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标,负一层地狱,鸟城警察局。
“为什么现在的人界没有流氓罪?”身穿警服的幽魂拿着手机正在疯狂搜索人界的法律信息,“那样说不定能减少一半的自杀率呢。”
“你个法盲!”另一个同事还在文件纸上认真记录着什么,听到祂这么一吐槽,没忍住猛拍他的后脑勺子,“打个比方,你摸下我的手,你就得坐牢,你看个黄颜色的视频,你就得被枪毙,-----自然要被淘汰。”
后脑勺滋滋痛的那个幽怨道:“你怎么这么清楚?”
“我也被人类这样骂过。”
“……”
地狱的小家伙们有伪装成人类,活跃于人界各大网络平台的喜好,这是他们更深入了解人界的最佳途径之一。
那个在做笔录的同事继续道:“一开始我也问了你这个蠢问题,结果被一群没礼貌的人类“追杀”,险些被开盒,刚刚我说的那些都是后来我偷偷扒评论区看到的,跟葵老大制定的流氓罪很不一样。”
“所以你也是个法盲吗?”默默保护自己后脑勺的幽魂生怕自己又问了个蠢问题,索性岔开了话题,“开盒是人类获得快感的某种仪式吗?我经常看到他们暗地开盒自己的同类,然后将同类的大头照、个人信息、住址信息等等发在平台上,然后拉着其他的同类们一起嘲讽被开盒的同类,他们是需要通过这种方式让自己获取奇怪的能量然后奇怪的生活着吗?”
做好笔录的同事开始分享自己的观点:“世间的一切都有两面性,不同的视角有不同的见解。小鸟大人回收的第三个亡魂,他的女儿和间接害死他的那三非人生物也被开盒了,还有那仨的亲戚也被牵连,没能逃过被开盒的命运,据说有个因此被匿名举报错失了升职的机会。对于第三位死者来说,那仨被开盒算是天经地义,可对他的女儿和那仨的亲戚来讲就是无妄之灾,自诩的民间义士是否真的正义,有待商榷。”
“你这么一讲,还真是……”捂着后脑勺的幽魂顿时恍然大悟,“就像那个鹞巷女大学生跳湖自杀案,死者和凶手也都被开盒了,如果说他们是好的,但死者最后的一片安宁也没留,如果说他们坏,但又的确在帮死者出气,人真是个复杂的生物。”
同事有条不紊地整理出一份文件递给后脑勺幽魂:“这是死者的委托,必须在今天完成。”
后脑勺幽魂接过名单,端详了上边的四寸照,许久,他又从口袋里拿出老花镜,语气充满疑惑和诧异:“嗯……或许,我是说可能啊,大概啊……就是我们……。”
同时瞪了祂一眼,让祂有屁快放,否则直接把祂舌头拔了。后脑勺幽魂见状,迅速说完后半句,“我们可能抓错人了。”
与此同时,地狱监牢中。
“你们抓错人了!”纸中的邱隘大吼,“我是那个委托人,你们抓错人了!”
然而回答她的只有空荡的回音和无尽的死寂。
十分钟前,他们因为负一层电梯的传送失误,意外闯入了公共澡堂,然后被当成流氓,当场被捕,从头到尾不到几秒钟,他们就被塞进了监牢中。
正当一人两鬼发懵时,邱隘突然意识到什么,钻出纸张,手舞足蹈地解释:“完了,他们搞错了,该怎么取消呢?这附近没有水,我移动不了,怎么办!糟了糟了!”
一头雾水的小僵尸和夏浴白对视一眼后,齐齐看向邱隘,然后小僵尸落在工具人夏浴白的手中,将纸铺在他的掌心处,写下:别急,慢慢讲。
邱隘钻回纸中,抱起娃娃,带着鸟面具的脑瓜缩在娃娃后脑勺处,无地自容:“当我恢复记忆后,鹞巷的湖泊中漂浮着一朵鲜艳的向日葵,花蕊是电子屏幕,上边有个名叫负一层地狱的app,我有点好奇点开看了看,发现里边是个从没见过的网站,而首页便是死者委托申请。”
小僵尸:死者委托申请?
