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西幻]龙与月光 > 38. CH.37 偷家
    之后的几天,大部队在此驻扎等候,直到周边的同盟领主完成压制,让亲帝派保证再不出兵。

    接下来就是短暂的休整,做好支援其他两条战线的准备。

    在没有最新战况的这几天,为了让艾普诺安心养伤,沐恩接手了领地事务。用完晚膳还要前往神殿,慰问辛苦训练的骑士们。

    待堆积的事务处理完毕,她总算得了空,找佐菲询问龙鳞的线索。

    “实在抱歉。艾普诺有伤在身,我一直走不开,还没有回酒窖问过。”顿了顿,佐菲好心建议道,“若是得空,小姐不妨亲自去问。顺路还能看看新建成的魔宫。”

    也好。

    自从母亲离世,再也没有好好看过家乡的风景了。

    于是,沐恩转身回房,打算接上亚里艾斯一起出门。

    没想到刚刚还坐着看书的大活龙不见了。只有那本书凌乱地躺在地上。

    他是一只爱书的龙,断不可能把书扔在地上。唯一的可能,是他突然消失,书便自然掉落了。

    ……莫非又是权柄?

    刚想到这,桌边的空间飞快地拧了一下,又在亚里艾斯出现的瞬间恢复了正常。

    这一次倒是没有晕倒。可是他一动不动地倚在桌腿,脸色难看至极。

    “亚里艾斯,亚里艾斯!”沐恩蹲下身来,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他猛地攥住了她的指尖。

    只是那双金瞳依然恍惚着,像在叙述回忆,又像在无意识地梦呓那般念道:“好疼,好害怕……好想回家。”

    究竟怎样的过去,能让这只强大到傲慢的巨龙,吐露出这样的感受?

    她不知道,也不敢问,只能无言地回握住那只冰凉的手掌,直到他的眼神渐渐地恢复清明。

    清醒的瞬间,亚里艾斯有些不爽地皱了眉。

    其实他不记得看到了什么,只能从体内的魔力流动感知到权柄触发过。

    但是他记得那些感觉,记得自己想要回家。

    所以,是回到了幼时的那次失控吗……他在心里嘟囔着问。

    沐恩见亚里艾斯的表情平静了下来,开口问:“现在好些了?”

    他点点头。

    “我要去帮你问问有没有新的线索。”她握着他的手把他扶回椅子,耐心地嘱咐着,“你就在这里乖乖看书,等我回来。”

    说完,她松手就要走。

    可是他没有。宽大的手掌紧紧地锁着她。

    “我也要去。”他一边说,一边举起二人交握的双手,“就这样去。”

    沐恩颇为无奈地瞥了他一眼:“你又在书上看到了什么奇怪的东西,为什么要这样?”

    “因为我想。”

    语毕,他的指尖又把她缠紧了几分,然后一言不发地盯着她,似是在征求她的同意。

    沐恩对着那道包含期待的纯净目光怔了半晌。

    通常在人类的口中,这句“我想”绝对不止是想牵手这么简单。

    可他毕竟不是人类。说想牵手,就只是想牵手吧。

    思索至此,她无奈一笑,把细微的失落藏进微弯的眉眼。

    瞧她都在想些什么。亚里艾斯实现了她的每一次“我想”,如今终于是他开口,于情于理,她都该无条件答应。

    就算会放任那该死的习惯和依赖疯长。

    崭新的德拉贡魔宫,还是原来的位置,还是原来的模样。就是不知为何,远远望去,似乎少了几分华丽和傲慢,多了些许质朴和温柔。

    所以,再次站在魔宫门前时,沐恩的内心不免有些感慨。

    从狼狈逃亡至此到现在,恍如长梦。她似乎也像这座魔宫一样,即便在那时崩塌得面目全非,还是以原本的姿态在此刻焕然一新。

    走进大门,魔法师们正抱着箱子来来往往,做着入住的准备。

    玻菲娅的副手刚好从楼上走下来,看见沐恩便上前问候。

    “日安,德拉贡小姐。找玻菲娅大人吗?她正在房间收拾着。”

    沐恩颔首回应,径直走上了楼梯。

    到达顶楼,她拉着亚里艾斯走到最深处,来到了玻菲娅的房间门口。只见房门大开,地上堆满杂物,玻菲娅正站在桌边整理她的书籍。

    听到脚步声,玻菲娅转了头,看到沐恩的瞬间露出一个笑容。

    “日安,沐恩,亚里……”

