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自那天从审判庭离开后,接下来的几天凯厄斯都没再来找过我。
我不知道他这是怎么了。
明明那天在审判庭上,我清清楚楚地看见,我那一吻触动了他。
可转头他就把我晾在了这里,一连三天人影都不见,活像个提上裤子就不认人的负心汉。
我一个人闷在房里生了几天气。
他消失的第四天早上,简突然给我送来一封信。
那信不知是谁寄来的,没有署名,只在封口处盖着一枚精致的火漆印章。我拆开它,里面的字迹龙飞凤舞。
致舞会上那位美丽动人的小姐:
早上好啊,亲爱的小姐!自上次一别,已过去一月有余。我至今仍记得与您攀谈的模样。啊,那真是一段妙不可言的时光。
我想,通过那次短暂的交谈,我已经深深地为您着迷了。可惜您那日离去得太匆忙,未能与您共舞一曲,成了我这一个月来最大的遗憾。
不知曼迪小姐何时才有闲暇,肯赏脸与我跳上一支舞呢?
舞会上那位与您邂逅的男士
读完我总算想起来了,写这封信的正是那晚在舞会上想邀我共舞的意大利男生。
我心里犯起了嘀咕,我根本没告诉过他我的名字,更别提住址。可他不仅知道我叫曼迪,还神不知鬼不觉地把信寄进了沃尔图里的老巢。
沃尔图里是什么地方,那是让整个吸血鬼世界闻风丧胆的所在,寻常人别说寄信,光是靠近都得掂量掂量自己的性命。
我隐隐觉得,这个人怕是也不简单。
可惜我脑子里那点电影剧情实在有限,翻来覆去地想,也想不出原著里有哪个角色,敢这样明目张胆地来沃尔图里头上触霉头。
我收到信的事很快传到了凯厄斯耳朵里。
他终于肯露面了。
他走进我房间,目光落在我床头那封拆开的信上,脸色一寸寸沉了下去,随即他抬起头,与我四目相对。
我无辜地望着他。
凯厄斯烦躁极了,我看得出来,他恨不得立刻把那封信连同写信的人一并撕碎。
“这是什么?”他绷着脸问。
我摇摇头,老实地告诉他是舞会上那个人寄来的。
可看着他越来越难看的脸色,我赶忙补充,那晚我跟那人连一句话都没说上,压根不知道他是怎么摸到这个地址的。
凯厄斯的脸色这才缓和了些。
他状似不经意地拿起那封信,然后像是失手一般,将它撕成了两半。
“抱歉。”他面不改色,“没控制好力道。”
说着他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半封信叠在一起,又“不小心”地将它撕成了两半。
我:……
我算是看出来了,这位活了三千年的老吸血鬼吃起醋来竟这样幼稚。
我又好气又好笑,索性挑明了跟他说:“我没打算去赴约。我只是好奇,他到底是怎么知道我住在这儿,又是怎么把信寄进来的。”
听我这么一说,凯厄斯的心情肉眼可见地好转了许多。
他把手里那几片碎纸随手一丢,神色总算缓了下来。
“这件事,”他淡淡道,“我会替你查清楚。”
二
当然,这事最后不了了之了。
我没敢问他具体查得怎么样,我怕他再生气。
接下来他又连续消失了一周,这段时间里,马库斯反倒来得更勤了。
他常来找我,聊些有的没的,聊我的过去,也聊我对变成吸血鬼的想法。
我把上辈子的事编一编,凑一凑,再和这辈子的经历拼到一处,拼出了一个我想象中的曼迪。
我不知道他这个听众信没信,反正我自己都快被说服了。
我告诉马库斯,我并不排斥变成吸血鬼,我只是舍不得我妈妈。
马库斯点点头,表示他能理解。
天老爷,总算有个明事理的吸血鬼了。
我感动得不行,抓着马库斯就开始吐槽凯厄斯。
我从他动不动就发火,一路吐槽到他那些幼稚的举动,逗得马库斯忽然笑了起来。
这还是我头一回见马库斯笑。他从前的神情总是沉沉的,压着化不开的哀伤,这是他头一次,露出了开心的模样。
“凯厄斯他……”笑罢,马库斯陷进了回忆里,缓缓道,“他是在二十二岁那年转化的。”
二十二岁?
我惊讶地挑眉。这比我上辈子死的时候还年轻,没想到我还谈了个年下。
怪不得他有些想法那么幼稚,脾气也总是压不住,此刻全都有了解释。
“我能清楚地看见,你们之间的情感联系。”马库斯笑着看我,语气里裹着怀念,“就像从前,我和迪迪梅那样。”
嗯?
上一回听到迪迪梅这个名字,还是从凯厄斯口中。想起阿罗为了巩固权力,亲手杀了自己的妹妹,我眼底暗了暗。
“您的能力,是能看见人与人之间的情感联系吗?”
为了不让情绪失控冒出火来,我岔开了话头。
马库斯点点头。
我眼睛立刻亮了,凑过去八卦地问他:“那您知道,凯厄斯是什么时候,对我起了这份情感联系的吗?”
马库斯又一次陷入回忆,随后告诉我:“大概是在他头一回见到你的时候。”
哎?我满脑子疑惑:“是在福克斯吗?”
