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沙星是自由行星同盟的明珠,雷岛则是银沙星这颗明珠上最炫目的光彩。临行前晏惜春就对雷岛有着诸般美好想象,下定主意要来。而雷岛,也的确没有辜负她的期待。
唯一的问题是,她来得时机不算好。
银沙星风平浪静海天碧蓝的季节已经接近尾声,风暴季要来了。
一场大风暴在雷岛以东的海面上酝酿成型,快速向着雷岛移动,并且预计在晏惜春离开雷岛后的一天登录。
然而,风暴提前了。
雷岛海港,巨大的广场上站了密密麻麻的人。因风暴潮提前到来,雷岛在下午三点宣布封岛,无数原本要离岛的旅客滞留在海港广场。
阴霾的天空下,海浪冲击在防波堤上,蔓延到高位,溅起巨大的浪花。广场上几颗高大的树木被大风刮得摇摇欲坠,时不时有树枝被挂断砸落,十分危险。
接到航次取消的通知后,晏惜春第一时间续订了酒店,接着,便刷到了雷岛封岛、物资紧缺相关的短视频。
她坐在扶手椅上,望着窗外。蔚蓝海天消失不见,灰色云层笼罩了这座小岛。
“叮——”
忽然,房门外响起清脆的铃声。
晏惜春刚才下单订购了一些食品,应该是食品送到了。
她走过去,拉开门,果然看见一个送货机器人停在门前。
对面咔哒一声,门被拉开。晏惜春抬眼一瞥,看见房门敞开,明诚站在门口。
晏惜春略带惊讶,中断了输密码的动作:“明先生,你还没走吗?”
明诚眼睛没看她,声音淡淡:“嗯。”
接着,他退后一步,关上了门。
晏惜春望着关上的门,看了两秒,垂下眼,继续输入密码。输完后,机器人物品舱的舱门自动弹开,露出一个巨大的袋子。晏惜春把袋子提进房间,关上了门。
风暴潮说来就来。傍晚,暴雨瓢泼而至,酒店外逐渐积水,潮水突破警戒线。晏惜春吃过晚餐,早早睡下。午夜,随着一声嗡鸣,空调出风的轻微噪音消失,周围变得极度安静。
黑暗中,半梦半醒的晏惜春摸索着坐直身体,摸向灯光开关。
开关被按下,发出一声脆响。
然而,周围还是一片黑暗,灯没有反应。
断电了。
晏惜春的睡意彻底消失,她披上一件薄外套,下了床。室内已经断电,所有电器都停止了工作。好在晏惜春记得应急照明灯的位置,把它打开,室内终于有了光线。
她登录终端,打开新闻,却一直没能进入具体信息页,只能看到一圈周而复始的缓冲条。
晏惜春索性退出,不看了。
门外走廊,响起脚步声和说话声。住在这层的其他旅客也发现了异常,出门交流起来。晏惜春走到门边,静静听了一会儿。
没有什么有用信息,只有恐慌。晏惜春不再听,回到床上躺下。
她辗转反侧许久,再睁眼,已经是天亮。窗外阴云密布,风雨交加。潮水过境,地面和一层已经被淹没。
晏惜春拆开一包贝果,配了一杯茶,当做早餐。食物吃在嘴里,没有滋味,她机械地咀嚼着。
风暴潮一时半会不会退去,还不知道雷岛上的秩序能否维持,干净的食物和水是否能保障。
而且,可以预见,接下来回程将会很麻烦。一是要等雷岛至银沙星深空港的航线恢复,二是要买到从银沙星回帝国的票。票价暴涨就算了,她回帝国,至少要耽误好几天。
这意味着,她一个人出来玩的事情,会被她父母知道。
——如果是这样,那她即将迎接的痛苦,将会比这次旅行带来的快乐更多。
晏惜春皱起眉头,喉咙吞咽半天,却咽不下嘴里的食物。
烦躁的心情持续了许久,随着黯淡的天色逐渐加深。这该死的风暴潮将她困在了这里,没有事情可做,只有担忧。
夜晚降临,好巧不巧,她的应急灯没电了。屋子里一片黑暗。
登录终端,也没有信号。她就像一个孤岛。
晏惜春的情绪降至谷底。
也许,她这次就不该出来。她以为她能逃避绝境,其实,只是走进了另一个绝境。
半夜里很安静,任何一点响动都被放大。走廊里传来轮子在地上滚动的声音,一台配送机器人越驶越近。
机器人停在了晏惜春门口附近。接着,发出叮咚提示音。
一离得很近的门被打开,有人出门取物品。
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做到的。现在通讯全断,物资匮乏,竟然还有人能订购物品。
晏惜春悄声走到门边,侧耳倾听。
机器人前行的噪音逐步远去,接着,有脚步声响起,离她极近,朝她来了。
晏惜春刚想后退,就听到面前的门被敲响了。
“咚,咚,咚。”
声音清脆而有规律,相邻两次敲门间隔着相同的时间间距,每次敲门的轻重都一模一样。
晏惜春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心跳加速。
“我是明诚。”
对方轻轻说。
他离门很近很近,声音清晰地传入门中,在晏惜春耳边响起。
也许,去掉两人中间的门,他们此刻面对这面,距离近得就要贴上。
一个适于接吻的距离。
晏惜春心脏狂跳起来,退后两步。
她拉开了门,喉咙有些干涩:“明先生……”
门后显露出明诚的身形。
明明被困在酒店里,他却没有一点颓态,衬衫西裤一丝不苟,不过,手里托着一个大纸箱,不太协调。
两人中间隔着一块地垫,很空旷,刚好够明诚把纸箱放下。
纸箱落地,发出沉沉的响声。
这里面怕是放了不少东西。
“给我的?”晏惜春下意识地问。
明诚把东西送进她房间,除了给她,还能给谁?虽然答案是肯定的,但她还是忍不住发问。
毕竟,在物资如此紧缺的时刻,她凭什么,让明诚来专门送物资呢?
