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沈鹿溪就进了空间。
她没有先去药圃,也没有去看稻田,而是直奔藏书阁。
一楼的书架上摆着几十本农书和医书,她之前翻过很多遍了,这回要找的不是种地治病的书,而是跟水利有关的。
她记得有一本讲南方灌溉的手抄本,里面提到过各地修渠的历史沿革,当时只是粗略翻了翻,没有细看。
在书架最里面的角落里,她找到了那本书,封皮已经泛黄了,没有书名,只在扉页上写了“南渠纪要”。
沈鹿溪把书拿到灵泉边上,借着泉水折射出来的微光一页一页地翻。
书里记载的全是南方各州府修建水渠的事,从选址勘测到开渠引水,写得很详细,每一段都标注了年份和地名。
翻到中间偏后的位置,她看到了一段话。
“雍国二年春,靖王奉旨巡南,途经琼州南安,见溪水丰沛而田地荒芜,遂命工部匠人勘测地势,于谷村一带开渠引水,修石砌水渠三里有余,灌田百亩。渠成之日,靖王亲题碑文,立于河滩之侧。”
沈鹿溪的手指停在了“靖王”两个字上。
陈南对南方地理极其熟悉,懂水利,懂农事,走路没声音,手上有练武的茧子。
他住在谷子村老林家,而谷子村的水渠,恰恰就是靖王当年修的。
老林家那间上了新锁的屋子。
这些线索在脑子里一条一条地串了起来,指向了同一个方向。
沈鹿溪合上书,靠在石碑旁边坐了一会儿。
她没有慌,也没有害怕。
从衡州到南安镇,陈南帮了她不止一回,送路线图、送白米、送稻种、帮忙挖沟、帮忙插秧,如果他真是靖王府的人,那他选择留在这一带,一定有他的理由。
把书放回书架,沈鹿溪转去了药圃。
空间里的栀子终于开花了,白色的花朵一朵一朵地缀在枝头上,花瓣厚实,香气浓郁,品相比外面见过的任何一种都要好。
栀子花可以入药,果实更是清热泻火的好东西,等结了果晒干了就能卖钱。
她摘了几朵花放进竹筐里,打算带出去晒干,先给方掌柜送一批样品看看。
板蓝根也长得不错,叶子已经铺满了一整畦,再过一阵子就能采收第一茬了。
空间里的灵田现在三亩地已经快排满了。
要是功德值能攒到一千,空间扩展之后就能种更多的东西。
沈鹿溪蹲在灵泉边上,用竹筒装了一筒泉水,又从旁边的晾架上收了一批已经晒干的夏枯草,装进布袋里。
这批夏枯草大约有四十斤,加上之前卖给方掌柜的那批,空间里的夏枯草已经出了将近八十斤了。
按七文一斤算,光夏枯草这一项就能进账五百多文。
再加上金银花、鱼干、地瓜干的收入,手头的银子应该已经攒到了四两左右。
盖房子的钱虽然还差不少,可照这个速度下去,到秋收之前应该能攒够。
从空间出来之后,天已经黑透了。
棚子里柳荞娘留了一碗粥和一块饼子,沈鹿溪端起来三两口吃完了,正准备去洗碗,阿青从外面跑了进来。
“沈姐姐,你快出来看,田里的水好像有点不对劲。”
沈鹿溪放下碗就往外走。
到了黑泥地边上,借着月光一看,田里的水位确实比傍晚高了不少,已经快没过秧苗的叶尖了。
这不对。
她下午走之前特意换了小缺口的石板,控制进水量,按理说水位不会涨这么快。
沈鹿溪沿着引水沟往上游走,走到入水口的位置,发现石板被人挪开了,溪水正不受控制地往沟里灌。
她赶紧把石板重新堵上,又找了两块大石头压在旁边,确保不会再被挪动。
回到田边,水位已经开始慢慢下降了,秧苗还好,没有被淹死,叶尖露在水面上,看着还算精神。
“是谁动了石板吗?”阿青在旁边问。
“不知道。”沈鹿溪蹲在田埂上,看着田里的水面。
石板不轻,风吹不动,水也冲不开,一定是有人动的。
谁会来动引水沟的石板?
是无意的还是故意的?
沈鹿溪站起来,往四周看了看,田地周围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阿青,你先回去,跟我大舅说一声,让他明天早上来看看田里的情况。”
“那你呢?”
“我再守一会儿。”
阿青应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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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回去了。
沈鹿溪在田埂上坐了下来,耳朵竖着听四周的动静。
过了好一阵子,远处传来了脚步声,很轻,踩在碎石上发出细微的响动。
沈鹿溪没有出声,也没有动,只是把手伸进袖子里,摸到了随身带着的小刀。
脚步声越来越近,最后在她身后停了下来。
“是我。”
陈南的声音。
沈鹿溪松了口气,把手从袖子里抽出来:“你怎么来了?”
“路过的时候看见沟里的水流不对,过来看看。”陈南走到她旁边蹲下来,看了看田里的水位,“石板被人挪了?”
“对,我刚堵回去。”
“我上去看看。”陈南说着向上走去,回来的时候皱着眉。
“石板旁边的泥地上留下了些脚印,看着不像是同一个人的。”
沈鹿溪的眉头皱了起来。
“什么样的脚印?”
“布鞋底,鞋码不算太大,两个人的。”陈南顿了顿,“不是你们队伍里的人,你们干活都穿草鞋。”
布鞋。
沈鹿溪想起了镇口那帮人,为首那个叼草棍的男人,脚上穿的就是布鞋。
“你觉得是他们干的?”
“不好说。”陈南的声音压得很低,“你这块地种了水稻的事,镇上已经有人在传了,有人眼红也正常。”
沈鹿溪没有接话,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
“明天我让大舅在田边搭个窝棚,晚上有人轮流守着,再出这种事就不是挪石板这么简单了。”
“我也来守。”
“不用,你住谷子村,来回跑太远了。”
“不远。”陈南说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很平,可沈鹿溪听出来了,这不是商量,是通知。
她没有再推辞。
“那就辛苦你了。”
陈南没有回答,转身往来时的方向走了。
沈鹿溪站在田埂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低头看了看脚下的水田。
秧苗在月光下轻轻摇晃着,刚刚经历了一场险情,却依然站得稳稳的。
跟她一样,扎了根就不会轻易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