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阿罗还是知道了。
毕竟在这样一座住满吸血鬼的城堡里,掉一根针他们都能隔着老远听清。厚重的宫墙于他们而言不过一层薄纸,而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的。
阿罗想见我,凯厄斯不许。可他不许又有什么用,简直接带着我到了那座审判庭。
到了地方,她状似无意地手一松,毫不客气地就要把我往冰冷的石地上摔去。
一道冰凉的气息瞬间裹住了我。
是凯厄斯。
他以快得我看不清的速度掠了过来,在我摔倒在地上的前一刻稳稳将我抱进怀里。
我的手腕方才被简拽着时似乎脱了臼,此刻正一抽一抽地疼。
他抱着我抬起头,那双血红的眼睛森然地盯住了简。
那目光里的杀意几乎凝成了实质。简被他看得不易察觉地缩了一下。
“简。”高位上阿罗慢悠悠地开了口,每个字都带着抑扬顿挫的强调,“你怎能如此对待我们尊贵的客人。”
他嘴上说着"贵客",语气里却满是居高临下的不屑,丝毫掩饰不住。
凯厄斯将我扶稳。
我站定了,抬起头撞进阿罗那张脸。几乎就在对上他的那一瞬,那个血色的夜晚又一次毫无预兆地砸进我脑海: 妈妈惨白的脸,她脖颈上的咬痕,我抱着她冰凉身子的绝望。
差点失去她的愤怒“轰”地一下又烧了起来。
我控制不住我的怒火。尤其在他那张似笑非笑的面具底下,我清清楚楚看见了他恶毒的真面目。
那愤怒愈演愈烈,掌心再次传来那股熟悉的热意。
我低头一看,果然,我的双手又不受控制地燃起了火焰。
高位上阿罗的眼睛亮了。
他看着我掌心那团火,那神情像是在看一件稀世罕见的珍宝。吸血鬼的天性让他惊惧于这火,可那份对力量的贪婪又让他抑制不住地欣喜若狂。
他离我远远的,那姿态却分明是在向我靠近。
“哦,我亲爱的曼迪。”他笑得意味深长,“你瞧,你拥有着多么了不起的能力。”
他从高位上站起身朝我走来,张开双臂像是在邀请。
“沃尔图里欢迎你的加入。”
我不吃他这一套。
“福克斯,”我盯着他一字一句地质问,“为什么会突然涌进那么多流浪儿?为什么那群流浪儿会袭击我,会袭击我的母亲?”
随着我质问的话越来越多,掌心的火也愈烧愈旺。
阿罗的笑僵了一瞬。他那张精美的面具上第一次裂开了一道缝。
害怕。
他在害怕。
好极了。看见他眼底那点惧意,我的胆子忽然就壮了起来。我慢慢向他走去,将双手缓缓举起。
阿罗看着我手上的火焰,竟一步一步退回了高位上。他一边退一边道:“亲爱的曼迪,我想我们之间是有些误会……”
我没有听他解释。
火焰随着我的情绪继续放大,我甚至能感觉到它灼烤着脸颊的温度。审判庭里的其他吸血鬼也都惧怕这团火,一个个保持着高度警惕,却不敢上前一步。
阿罗看着越走越近的我,忽然失了态,大声尖叫起来。
“简!简!”
那尖叫声划破了整座审判庭。
简如梦初醒。她那清冷的声音幽幽响起。
“Pain。”
下一瞬,一阵剧痛毫无征兆地贯穿了我的全身。
那是一种我从未体验过的撕心裂肺的痛,仿佛有千万根烧红的针同时扎进我身体的每一寸。
我惨叫一声,掌心的火“噗”地灭了,整个人软软地向地上倒去。
又是那道冰凉的气息。
凯厄斯一把将我抱住。
我身上还残着方才那股滚烫,痉挛的身子蜷缩在他冰凉的怀里。那痛来得太凶,烧得我浑身止不住地发抖,连一星半点的火都再凝聚不出来。
我只能死死咬着牙,强忍着不让眼泪砸下来。
我感觉到抱着我的那双手臂骤然收紧。
下一瞬,凯厄斯单手抱着我,闪电般掐住了简的脖子。
他周身的温度降到了冰点,那是毫不掩饰的、欲取人性命的杀意。整座大殿都仿佛被这股杀气冻住了。
简被他掐着发不出半点声音,那双总是冷漠的眼睛里终于露出一丝惊惧。
他捏着简那截脆弱的脖颈一点点收紧。简的脖子上渐渐浮现出如蛋壳破裂般的裂痕。
角落里的吸血鬼卫兵蠢蠢欲动。可大约是惧于凯厄斯的实力,他们一个个都犹豫着不敢上前。
双方僵持着。
眼看凯厄斯的手就要捏碎简的脖颈,高位上的阿罗再也忍不住,高声喝道:"住手!"