明诚点了点头,避开她的眼睛。
他身后,未合拢的大门发出一声轻响。这提醒了他,他一手搭上门把手,转身想要离开。然而,却听见她的声音。
一只手抓住了他的袖子。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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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
他转过脸,黯淡的光下,她白皙的面孔微微仰起,眸里映着他。
“谢谢你,我正需要它们,”晏惜春的手从他袖口滑了上去,在他手肘轻点,“快来坐会儿。”
感受到明诚手臂僵硬,晏惜春向后撤手。
明诚怔了怔,随即垂眸,一只手向后,摸索到房间大门。他轻轻一拉,门便合上,伴随着门锁咔哒一声扣上,房间里安静下来,只能听见近在迟尺的清浅呼吸。
黑暗中,晏惜春缓慢地走到沙发边,请明诚坐下。
明诚却没有坐下,而是打开纸箱,从里面取出来了什么东西。
啪的一声,一道火苗窜起来,摇曳不定,渐渐平稳,拉成细长的一条。
火光描摹出他五官的轮廓,点亮他微垂的眼睛。他的睫毛很长,火光下,眼睫末梢仿佛撒了金粉。
他从纸箱里摸出一支蜡烛,点亮烛芯。火苗稳定地悬在蜡烛顶端,充当了光源。
放好蜡烛,他在晏惜春斜对角的沙发坐下,与她隔开一个半人的位置。
他主动向她靠近,与她结伴散步,为她送来物资。可他又不愿离她太近,被她触到手臂时浑身僵硬本能撤手,与她同坐时一定隔开距离。
他不喜欢太近,却又止不住地违背本性,向她靠拢。
烛火照在脸上,照得脸颊发热。晏惜春唇边莞尔,没有靠近明诚,而是倾身,打开茶几上的纸箱:“让我看看,你带来了什么好东西。”
纸箱里的东西很全面,从自热饭到抽纸蜡烛,一应俱全。晏惜春把物品一件件取出来,摆放在茶几上,很快台面上就要满了。
但是纸箱子里还有东西,晏惜春又摸出来几个苹果。她把苹果放在茶几台面,结果,苹果骨碌碌地滚动,就要落在地上。
晏惜春下意识伸手捞苹果,手摸到苹果冰凉表面的同时,手背被温暖柔软的事物包裹。
她猝然抬眸,与明诚视线相撞。
她愣了一下,松了手,苹果便掉在了地上。
明诚触电一般收回手,捡起地上的苹果,非常恳切地说:“抱歉。”
抱歉碰到她,抱歉吓得她摔了苹果。
他的边界感非常强,不仅严于待人,更严于律己。
“没事。”
晏惜春的确惊讶,但并没有任何被冒犯到的不悦,相反,她有点喜欢刚才的感觉。
喜欢触碰到他的手。
她将垂落的长发捋到耳后,浅笑着站起身,缓慢地朝他走去。
短短几步的距离,像是一个世纪那么长。她心里打定主意,如果他有任何抗拒逃避的举动,那么她就立刻停下来,退回原位。
但是,他没有。
他直直地盯着晏惜春走向他,眼睛眨了又眨,身姿定格,身形微微发颤。
他如临大敌,神情略显紧张,但是,目不转睛,似是隐隐期待。
这样的眼神,令晏惜春有些着迷。
于是,她在明诚身侧坐下,纤细的手伸到他温热的掌中,手指钻入他的指缝。
他的呼吸落在她耳畔,越发清晰。他移开了眼,但手指用力,与她十指相握,深深交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