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年后,岳澜要塞监狱,晏惜春与明诚重逢。
重逢的场景是如此地尴尬。
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晏惜春伤势危急,挨了一针催眠针。
她沉沉睡去。
半梦半醒中,晏惜春感到自己被推走了,周围响起医疗设备的滴滴音,还有人在她头顶交谈,像是在讨论着怎么进行手术。
“这片组织必须完全切除。”
“小心。”
“钱不是问题,明家会给。直接用纳米级细胞修复剂……”
冰冰凉凉的药膏均匀地抹开,晏惜春的伤口微微刺痛,随即在这一片清凉中平复下来。
晏惜春陷入了深度的睡眠。
再醒来,是在一个白色的房间。
房间里四壁空空荡荡,被中央的玻璃墙一分为二。
墙一边是晏惜春所在的病床,另一边是几台仪器,以及房门。
晏惜春刚刚睁开眼,没过一分钟,房门就被推开,一个身着白褂的中年人走了进来。她和病床上的晏惜春对视了短暂的一眼,随后转过身,浏览仪器上的读数。
接着,她拿起一直拿在左手的黑色对讲机,凑到唇边,说:“040号醒来,健康指标合格,可以接受审讯。”
一阵杂音过后,对讲机另一头传来清晰简明的指令。
“把她带过来。”
“好的。”
中年女人应了一声,按下墙上的一个按钮。接着,玻璃墙无声滑开,她走到晏惜春身边,动作娴熟地拔掉她手背的针,解开缚着她的带子,扶着她坐起来。
“慢点,动作太快你可能会头晕。”
晏惜春在她的指导下下了床,跟在她的身后,走出了房间。
房间外是长长的走廊,走廊两侧有许多门上贴着编号的房间,规整得让人紧张。
晏惜春盯着左脚脚腕上的电子镣铐。纯黑色表面上有一粒指示灯,此刻,它是平静的绿色。
这提示着她,她从帝国的监狱脱身,成了联邦的罪犯。
审讯室在走廊尽头,空间很小,中间由铁栏隔开。
晏惜春在铁栏后坐下,对面是两个审讯官。一个审讯官像是十分疲倦,在揉太阳穴,另一个则在电脑上操作着什么,接着,一旁的打印机徐徐吐出一沓文件。
审讯官简单翻了翻文件,互相对视一眼,意味深长。
“姓名?”
“晏惜春。”
“国籍?”
“帝国。”
“你是否接受帝国方面的指使,窃取我国机密文件?”
“没有窃取成功。”
“那也就是说,帝国的确指使了你,而你也确实有窃取这个行为?”
“是这样。”
“那么,你蓄意接近明诚,和他保持亲密关系,也是为了窃取文件喽?”审讯官的问题立刻接上来。
“不,我认识他是一个意外,没有任何人要求我去结识他。”晏惜春说,声音发涩。
审讯官追问细节,晏惜春一一回答,额头渗汗。
在她结束了一项漫长的解释后,审讯官一边点头一边做记录,又说:“根据你的供词,你是在结识明诚后,收到帝国特情处的消息,要求你从明诚身边窃取文件,而你也这么做了,并连夜回到联邦。只不过,你没有窃取到关键文件。”
审讯者望着晏惜春,眼神洞察一切。
晏惜春张了张嘴,沉默了半晌,艰难地说。
“是的。”
审讯者又记录了些什么,接着,把供词放到晏惜春面前桌上。
“在这里签字。”
晏惜春咬唇,提起笔。很久不写字,用不上劲,签得有点歪。
“好了,你可以走了。”审讯者接过供词,宣布。
晏惜春站起身,停了几秒。
审讯者们忙着归拢入档,见她一直没走,分神瞥她一眼。
“怎么?你还有事?”