    问候戛然而止。玻菲娅的眼神怔了一下,然后嘴角的弧度逐渐诡异起来。

    “你们的关系可真好啊。”玻菲娅带着别有深意的语气说。

    沐恩这才意识到不对劲,耳根有些发热,连忙叫亚里艾斯松手。

    他的手掌固若金汤,嘴里还振振有词:“为什么要松手?你明明答应我就这样去问线索,可是现在还没有问到。”

    ……无理取闹。

    沐恩红着耳根暗骂,继续执拗地掰开他同样执拗的手指。

    “既然你都答应了就这样,那就这样嘛。”玻菲娅赶紧迈过满地纸箱,笑眯眯地拦住了沐恩,“不然亚里艾斯该误会我在离间你们了。”

    虽然但是,亚里艾斯看见她皱了眉,便没有再坚持自己的“我想”,不声不响地松了手。

    她意外的目光和他微垂的眼帘,让气氛顿时冷了下来。

    一旁的玻菲娅满心歉疚,连忙转移话题道:“啊,对了,我这里收拾出许多不再用的旧书。亚里艾斯,看看有没有你感兴趣的,带回去打发时间用。”

    说着,她把亚里艾斯带到了书桌前,又从抽屉里取出一本书。

    “我还找到了一些夫人的手稿。”她一边走回沐恩身边,一边说,“都是零散的纸张,我就夹在书里了。你带回去好好收着吧。”

    沐恩接过书本,却没有勇气翻开。她只是无言地抱紧那本书,把它埋在空荡荡的胸口。

    果然。不论是什么形式,母亲还是会想尽办法,陪在她的身边。

    ……不能在情绪中停留太久。她怕自己会想回头。

    待沐恩回到现实,玻菲娅已经凑到亚里艾斯身边,正好奇地问:“你喜欢这本?我看你读了好几页。”

    “我不明白。”亚里艾斯指着某一行问,“为什么人类会知道这个?”

    玻菲娅凑上前,只见那一行写着:只要向巨龙的护心鳞注入你的魔力,那只巨龙就会有所感应。然后,你就能看到它从天空的传送阵中降临。

    这一行文字,再结合亚里艾斯的问题……

    玻菲娅的眼珠子差点要掉出来。

    “难道这是真的?人类真的能召唤巨龙吗?”

    这一问,问得沐恩也是满脸震惊。

    在两人难以置信的注视下,亚里艾斯平静地回:“理论上是可行的。”

    “……那实际上呢?”玻菲娅犹豫着追问。

    “人类没有获得护心鳞的途径。”顿了顿,他继续分析道,“而且,召唤并非掌控。按照人类正常的逻辑,无法掌控就无须拥有。”

    说得很有道理。

    但是拥有正常逻辑的人类,其实也算不上很多……

    玻菲娅越想越后怕,赶紧把这本书收收好,准备一会就去烧了它。

    不过,有些东西能烧,有些东西可烧不掉。

    和玻菲娅道别以后,沐恩在走廊拉住亚里艾斯,神情凝重。

    因为确实有一枚护心鳞,落在了一个非正常逻辑的人类手里——她的龙鳞剑,如今正掌握在大魔官的手上。

    “召唤,应该需要很多的魔力吧。”她抬起尚存希冀的目光,“就算拥有护心鳞,人类应该也很难召唤巨龙吧?”

    亚里艾斯诚实地摇了摇头。

    “注入魔力是为了让巨龙感知到。至于如何降临,是那只巨龙的事情。”

    沐恩只觉得头好痛。

    难怪亚里艾斯会特意跑来这里寻找鳞片,要是真的遭到神人利用,恐怕两族都不得安宁。

    ……也就是说,现在只能希望大魔官并不知晓这种魔法了吗?

    满心绝望之时,亚里艾斯伸出冰凉的指尖,点在沐恩紧皱的眉心。

    “其实,你不用皱眉。”

    沉静的声音入耳,冰凉的触感入心,融掉了脑中无数不好的设想,化开了心头所有的不安。

    “从原理来看,如果个体已死,召唤魔法就是无效的。”

    是啊,她怎么忘了。

    龙鳞剑的来处,是一只已成骸骨的巨龙。

    思索至此,心里的大石头落了地。凝重的神色褪去,沐恩的眉眼开始沾染安心的笑意。

    她抬手抓住了眉心的指尖,然后轻轻地攥住了它。

    那双金瞳有一瞬的恍惚。

    “怎么?”沐恩挑眉,用他的台词调侃道,“明明是你想这样去问线索,可是现在还没有问到。”