马库斯摇头:“是在沃尔图里。”
我正想追问,为什么会是在沃尔图里,明明那之前我从没见过他,马库斯便接着说了下去。
“在你出现的那一刻,凯厄斯从水晶球里,看见了你。从那以后,你们的牵绊便开始了。”
“我出现的那一刻?”
我捕捉到了一个要紧的词,什么叫做“我出现”?
若是指从无到有的出现,我这具身体前十七年,早就存在于这个世界了,可他从未踏足过我那在佛罗里达的故乡。可若是指,我这缕魂魄穿过来、变成曼迪的那一刻……
那所有的一切,好像都有了解释。
“请问……”我的嗓音里带着几分激动,“大概是在什么时候?”
“六个月前。”
果然。
得到验证,我心里还是一阵翻涌,我一直以为,歌者不过是血液与吸血鬼嗅觉之间的纠缠,可现在我才明白,我和凯厄斯,并非如此。
从前那个曼迪,与凯厄斯从无半分关联,是我这缕魂穿过来之后,才和他生出了羁绊。
这或许,就是我穿越而来的意义,也是我出现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理由。
我忽然有些激动,很想抱一抱凯厄斯。
可他不在身边,我只能把这个念头硬生生按了下去。
“马库斯先生。”我抬起头,眼里盛着渴求,“你知道凯厄斯去哪儿了吗?我已经好多天没见到他了。”
马库斯沉默片刻,歉然道:“曼迪小姐,很遗憾,我并不知道他去了哪里。我只知道,他是去处理一些事情了。”
“别担心。他很快就会回来。”
“嗯。”我有些失落,还是认真地应了他。
三
凯厄斯终于在消失了八天之后,出现在了图书馆里。
那时我正抱着一本比脑袋还大的书,看得入神。他就这么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我面前。
起初我没意识到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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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觉得书页前罩下了一片阴影。我把书挪了个位置去读,那片阴影也跟着我一起挪。
我这才觉出不对,抬起头,呆呆地看见凯厄斯正站在我面前,眼里含着笑。
我立刻站起身抱住他,将这几日的思念一并压了上去。
他低低的笑声从胸腔里震出来,震得我脸颊有些发痒。
我抬起脸,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轻轻亲了一口。
那本是个蜻蜓点水的吻,我亲完就要退开。
可凯厄斯忽然抬手,捏住了我的下巴。
他不许我走。
那双血红的眼睛垂下来看我,眼底的笑意沉了下去,暗流一般翻涌起来。
他微微低头,将那个方才被我敷衍带过的吻,重新衔了回去。
这一次,他没有再让我敷衍。
他的唇很凉,抵上来的时候,那股凉意顺着我的唇,一路漫进我心里。他起初只是轻轻地磨,像是在试探,可很快,那点克制便被他抛开了。
他的舌探了进来。
和他这个人一样,又硬又凉。那股突如其来的凉意激得我下意识闷哼了一声,膝盖也跟着软了半分。
我下意识想躲,他却扣着我的后脑,不许我退。
说实话,他的吻技并不好,这个活了三千年的吸血鬼,大约从未在这种事上花过半分心思。起初他笨拙得很,动作生涩,全凭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强势。
可他学得极快。
不过片刻,他便像是摸清了门道,那些生涩尽数褪去,只剩下步步紧逼的缠绵。他吻得又深又急,我被他吻得节节败退,双腿发软,几乎要站不住,只能死死抓住他的衣襟,才没有整个人滑下去。
四周静得很。
我能听见自己越来越乱的心跳,一下一下,撞在耳膜上。
我快喘不过气了。
我用尽力气推了推他的胸膛,闷闷地哼了一声,示意他放过我。
凯厄斯这才恋恋不舍地松开了我。
一吻作罢,我软软地靠在他怀里,胸口不住地起伏,好半天才把那口气喘匀。我的唇被他吻得微微发麻,脸颊烧得厉害,连耳根都红透了。
他垂眸看着我这副模样,喉间溢出一声愉悦的低笑,抬手替我拭去唇角。
“想我了?”他问,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骄傲。
我喘着气,懒得理会他这句明知故问。
待我恢复了正常的喘息,他这才笑着牵起我的手,将我带到一处大厅,向我展示他这几日的战利品。
是一头硕大的狼。
那狼已经死了,只剩下一颗巨大的狼头,还有一张处理好的狼皮。
“喜欢吗?”
“哈……哈哈。”我强颜欢笑。
说真的,方才乍一看见那颗灰狼头,我下意识以为它是活的。尤其对上那双灰棕色眼睛的时候,差点没把我吓死。
我用眼神瞟了瞟凯厄斯,示意他:“给我的?”
凯厄斯骄傲一笑,在我手背上落下一吻:“是的,我亲爱的曼迪。”
“哈……哈哈。”我又扯出一个气声的笑,然后干脆利落地拒绝了他的好意。
“谢谢你,凯厄斯……可我不喜欢这种东西。”快把这吓人的玩意儿给我拿走啊。
凯厄斯挑了挑眉,仿佛早就料到我会是这个反应,转头命令德米特里,把狼皮收起来。
眼看那可怖的东西终于消失,我热切地重新牵起凯厄斯的手,认真地告诉他:“凯厄斯,你回来,就是我最好的礼物。”
凯厄斯显然被我这句话触动了。他摸了摸我的脑袋,轻轻吻上我的额头。
“我带你去一个地方。那里,才有我真正要送你的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