“之后我会被审判吗,要坐牢吗?”晏惜春问。
一位审讯者抬起头,而另一位审讯者当场笑了。
“我不能和你做出任何保证,但据我所知,不会的。因为,有人要保下你,”他露出了几分玩味,“要保下你的人,正是我们刚才频繁提到的、你所熟悉的那位令人尊敬的联邦科学家。”
明诚。
这个名字在晏惜春心中回荡。
除了她,还会有哪个联邦人和自己有这么深的纠葛?除了他,又有谁,还可能在被自己连累后,依然选择保下自己呢?当然,她不该这么自作多情,也许,他没有保护她的意思,只是想要亲自报复她罢了。
晏惜春思绪纷乱,心神不宁。
第二天,晏惜春被从房间里叫了出来,来到一间会议室,会议室里坐满了人。
她坐在桌尾,听着他们宣读对她的调查结果。她第一次知道,原来有几十个人组成的工作组从各个方面调查她,把她的一切都摸清了。
读这些材料花费了一个上午。在接近十一点时,会议主席宣布了对晏惜春的处理结果。
晏惜春被取保候审,从战时特别审讯所释放。
在场的其他人似乎对这一结果并不意外,散会了便纷纷离开,会议室里很快空无一人。只有晏惜春怔在原地,不知所措。
她没想到,自己还有恢复自由的一天。哪怕,是有限的自由。
晏惜春恍恍惚惚走出了大楼,站在大楼正门高高的台阶顶端。乳白色的阳光十分晃眼,令她有些眩晕。她抬起手,遮挡在眼前。
入目皆是陌生的景象,宽阔的广场,宜人的绿地,高耸的住宅。
她现在该做什么?
这么大的天地间,哪里才是她的容身之处?
她的惶惑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因为,接下来,一辆一直停在台阶下的车车门被拉开,一个人走了出来。
这是一个中年女人,一身黑白配色长裙,考究而俭朴。她没有化妆,脸上细纹依稀可见。
她一步步走到晏惜春面前。
“沙姨……”晏惜春喃喃。
“晏小姐,请跟我来。”
沙姨扫视晏惜春上下,神情淡淡。
晏惜春怔了怔,最后选择跟着沙姨,上了车。
沙姨是明诚的管家,也是明诚把她带到联邦的家中时,照顾她的人。
晏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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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有种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感觉。她不知道明诚会让人来接她,但如果他不来接她,那么,她在联邦又无立锥之地。
车子一路开,开到了一处别墅区,在一栋别墅前停了下来。
晏惜春随着沙姨下了车,走了进去。
别墅装潢简约,像是没住过人的样子,除了家具外没有什么物品。
沙姨将晏惜春带上三楼,亲自为她打开一扇门:“请。”
晏惜春走了进去,这是一个套间,卧室床上铺放好了被褥枕头,卫生间里有浴缸,设施一应俱全。不过,拉开雕刻精致的衣柜,里面空空的。
“晏小姐以后就住这里。您看看还缺什么,要添置些什么,可以让我去准备,或者直接线上订购。如果有什么需要的,随时叫我,我在二楼楼梯正对着的房间。”
沙姨两手交于身前,面孔端庄亲切,语气柔和,却笃定而坚持。
“——不过,我非常建议您这个月不要离开这栋别墅,不要出门。您的身份可能引来许多不怀好意的窥探,并且被做文章,引发舆论,这会影响诚先生,对您自身更是有很大的负面影响。”
晏惜春点点头:“我明白。”
沙姨说的还是委婉了。晏惜春知道外面的人是怎么骂她的,多难听的都有,她已经领教过。一旦被人拍到,肯定有更多难听的话等着她。
只是不出门而已,这点代价实在不算什么。
沙姨离开后,晏惜春在床上坐下。她按了按弹性极好的床垫,终于闭上眼睛,仰面躺倒,陷入柔软的被褥中。
终于不再是监狱和病房又窄又小又硬的板床,舒适干净,鼻端飘着淡淡的香气。
晏惜春睡了一觉,醒来时已是傍晚。感到饥肠辘辘,她起身,下楼找吃的。
她本来准备看看冰箱里有没有存货,却发现一楼的餐厅里,沙姨已经立在那里。见晏惜春走过来,便指挥佣人上菜。
晏惜春在长桌边坐下,看到陆续端上来五种粥,六碟面点,还有几盘菜,每一样都是精心做的。
沙姨:“你还在养伤,先吃些清淡的。”
“谢谢……”
其实这对她来说已经很好了。
“没事,应该的。你不用和我说谢谢。”
吃完饭,晏惜春洗了个澡,接着,发现自己没有换洗的衣服。
她便穿上了沙姨给她准备的睡衣,接着,拿起平板。
沙姨说了,她有什么需要的,可以直接买。
之前,她有一点抵触。毕竟,她是在用明诚的。
当初,是她主动和他划清界限。如今再用他的,实在不好。
然而,仔细想想,如今的她,本就在住明诚的,吃明诚的。若在这种情况下,还为买生活必需品纠结,那就有点矫情了。
她本就在万丈深渊里,还讲究什么脸面、意气?
实在是不识好歹。她自嘲。
接着,她发现,她貌似从来如此,于是,苦笑起来。
从琳琅满目的衣服中挑出适合她的,花光了她的精力。
买完后,她就躺了下来。
然后发现,她比想象中更快地接受了这个环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