    亚里艾斯没有回答,只是放任身体追随着她的牵引。

    他不明白。

    为什么明明他说的是我想就这样。

    但是心里念的却是,我不想只是这样。

    许是都想拖慢这样的时光,沐恩和亚里艾斯一路闲庭信步,花了些功夫才走到目的地。

    远远地望见院门,似乎有个人正在门口等候。一见沐恩走来,他便匆忙地迎面跑来。

    是本该在庄园走不开的佐菲。

    从来含着礼貌笑意的他,如今也笑不出了,只神情凝重地说:“我很遗憾,沐恩小姐,恐怕你没有散步的时间了。”

    语毕,佐菲作邀请状,示意沐恩随他来。

    “是前线有消息了吗?”她一边跟上佐菲匆忙的脚步一边问。

    “应该说是噩耗。”说到这,佐菲浅浅地叹了口气,简单地解释道,“因为消息来得突然,艾普诺只好先叫来尼菈团长,一起在这里等你商讨。”

    将将走到门前,就听见酒窖内传出尼菈焦急的声音。

    “只带一队精英怎么能行?帝都的墙上有箭塔有炮台,墙内还有一帮皇帝的狗腿。别说占领皇宫,就连保你的性命都是问题!”

    “只是绕路去帝都,不是要占领皇宫……”

    话音未落,佐菲已经请沐恩进了门。

    艾普诺便没有继续说下去,转而道:“沐恩才是统领,还是听听她的想法吧。”

    尼菈气不过,催促她坐到案前,点了点桌上标记凌乱的地图。

    “沐恩,你赶紧来看看,也好替我劝劝殿下。”

    她的手里还攥着亚里艾斯,所以没有坐下,只站在桌边观察起地图。

    图上标得很清楚,两条战线的形势都不容乐观。

    边境方向情况尚可,目前处于僵持状态,难以推进,也没有后退。可是帝都方向正在遭遇连败。

    更糟糕的是,皇帝正带着一堆皇家骑士和军火前往支援。一旦这队支援到达,恐怕不出七日,敌人就会压到德拉贡领了。

    沐恩的脸色沉了沉。

    这个狗皇帝,还真是一点亏不吃啊。开打的时候美美隐身,收割的时候就飞奔而来。

    看来是想咬死这条弱势战线,然后借亲征的由头,狠狠地扬一扬那所剩无几的君威。

    对着地图思索半晌,沐恩伸手描出一道迂回至帝都的路线。

    见状,尼菈直接蹙了眉:“什么意思?你不会也想着带一队精兵直接去占领皇宫吧?”

    “不是占领皇宫,而是牵制皇帝的支援。”沐恩解释道。

    艾普诺赞同地颔首,接过她的话:“大部队前去支援,拖住两条战线的敌军。当皇帝发现有小队绕路向帝都进发的时候,一定会选择回撤。”

    皇帝的支援回撤,就是我方推进的机会。小队只要保持游走,避免遭遇皇帝就好。

    倘若皇帝再次转回战线,小队便可以再次向帝都进发,持续施压。

    两人默契地你一言我一语,把心中共同的计划拼凑出来。

    完全忘记了桌前还有第三个人。

    “我看你们两个早就商量好了吧。”尼菈双手抱胸,又气又无奈地调侃,“那还叫我来干嘛?”

    沐恩闻此一怔,从地图中慢慢地抬起目光。

    一时间,四目相对。没有人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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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得清此刻的眼前人,究竟是拥有默契的伙伴,还是恋恋不舍的依存。

    不过是什么都不重要。

    他们都清楚眼下有更重要的事情。

    片刻的对视之下,二人高度一致地望向了第三人。

    两双眼都同样含着笑意,同样藏着算计。尼菈感觉自己好像被两只狐狸盯上,不自觉地往后躲了躲。

    “盯着我也没用。”尼菈有些心虚地坚持着,“我是不会同意的。”

    对此,沐恩没有争辩什么,只是转向艾普诺:“老师不同意,一定是觉得正面冲突胜算更大。我们就全力驰援前线吧。”

    艾普诺十分配合地点点头。

    “好,那我们都回去准备一下,择日出发。”

    话音落下,两人即刻作势要走。

    “——等等!”

    尼菈一开口,沐恩和艾普诺再次视线相碰,流露出计划得逞的浅笑。

    比起正面冲突,偷家的方案虽然冒险,但是明显胜算更大。

    哪有骑士会真的拒绝走向胜利呢?