她也用过那个app,但是没有见过这个页面,她的首页是实习生注册之类的。
“是的,最上边标注着‘是专门给死人用的app’,于是我申请了委托,委托的内容是让甄厦浏死一次。”
甄厦浏就是那个多日无法进食的男人。
邱隘停顿了一秒,继续说,“和我同样的方式。”
话音一落,原本被死寂包围的监牢瞬间噪音沸腾,墙壁上开出无数道口子,最后变成无数只密集的眼睛,眼睛纷纷睁开,里边投射出的都是私密照。
好消息,里边的主角不是邱隘,而是甄厦浏。
坏消息,该受罚的人并不在现场。
邱隘说她委托是让甄厦浏以她死去的方式死一次,简而言之,就是让夏浴白跳湖自尽。
难不成这里面会变成一条湖?小僵尸感觉自己的心脏都要突突出来了,希望自己千万不要乌鸦嘴,但想啥来啥,唯一一块正常的地面也开始出现了异样。
平整的地面不断冒泡,泛着刺鼻的恶臭,坚硬的土块悉数瓦解,小僵尸猛地叼住夏浴白的衣领,但力气实在太小,夏浴白猛然向下坠,仿佛陷入泥沼中,无法动弹。
钻出纸张邱隘也试图拉住夏浴白,但那滩泥沼恍若一只手,拼命将甄厦浏的替代品往下扯。
慌乱无措的小僵尸此刻无比希望变回人类的形态,两个人总比一个的力量大,但她知道什么情况下能够变成小鸟形态,但并不知道如何变回去。
泥沼中的夏浴白似乎十分清楚,深陷泥潭不能乱动,否则会越陷越深的道理,全程淡定自若,仿佛没有感情的机器,就这样安详的忍受不属于他的惩罚。
到底谁是那个对死亡无知无觉的人啊!小僵尸真想开口怼他,也就是在这时,小僵尸彭的变回了人类,她和邱隘一样,不受泥沼的影响,可以站立在上方。
“夏浴白!你给我清醒点!”来不及思考自己是怎么变回来的,小僵尸迅速拉住夏浴白的另一只手,使劲将他往上扯,“你是睡傻了吗!愣着做什么?如果不想死,就用力抓住我的手啊!”
夏浴白空白的脸上终于染上了几分活人感,但里边更多的难以名状的神色。见他只是盯着自己的手看了好一会儿,却没有任何要回握住的意思,小僵尸立刻觉察了他的顾虑:“不会痛的,骨折的地方感觉不到痛的,你赶紧拉住我!”
在校医务室,夏浴白拉住她的手问她痛不痛的场景依旧历历在目,虽然恢复了生前的感知,但骨折的地方,不管是破掉的脑壳,还是骨折的身躯和四肢,都没有痛楚。
然而即便小僵尸尽可能打消了他的顾虑,但夏浴白还是执拗的不回握住她的手,这可把小僵尸急坏了。
“夏浴白!”这次泥潭像是失去了耐心,不给他们丁点反应的时间,夏浴白就被猪笼草般的泥沼一口吞了。
泥沼重新恢复成原本的地面,而墙上的眼睛也闭合消失,死寂再次围了上来。
此刻小僵尸满脑子都在抱怨自己,为什么带他回出租屋,要是自己态度再强硬些,是不是就不会发生这种事,因为她的失误,平白无故连累了夏浴白,还让他受到了根本不属于他的惩罚,小僵尸愧疚至极。
一旁的邱隘看着跪坐在地上的小僵尸,同样愧疚到了极点:“对、对不起……”
这时,楼道上传来急哄哄的脚步声,伴随着哐啷的锁链声,监牢的铁门被打开了。
有个怯懦的声音响起:“好像来迟了一步……”
小僵尸一顿一顿地站起身,循声看去,因为带着面罩看上去波澜不惊,但来的两只穿着警服的幽魂却冥冥之中感受到了她强烈波动的情绪,于是无措的面面相觑,无言以对。
两只幽魂是警局内年纪最大的,因为年纪大视力不太好,本该是要随时带着特制的老花镜的,但他们没有耳朵就没有了支撑,眼镜老是会滑脱,于是他们干脆不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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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让他们敢做出这样决定的还有个重要的原因,甄厦浏也就是原本该在这监牢中受罚的男人,原本是该他意外闯入澡堂的,但这次不知道电梯突发了什么状况,没等来甄厦浏,反倒等来了不该出现的人。