恰在此时,亚力克悄无声息地出现了。
他死死盯住了我和凯厄斯。凯厄斯的手依旧没有松开。
我不知道亚力克的能力是什么,可我想那一定非同小可。
我想开口提醒凯厄斯当心亚力克,却发现自己竟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了。
下一瞬,我的意识被抛进了一片混沌。四下里白茫茫一片,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到。
再恢复意识时,我看见的是凯厄斯抱着我与阿罗对峙的画面。
简已经被亚力克救了出去。他扶着受了伤的姐姐站在一旁,死死盯着我们。
看着那不知何时已经脱困的简,我心里骤然一沉。
就在那一刻,我才真正明白,我不是阿罗的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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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我突然觉醒了这股能力,哪怕这团烈焰正是吸血鬼的天敌,在简、在亚力克,乃至一切拥有异能的吸血鬼面前,我这点本事什么都不是。
他们甚至不必碰我。只一个字、一个眼神,便能隔着几丈远将我钉在地上,痛得连一星半点的火都凝聚不出来。我连凑近他们的机会都没有,就先被那撕心裂肺的痛撂倒了。
我和他们之间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这个认知让我那点因为火焰而生出的、不切实际的胆气瞬间凉了下去。
不行,现在不是时候。
我强忍着浑身的不适,逼自己冷静下来。
我想起了贝拉。我记得原著里的贝拉有一种很特别的能力,精神护盾。她能挡住一切精神攻击。阿罗的读心也好,简的痛觉也好,在她面前统统失效。
想到这里,我那颗凉透的心重新燃起一丝希望。
我得等她来。等她来了再从长计议。
眼下我得先忍。
高位上阿罗已经重新稳住了情绪。他敛去眼底那一闪而逝的恶毒,重新换上那副雍容的、惯有的笑。
“亲爱的曼迪。”他朝我再次张开双臂,这一次声音里带着一种夸张的、近乎悲悯的诚恳,“我不知道你都听说了些什么。可我向你保证,我是绝无可能伤害你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踱步,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凯厄斯是我最珍爱的兄弟。”他转过头看向凯厄斯,笑意更深,“而你是他命中注定的歌者。在我眼里,我们都是一家人。”
一家人。
我冷冷看着他沉浸在自己的独角戏里,心里发出一声冷哼。
一个为了试探“一家人”的弱点,就放出流浪儿、险些害死我母亲的罪魁祸首,竟有脸说出“一家人”这三个字,这位沃尔图里的领袖撒起谎来当真是脸不红、心不跳。
抱着我的凯厄斯想必也是这么想的。
他盯着阿罗看了一会儿,然后唇角一勾,极轻地发出一声嗤笑。
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暖意,全是毫不掩饰的讥诮和不屑。他没有揭穿,也没有争辩,仿佛阿罗那番冠冕堂皇的鬼话根本不值得他费一个字去回应。
他只是收紧了抱着我的手臂,转过身。谁也没看,径直抱着我离开了那座阴森的审判庭。
身后,阿罗那张挂着假笑的脸渐渐被我们甩在身后。
我靠在凯厄斯冰凉的怀里,浑身还因方才那阵剧痛微微发着抖。
可不知为什么,被他这样抱着,远离了那座大殿,远离了阿罗那双贪婪可怖的眼睛,我只觉得身上的痛竟也减轻了不少。
我在他怀里回头望了一眼那座困了我许久的城堡,然后环住他的腰,把脸轻轻贴在了他冰凉的胸膛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