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翠屏闹了那一场之后,倒真的消停了。
不是因为想通了,是因为沈金宝第二天一早就主动扛着锄头去了地里,跟柳青山一起翻地。
赵翠屏站在棚子门口看着儿子的背影,脸上的表情很复杂,嘴巴动了动,到底没喊住人。
沈大牛倒是想跟着去,可他那条腿虽然好了大半,走远路还是吃力,沈鹿溪让他在安置点帮忙劈柴烧水,也算出了力。
这么一来,大房那边至少有人在一直干活了,吃饭的时候柳荞娘也不好再说什么,多盛了一碗粥端过去。
赵翠屏接过粥的时候,脸上挤出一个笑来,嘴里嘟囔了一句“还是荞娘心善”,柳荞娘没接话,转身回了灶台。
沈鹿溪把这些看在眼里,没有多管。
大房的事只要不过分,她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真正让她操心的是地里的活。
秧苗已经长到了四寸来高,绿油油的一片,根系扎得很密实,到了该移栽的时候了。
移栽水稻这件事,沈鹿溪在空间里的农书上看了不下五遍,又把老林头给的那张纸条翻出来对照了一遍。
关键步骤就那么几个,要先把黑泥地灌水泡田,泡透了之后翻耙一遍,让泥和水混匀,然后把秧苗从育秧床上**,三到五棵一丛,**泥里,行距和株距都要留够。
说起来简单,做起来累人。
两亩多地,全靠人手一棵一棵插,没个三四个人忙上好几天根本干不完。
沈鹿溪提前把引水沟的石板换成了大缺口的那块,溪水哗哗地顺着沟渠往田里灌,泡了一整天,黑泥地的土面上就积了一层浅水,没过脚踝。
柳青山拿着耙子下了田,把泡软的泥翻了一遍,整平了,水面上泛着一层浑浊的泥浆。
“可以插了。”他直起腰来喊了一声。
沈鹿溪听到动静,便带着阿青先去育秧床上拔秧。
拔秧也有讲究,不能硬拽,得一手捏住秧苗根部,另一手往旁边轻轻掰开泥土,把根系完整地带出来。
阿青学得快,拔了几棵就上了手,两个人蹲在育秧床边上,一把一把地拔,拔好的秧苗扎成小捆,放进竹筐里,再搬到田边。
“沈姐姐,这秧苗的根好长啊,白花花的一团。”阿青捧着一把秧苗翻来覆去地看。
“根长说明长得好,移栽过去容易活。”
“那**去之后多久能长出稻穗?”
“快的话两三个月,慢的话更久,得看天气和水肥的情况。”
阿青点了点头,又低头接着拔。
李铁牛和沈金宝也被叫来帮忙了,四个人一起下了田。
田里的水不深,刚好没过小腿肚子,脚踩进泥里,每走一步都要费不少力气。
沈鹿溪先做了个示范,弯腰把秧苗**泥里,深度大约两寸,太深了秧苗闷在泥里喘不过气,太浅了站不稳会倒。
“就这个深度,每丛三到五棵,行距一尺,株距八寸,不用量得太精确,目测差不多就行。”
李铁牛弯下腰插了两丛,直起身来龇牙咧嘴地捶了捶腰:“这活儿比挖沟还累,弯着腰一直插,腰都要断了。”
“你一个大男人还怕弯腰?”阿青在旁边笑他。
“你试试弯一整天?”
“我才不怕呢。”
沈金宝闷头干活,不怎么说话,手脚倒是利索,插得又快又齐。
沈鹿溪看了他一眼,这小子以前在青川县的时候整天游手好闲,到了南安镇之后像是换了个人,该干活干活,该出力出力,也不知道是真想通了还是被现实逼的。
不管是哪种,能干活就行,四个人从早上忙到中午,才插了不到半亩。
柳荞娘送了饭过来,一人一碗地瓜粥加一块饼子,大家坐在田埂上吃,裤腿上全是泥,手上也是泥,吃着吃着饼子上也沾了泥。
“这饼子怎么有股子泥巴味。”李铁牛嚼了两口,皱着眉头说。
“那是你自己手上的泥。”沈鹿溪喝了口粥,“洗了手再吃。”
“来不及了,都咽下去了。”
阿青在旁边笑得直打嗝。
下午接着干,陈南来了,他也没打招呼,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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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裤腿就下了田,弯腰插秧的动作比谁都利索,一丛一丛的,行距株距控制得很均匀。
沈鹿溪看了他一会儿,走过去问了一句:“你插过秧?”
“刚刚看你们插了一会,学会了。”
“那你学得倒是挺快的。”
陈南没接话,低头继续插。
沈鹿溪也继续专心干活,两个人并排弯着腰往前插,谁都没说话,田里只有水声和泥巴被搅动的声音。
到了傍晚收工的时候,两亩多地已经插了一大半。
沈鹿溪站在田埂上往回看,一排排秧苗整整齐齐地立在水田里,嫩绿的叶尖在余晖里微微晃动。
她弯了弯嘴角。
这是她到南安镇之后干的最大一件事。
地瓜能填饱肚子,药材能换钱,可水稻不一样,水稻种出来了,就意味着这块地真正活了,意味着他们在这里扎下了根。
回去的路上,李铁牛走在前头,一瘸一拐的,嘴里还在喊腰疼。
沈金宝跟在后面,裤腿上的泥已经干了,一块一块地往下掉。
阿青小跑着去追柳荞娘,说要帮忙做晚饭。
陈南走在最后面,跟沈鹿溪隔了几步的距离。
“剩下的明天能插完。”他说。
“差不多。”
“插完之后呢?”
“等着长呗,水稻这东西急不来,得一天一天地看着它长。”沈鹿溪想了想,又补了一句,“跟种地瓜不一样,水稻的水肥管理要精细得多,接下来才是真正费心思的时候。”
陈南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快到安置点的时候,沈鹿溪忽然想起一件事:“对了,你上回说有事要找我帮忙,到底是什么事?”
陈南的脚步慢了一拍。
“快了。”他说,“等你这边稳下来了,我再跟你说。”
沈鹿溪看了他一眼,没有再催。
这个人说话总是留半截,可她已经习惯了。
等他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