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两天沈鹿溪去孙家的时候,老三还没疯透,每天总会有段时间是清醒的,这才不出半月,就已经彻底疯了。

    这件事一直在沈鹿溪心头悬着,放心不下,这天一早他就起身,去了一趟孙家。

    开门的是孙家的老娘,一个五十出头的妇人,眼神迷蒙,明显是刚哭过。

    “孙大娘,我想打听打听你们家老三的事。”

    老娘摇了摇头,还没来得及说话,院子后面忽然传来一声响亮的东西碎裂声,紧接着是孙老三的尖叫。

    那声音里没有疼痛,只有疯狂和恐惧混在一起的味道。

    孙大娘的脸色唰地变得很白,转身就往里跑。

    沈鹿溪没再进去,转身离开了。

    这种事没法帮,找不到病因的疯症,连贺老大夫都不敢说有法子。

    倒是村子里有个刘大夫,那天路过的时候,沈鹿溪提起了孙家老三的事。

    当时刘大夫正在喝灵泉水泡的茶,听到这个名字,手一顿。

    “孙老三?孙铁锤的儿子?”

    “你认识?”

    “认识啊,那小子手艺不错,镇上好些人都找他磨东西。”刘大夫放下茶盏,皱着眉头,“据说是十来天前开始发烧,烧了两三天就开始说胡话。”

    说到这,他沉默了一会儿,喝了口茶,没有再接话。

    但那个表情告诉沈鹿溪,他知道点什么。

    后来沈鹿溪又见过刘大夫一次,是在她从镇上回来的路上。

    他坐在镇东头的一家小酒馆外面,手里拿着一个酒葫芦,正对着酒杯喝。

    看见沈鹿溪经过,招了招手,“小丫头,来坐坐。”

    沈鹿溪本来打算直接回去,但看了看天色,还早,就坐了下来。

    刘大夫给她倒了杯茶,自己又倒了杯酒。

    “那孙老三的事,我劝你别太操心。”他喝了一口酒,声音有点沙哑,“有些病啊,不是病,是被人下了手脚。”

    沈鹿溪眉头一皱:“下手脚?”

    “对,中医叫‘蛊’,南方这边特别多。”刘大夫转过身看了她一眼,“那小子肯定是得罪了什么人,被人下了蛊,烧得厉害,脑子坏掉了,最后就是死,要么疯。”

    “怎么解?”

    “普通的蛊好解,找个懂这道的人就行,但要是高手下的蛊,那就麻烦了。”刘大夫又喝了口酒,“我在府城待了十多年,见过这么几个案例,最后都没活下来。”

    沈鹿溪记得刘大夫说过他只是个游方郎中,现在听着他说府城、高手蛊术这样的话,总觉得这老头没说实话。

    不过她也没追问,只是点了点头。

    刘大夫看着她,突然说了一句:“你留心点,最近镇上来的人有点复杂,我看那些官差的眼神,不像是单纯查户籍的。”

    “你也看出来了?”

    “活了这把岁数,眼睛还是有的。”刘大夫喝完了杯子里的酒,站起来拍了拍衣服,“行了,我该走了,铺子里还有人等着看病。记住啊,别太惹眼,有些东西知道得越少越好。”

    他留下这句话,摇摇晃晃地走了。

    沈鹿溪坐在那里又待了一会儿,脑子里转过了好几个念头。

    孙老三被下蛊,为什么?

    就因为他会磨粉?

    还是说他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事?

    回到安置点的时候,陈南已经在那边了,他正在帮柳青山挖地,两个人挖的是那块留出来要种别的东西的地。

    沈鹿溪走过去,看了看挖出来的沟渠深度。

    “这是在为引水沟做准备?”

    “对。”柳青山直起腰,擦了擦汗,“陈南说这样先试试地势,等真正要挖的时候就能拿准了。”

    沈鹿溪看了陈南一眼,陈南正在弯腰干活,没有抬头,但她知道他听见了。

    “那就好。”沈鹿溪转身往黑泥地那边走,“大舅,我那块改土的地怎么样了?”

    “早上翻过了一遍,土质变了不少。”柳青山跟在她身后,“你要不要看看?”

    两人走到黑泥地边上,沈鹿溪蹲下来仔细看了看,土质确实比之前软多了,颜色也变浅了些,一捏就散成细末子,没有了之前的板结感。

    “再沤一阵子,应该就能用了。”她用手指戳了戳,“等李铁牛那边蚌壳磨够了,再拌进来最后一轮。”

    “那就是说,水稻可以准备种?”

    “快了。”沈鹿溪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

    她转身往回走的时候,陈南正好也放下了锄头,一个人往这边走来。

    “忙完了?”沈鹿溪问。

    “差不多。”陈南递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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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竹水囊,“你中午没喝水,口渴了吧。”

    沈鹿溪摆了摆手,将水囊推了回去。

    那水囊摸着是凉的,里面应该是放了冰块。

    “你从哪弄的冰?”

    “溪边深水处有。”他抬头看了看天色,“走吧,天快要热透了,得进棚子里坐会儿。”

    两人一起往安置点走,陈南走在她旁边,两人的步调很一致,谁都没有刻意快或慢。

    沈鹿溪的脑子里还在想刘大夫说的话。

    “陈南,你听说过‘蛊’这种东西吗?”

    陈南的脚步顿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

    “听说过。”他声音很平,“怎么突然问这个?”

    “刘大夫说孙老三可能被人下了蛊。”

    陈南没有立刻回答,走了好几步才开口:“那不是你该管的事。”

    “我知道。”沈鹿溪低着头,“只是觉得有点奇怪,官差来的前几天他就疯了。”

    “有些事确实很奇怪。”陈南在她旁边停了下来,转过身看着她的眼睛,“不过这种奇怪,有时候不是你该好奇的,我说得对吗?”

    沈鹿溪看着他,明白了他的意思。

    有些事追问下去,就会招麻烦。

    比如谁下的蛊,为什么下,这些都是不该问的。

    “我明白。”她说了一句。

    陈南点了点头,转身继续往安置点走。

    两人到了棚子的时候,李铁牛和沈金宝正坐在外面啃地瓜干。

    李铁牛看见他们回来,嘴里还叼着地瓜干就开口说话:“鹿溪妹子,我那边的蚌壳已经磨得差不多了,还剩最后两三捆没处理。等处理完了,加上这些,足足有五六十斤了。”

    “那就好。”沈鹿溪在他旁边坐下来,“等磨出来就全部拌进黑泥地里。”

    “磨完之后呢?还要沤吗?”

    “再沤五天左右就差不多了,然后翻一遍,检查一下土质,就能准备移栽稻苗。”

    沈金宝在旁边插了一句:“这水稻种出来以后,能吃上白米饭了?”

    “能。”沈鹿溪看了他一眼,“你想吃白米饭?”

    沈金宝不好意思地挠了挠頭:“谁不想吃啊,从出生到现在,也没吃过几回。”

    “那就等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