    似乎知道自己遭到了两个孩子的暗算,尼菈有些烦躁地挠了挠头。

    “我不是不同意你们的方案。我只是不同意殿下去冒这个险。”

    那是帝都附近,即便是同盟领地,也难保有亲帝派的人手。一旦有人认出艾普诺,暗杀的戏码怕是要接踵而至了。

    这些担忧,不用尼菈说,沐恩也懂得。

    “我也不会让他冒这个险。”

    她可不想一切到最后,只是制造出一个战后凌乱的无主帝国。

    “所以,牵制皇帝的事,就交给我。”

    就这样,整体战术尘埃落定。三人又一起讨论了许多细节,直到天色渐沉才算结束。

    沐恩仍然没有忘记最初的目的,准备找人询问龙鳞的线索。

    没想到刚要走向酒窖深处,就看见佐菲迎面走了出来。

    “沐恩小姐。”佐菲行礼致意道,“我正要找你。关于收藏品的线索,目前的情况是这样的……”

    据佐菲所言,酒窖几乎把帝国上下的藏品都调查了一遍。

    只是,除了弗格小姐的项链,确实没有第二个符合龙鳞形状的东西。

    汇报结束,佐菲还补充了一句:“除此之外,小姐。我想,有一点值得你的注意——夫人收藏在地下室的龙之遗产,酒窖是无法探查的。”

    意思就是,那个龙之遗产,有可能就是沐恩要找的东西。

    可是她早就探查过了,那是母亲留给她的龙鳞剑。不过那枚护心鳞属于一只已死的巨龙,并不属于亚里艾斯。

    沐恩谢过佐菲,转身回到大厅,面露愁色。

    一开始为了利用亚里艾斯骗他说会帮忙,然后没了下文。现在她真心承诺会帮忙,结果过了这么久,还是没有下文。

    倘若一直没有进展,他会继续守着她吗?

    ……还是终有心灰意冷的一日,选择离开呢?

    她低垂的视线顺着交握的双手向上望去,望见那张凌厉而淡漠的脸,然后迷失在那道纯净的金色目光之中。

    亚里艾斯不解地眯了眯眼,好奇地凑到她跟前。

    “我不明白。”他深深地回望着她,吐着温热的气息问,“你的眼神,是难过吗?”

    “……不是。”

    “那是什么?”

    是不舍。是依恋。

    是一个不会轻易说出口的字眼。

    是一份为了还他自由而不能放纵的沉沦。

    “怎么不说话?是因为你也不明白吗?”

    ……当然,也是一只巨龙永远无法体会的情感。

    沐恩无语地白了他一眼:“是因为就算我说了,你也不明白。”

    “为什么你那么肯定我不会明白?”

    “没有为什么。”她带着些许小脾气,松开了交握的手,“我看你最该问问自己,为什么总要向别人问……”

    “沐恩,你在跟谁说话?”

    突如其来的声音令沐恩怔了怔。

    她转过头,看见艾普诺正从楼梯一步步走下。

    “天都已经黑了。”她避开了艾普诺询问的视线,生硬地转移了话题,“你身上还有伤,该早些回庄园。”

    “我打算再收拾一下。毕竟之后很长时间可能都不回来了。”艾普诺没有追问,只是接了她的话。

    她暗自松了口气:“那我先回去了。”

    “等一下,沐恩。”艾普诺伸手拉住了她,“我还没有向你道谢。谢谢你救了我一命。”

    “不必。我只是遵照协议办事而已。”

    为了合作顺利,必要时相互保护、相互照顾——这是协议上的规定。

    其实,大多数时候,没有一个想得起二人之间还有什么协议。

    也就是偶尔搬出来撑个脸面。

    艾普诺似乎习惯了她带来的失落,也不再执着于从她的防备中翻出真心的在乎,将那些苦涩付之一笑。

    “沐恩,虽然不知是谁和你说了什么,但是我有必要澄清一下。”

    他凝望着她的双眼,每个字都说得无比认真。

    “对我来说,你永远不会是敌人。”说着,光芒在他的眼里像是坠入了深海,“就像对你来说,我永远不会是……”

    话音散去的瞬间,那种无法触碰的关系在两人的沉默之中震耳欲聋。

    但是艾普诺没有真的说出口,只是恢复了往日温和的目光。

    “就像对你来说,我永远不会是朋友一样。”

    后来,他还说了些路上小心的话,她都听不大清了。

    只知道应该是佐菲把她的怀疑转达给了艾普诺。

    ——我只希望,倘若有一天他需要除掉我的时候,能念及我救过他的性命,让我们好聚好散。

    直到他拖着长长的背影离去,那些凌乱的情绪依然扎在胸口,不会流血,也不会愈合。

    哪里有什么好聚好散呢。她这才后知后觉。

    有些人,从彼此靠近的那一刻开始,就注定散不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