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水沟挖了三天才挖好,期间老林头来看过两回,每次来都要拿着竹杆量一量沟底的坡度,嘴里念叨着“这边再深半寸”“那头要往左偏一点”。
陈南和李铁牛按他说的改,改完了老林头再量一遍,满意了才点头。
最后一天收尾的时候,沈鹿溪在沟渠上游的入水口位置放了一块平石板,石板中间凿了一道缺口,宽窄刚好够一掌。
这是她从空间里的农书上看来的法子,用石板挡在入水口,通过缺口的大小控制进水量,旱了就换大缺口的石板,涝了就换小的,比单纯敞开着进水稳当得多。
老林头看见这块石板,蹲下来摸了摸缺口的边沿,抬头看了沈鹿溪一眼:“这法子你从哪学来的?”
“书上看的。”
“什么书?”
“一本讲灌溉的老书,忘了叫什么名字了。”
老林头没再追问,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还真不错,这个比我以前用的土法子管用。”
放水试流的时候,整个队伍都跑来看了。
沈鹿溪把入水口的堵石搬开,溪水顺着沟渠往下淌,流速不快不慢,水面没过沟底大约三四寸深,刚好到沟壁的一半位置。
水流到了黑泥地的上方,从沟渠末端的分水口淌进了田里,慢慢地漫过了地面。
柳青山蹲在地头看着水一点一点铺开,咧嘴笑了:“行啊,这水进得很匀,不冲不急。”
李铁牛站在旁边叉着腰,一脸得意:“那可不,这条沟可是我一锹一锹挖出来的。”
“你挖的是最浅的那一段。”陈南在旁边淡淡地补了一句。
李铁牛噎了一下,嘿嘿笑着挠了挠头。
沈鹿溪让水流了小半个时辰,观察了一下地里的蓄水情况,土壤吃水还算均匀,没有出现一边涝一边干的毛病。
她把入水口的石板重新堵上,水流断了,沟渠里剩余的水慢慢渗进了两侧的泥土里。
“可以了,这块地过两天把水放干,翻一遍,就能下种了。”
沈大山在旁边听了这话,愣了一下:“下种?种什么?”
“水稻。”
一句话说出来,在场的人全都安静了。
柳青山第一个反应过来:“鹿溪,你认真的?这地方能种水稻?”
“能。土改好了,水也通了,老林叔也说这块地的条件够了。”沈鹿溪把事情的来龙去脉简单说了一遍,从去谷子村看田到请老林头教种稻经验,再到买稻种的计划。
柳青山听完,搓了搓手,脸上的表情从惊讶慢慢变成了兴奋:“那要是真种出来了,咱们就能吃上白米饭了?”
“先别高兴太早,头一茬不一定能种好,得慢慢摸索。”
沈大山在旁边沉默了一会儿,开口说了句:“鹿溪,种稻子的事你拿主意就行,爹听你的。”
这话说得不响,可在场的人都听见了。
从前沈大山在家里从来都是闷头干活不吭声的,大事小事都由别人做主。
现在他能当着大家的面说出“听你的”三个字,本身就是一种变化。
沈鹿溪看了父亲一眼,点了点头,稻种的事她早就在盘算了。
陈南之前给的那一小包种子不够种整块地,得再想办法弄到更多。
老吴掌柜那边缺货,短时间内指望不上。
谷子村倒是有稻种,可那边种的量本来就不多,自家留种都紧巴巴的,不好意思再去开口。
想来想去,最靠谱的办法还是去府城买。
方掌柜的铺子在府城,下回给他送药材的时候,顺路去府城的种子行看看,价格合适的话直接买回来。
从地里回来的路上,沈鹿溪拐去了杂货铺。
掌柜正在门口晒药材,见她来了,招了招手:“沈姑娘,你来得正好,有个事跟你说。”
“什么事?”
“前两天有个人来铺子里打听你。”
沈鹿溪脚步一顿:“什么人?”
“一个中年男人,穿得挺体面的,说话客客气气的,问我认不认识一个姓沈的姑娘,说是会种地还会治病的,我说不认识,他也没纠缠,买了点茶叶就走了。”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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柜压低了声音,“我看那人不太对劲,打听人的时候眼珠子一直在转,不像正经来做买卖的。”
沈鹿溪问了问那人的长相和穿着,跟赵嫂子丈夫之前在砖窑那边看见的两个人对不太上,赵嫂子说的是一高一矮,这个是中年男人,体面客气。
“掌柜的,要是那人再来,你就说不认识,别提我的名字。”
“放心,我晓得。”掌柜点了点头,又补了一句,“沈姑娘,你在镇上名声越来越响了,会治病会种地的,知道的人越来越多,树大招风啊。”
沈鹿溪应了一声,从杂货铺出来之后,脸上的笑意就收了起来。
先是砖窑附近的两个陌生人,再是杂货铺里来打听的人。
这些人到底是谁?
找她做什么?
是冲着她来的,还是冲着别人来的?
她想起了陈南那晚说的那句话,“你最近低调些,别太招摇。”
当时她没在意,现在回头想想,陈南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很认真。
他是不是知道什么?
回到安置点,沈鹿溪没有把这事告诉别人,进了棚子翻出账本,把这段时间的开销和进账捋了一遍。
引水沟的工具花了一百二十文,加上之前买石灰的钱,手头的存银还剩二两多一点。
地瓜干和金银花的货还没送,鱼干的订单也在做,等这些钱回来,差不多能攒到三两出头。
去府城买稻种的话,来回路费加上种子钱,怎么也得一两银子打底。
这笔钱不算小,得再攒一阵子。
她合上账本,走到棚子外面,阿青正带着弟弟在空地上认字,沈小满蹲在旁边当小先生,一笔一划地教。
阿青的弟弟在地上歪歪扭扭地写了个“稻”字,抬头问沈小满:“这个字念什么?”
“念稻,水稻的稻。”沈小满很认真地纠正了一个笔画,“这一竖要直,不能歪。”
沈鹿溪站在那儿看了一会儿,嘴角弯了弯。
种稻子这件事,不光她一个人在盼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