祂们在发现自己抓错人时立马带上了老花镜查看了监牢中的情况,结果差点将祂们的魂吓散,不仅人抓错了,还把鬼怪实习生和委托人也误抓了进去。
后脑勺幽魂声音发抖:“十、十分抱歉,小鸟大人,是个意外,目前这种状况也是头一次出现,请给我们一些时间,我们定会查清楚。”
另一个同事倒是沉着冷静,祂先是复盘了一遍监控视频的画面,又暗地察言观色,果断抓住重点,严谨补充:“负一层地狱的任何场所都有一道保护机制,您的朋友不是死者委托中指定的人,所以他并没有生命危险,地狱的保护机制一旦检查出错误的程序,会终止惩罚,您的朋友现在应该在鸟城的某处,如果需要,我们可以通过监控来帮您查找。”
“需要。”画面一转,鸟城的某处花店中,店长询问夏浴白是否需要将花束单独包装起来,夏浴白指了指挂满报纸的墙面,“第九排九九张,用那个报纸包。”
店员利索包装好,将花束递给夏浴白:“给您,欢迎下次再来。”
走出花店,天空再次飘起了雪花,夏浴白抬眸看了许久,眨眼的瞬间,刚好一片雪花汹涌地撞入他的眼中,他轻轻揉了揉眼睛,再次睁眼时,就看见一双雪白的翅膀在空中闪烁,然后宛如一个流星坠向他,然后他就听到带着焦急的甜音:“夏浴白!”
因为情绪激动,小僵尸没控制好飞行的力度,用力过猛,两人扭转到一起,夏浴白一手护着花,一手护着小僵尸,所有的重力碰撞都压在了他的后背,因为对方唤了自己的名字,夏浴白忍着疼痛也要回应她:“嗯,我在。”
花瓣窸窸窣窣抖落了几片,埋在花束中的小僵尸猛然抬头,双臂支撑着地面,喘着气上下打量夏浴白:“你没事吧?有没有哪里受伤?要去医院吗?”
“无碍,好好的。”夏浴白示意她不用担心,顺势安抚她。
小僵尸还是不太相信,语气质疑:“你确定吗?你刚刚知道自己在面临什么可怕的事吗?”
雪愈下愈大,两人的都被雪花从头到脚的侵占,小僵尸因为全副武装,没什么大碍,但夏浴白头发还有睫毛都覆上了珍珠般的雪花,清冷又漂亮。
察觉到对方也在透过面罩观察她,小僵尸猛地站起身,歪歪扭扭地后退了几步,“下次你不要再来我的出租屋了,太危险了。”
夏浴白捧着花,保持着半躺的姿势抬头注视着故作镇定的小僵尸,然后缓缓起身。
小僵尸环顾四周,边找寻带电梯的店面,边示意夏浴白跟着她走。
电梯向下,是通往地狱,同理,电梯向上是返回人间,只要找到带电梯的店面,她就能带夏浴白离开这里。
然后身后并没有响起该有的脚步声,意识到夏浴白并没有动作,小僵尸狐疑地回头看他:“怎么不走?”
夏浴白捧着花束立在花店门口,迟迟没有动作,小僵尸的视线最后落在他手中的花束,是一大簇小雏菊。小僵尸微微挑眉:“你每次出场都让人感到惊喜,第一次是抓着我的眼球,第二次是肉包子,这次是小雏菊。”
下一刻,夏浴白享受中的花束朝她递出:“送你的。”
“为什么?”小僵尸问。
夏浴白语气平静:“因为很适合你。”
小僵尸又瞄了一眼小雏菊:“小雏菊的话语是天真、纯洁、希望与和平,夏浴白,我没有哪一点符合的。”然后转身继续寻找带电梯的店铺。
转身的瞬间,一个男人猛地撞向了小僵尸,稳住身形后,她看清了男人的面目,是甄厦浏,此时此刻,他似乎受尽了非人的折磨般,不断口吐恶臭的泡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