屋子,就看见好久没有这么整齐过的长辈们聚在一起,其乐融融地准备着年夜饭。

    他们家,向来是长辈和晚辈们坐着玩,中流砥柱们负责准备一切,而他这个即将跻身该行列的准砥柱,自然是要被拉过去学习的。

    在被拉进厨房之前,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小堂弟。

    所有人都有自己的位置,仿佛只有他像个外人一样站在圈子外。

    所以他推迟了进厨房的进度,拎着准备好的礼物走到小堂弟面前。

    骆平时自己也没有想到,当时骆洛眼睛里闪起的光,竟然在他的记忆里那么清晰,以至于现在只要一想,都仿佛看见了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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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年眼中闪闪发光的星辰大海。

    他默默收下了骆平时的礼物,并将手中昂贵的游戏机送了出去,还附上了一句“这是新的,希望你不要嫌弃”。

    那时的他只有10岁,却成熟得有些过分了。

    之后,骆洛还是跟着小姑姑在深圳上学,只是每到假期都会被送到骆平时他们家来。

    因为小姑姑厌倦了大城市里快节奏的生活,去年从深圳辞了职回到老家,就连带着骆洛一起转学到了这边。

    骆洛成绩一直很好,不管在哪个学校里都会被当成宝一样对待,唯一和小时候不同的是,在他们这个庞大的家庭里生活了这么多年,骆洛早就被他和骆平日带坏,从腼腆少爷变成了狗来了也要嫌一句的抽象男。

    所以说,骆洛能做出今天这些事情,大部分还都是受他影响的。

    骆平时瞬间觉得惭愧。为兄不尊啊,他不仅没有带好头,还光把坏的传下去了。

    等他把思绪拉回来,得出了这个问题的答案后,骆平时才惊讶地发现,自己已经站在崖对面的平地上了。

    就这么,过来了?骆平时都不敢相信。

    他看向辜安,发现他正在整理绳索。

    辜安看见骆平时投来的目光,直起腰,手中绕绳的动作依然不断,只是嘴角扬了起来。

    此刻他俩心照不宣,所有的话都藏在了这无言的对视中。

    骆平时将注意力落回到面前黄沙弥漫的前路上:“这就是玉山?怎么什么也看不清?”

    “不急。”

    辜安右手利落地取出绑在大腿上的匕首,正要对准手腕,就被瞪着眼睛抢过来的骆平时一把拽住质问。

    “你要干什么?”

    辜安平淡地回答:“清理路障啊。”

    骆平时气不打一处来。作为曾为医生的他,真的很看不惯有人这么不珍惜自己的身体。当即暗戳戳地发怒:“不能总仗着自己的血有用就乱放吧,除非你告诉我,这片雾你不放血我们就走不出去,否则别想再在我面前放一次。”

    辜安听出了他的语气不是在开玩笑的,手腕间传来的力度是那么不可违抗,带着不容拒绝的关心。

    这一瞬,他笑了出来:“行,那就必要时刻再放。”

    骆平时的眉梢抖了一下,心里一阵发怵,他松开辜安的手,别过脑袋自言自语:“能不放最好。”

    辜安显然是听到了这句话,因为他上扬的嘴角自始至终就没有放下来过。就在他准备拿起安全绳重新扣在骆平时腰间的时候,主动的人却早已不是他了。

    骆平时抓着扣环,不由分说的就往他腰间一锁,然后拉着绳子往前拽了一步。

    “跟紧了,指挥官大人。”

    调侃的声音从逐渐浓郁的黄沙里穿透出来,辜安愣住,这股被人牵引着的力量是他生平第一次感受到。

    红色的警告在屏幕上闪烁,监测仪又开始了新一轮的报警,辜安默默抬起了手臂,没有任何犹豫,按下了取消报警的按钮。

    在这习惯了需要平衡的世界里,他想彻底失衡,哪怕一次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