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印有水泡画像的纸张被平铺在书桌上,小僵尸扑腾着翅膀停落在纸张上,被面汤浸湿的地方已经干巴褶皱,像极了她此时磕巴的思路。
她试着在脑中搜罗所有有关鬼怪实习生的相关线索,例如情绪激动,形态就会从人变成小鸟,但反向变回还无从得知;她的鬼怪之力与画画有关,但具体是什么还不知道,目前进展仍旧原地踏步,处于取色的新手阶段;至于那些缠绕在活人身上的颜色,十分里她有七八分把握确定是代表他们消极的情绪,但仅限于消极不好的范围吗?
由于小僵尸目前的状态无法拖动夏浴白,索性就让他安静的待在玄关处,仍旧保持‘睡觉不盖肚脐眼,否则会感冒’的原则,小僵尸拜托在出租屋天花板上游荡的小鱼们给夏浴白叼去被子盖上。
起初小僵尸因为有外来物种的介入,在出租屋里稍显拘谨,但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她发现这些小鱼们不仅神奇得很,能够脱离水存活,还担当起了管家保姆的职位,敬业能干。
它们瞧见小僵尸用自己的翅膀作画,不约而同地聚集到她周围,鱼尾雀跃地摇摆着,似乎都在猜测她画的到底是什么。
其中一方猜错了,就被对方的鱼尾呼在鱼头上。
咕噜咕噜。纸中的邱隘突然有了反应,只因小僵尸最后在纸上画上了一个布娃娃,那是邱隘自杀前攥在手里的东西。
三次考核,虽然都没有权限查看死者自杀的具体原因,但对于他们死前的样子,历历在目。
邱隘的死亡时间是1月18日,自杀原因是压力过大,死亡地点就在鹞巷村庄旁的湖中。
冬天的湖水很冷,需要足够的勇气才可以跳进去,但当时小僵尸还感受不到温度,邱隘全身裹着厚实的棉服站在湖边,而她穿着夏季的校服停在邱隘不远处的半空中。
那时,她感受不到邱隘身上那颗比湖水还要冰冷的心。即便那样,她手中依旧紧紧攥着布娃娃,小僵尸推测它对邱隘有着非凡的意义,也是重新与邱隘产生链接的关键。
最初激发了鬼怪之力,她知道自己的翅膀相当于画笔,但不清楚画出来的东西有何用处,没鬼告诉她该怎么使用这个力量,也没有说明书教她在什么情况下用,但现在她知道了答案。
纸上的水泡已经脱离了半截纸张,其中夹杂着沸腾的声音,紧接着水泡上长出四肢,又是咕噜一声,一副鸟面具缓缓从内涌现,就如上次的柿子少年长出四肢和鸟面具那般。
小僵尸歪打正着除去了邱隘的一次念——想找回布娃娃。
“布、布娃娃……”邱隘发出沙哑的声音,她的喉咙被湖水泡坏了,“我终于找到了。”
与上次不同,邱隘处于一个相对安静、不易打扰的环境中,情绪还算稳定,她有足够的时间去摸索与亡魂的相处之道。
小僵尸:“啾啾……”
小鸟扶额,她忘了自己变成小鸟形态没法开口说人话,刚想用书写的方式与对方沟通,没成想,下一秒,邱隘就像王乐那样情绪失控,但她身上没有黑雾缭绕,也没有再现死亡的瞬间,她只是因为无法抱住纸上的布娃娃而恼怒。
但因为画得很好,邱隘发泄完后又暗暗接受了这个布娃娃,所以当小僵尸无奈的在脑中过了无数次要被租客投诉的画面,以及该如何解决的时候,邱隘竟自己平复了下来,然后她钻回纸里,原本只是水泡的画面变成了邱隘沾满水泡的双手捂住鸟面具,默默抽泣了起来,然后纸上显现一串文字,她说找不到她的娃娃了。
她的娃娃,顾名思义,能接受小僵尸画的,但还是更想要原来的。
小僵尸也在那行字下面回复:我可以帮你找到,别担心。
邱隘:谢谢。
小僵尸:但在那之前,你能告诉我这几天发生了什么吗?
已经不记得具体的时间了,邱隘说自己一开始的意识十分混沌,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处,直到看见近日死亡人员名单的公告,看到了自己的照片时才意识到自己已经死了,而自己正身处地狱。
与小僵尸欣然接受自己的死亡不同,邱隘用了很长的时间才接受自己死亡的事实。
纸上再次显现邱隘的话:这世界竟真有地狱……
纸上的水泡又开始沸腾起来:我不甘心,我怎么会死呢?我想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死的,但是我什么都想不起来,于是我去找那些死亡名单上的其他人,他们无一例外都不记得生前的一切。
内心的不甘达到了顶点,直到在一家报刊社,邱隘无意间瞥到了一张有关负一层地狱西边的某个站点出现了裂痕的报道,她听见那些黑黢黢的家伙说,那裂痕是地狱通往人界的路。
出现这样的状况理应是要及时处理的,但那个坑洞迟迟没有被填补,所以邱隘趁机凭借那个“裂痕”,重返了人间。
邱隘从纸中钻出来,戴着鸟面具的脑瓜低头打量自己的身躯与四肢,这次她直接开口说话了:“回到人间,我没法维持原形,也无法正常行走移动,睁开的第一眼,我发现自己在湖里,只能借助液体的东西进行移动。”
果然,亡魂重返人间后,出现的地点就是他们死亡的地点,而他们的样貌呈现的是死时看到的最后一眼事物,而移动方式由样貌来决定。
“一开始我还很害怕,我记得自己像个怪物,但我太想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我想找回自己的名字和生前的记忆。”
听到这,小僵尸陷入了沉思,她忽然觉得邱隘的想法才是正常的,在发现自己死亡后,并且失去了所有记忆,通常情况下,当事人都想知道在自己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她却不同,她一点也不想知道,尤其是在初次进入负一层地狱遇见那位不速之客后,她更不想去接触有关自己生前的一切。
不得不承认,她在逃避。
没有察觉小僵尸走神的邱隘继续道:“之后我试图穿梭于村民们的吃食汤水、洗漱用水以及管道自来水中寻找自己的身世,皇天不负有心人,在钻进一家电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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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上的水杯中时,我看到了自己的信息,就在电脑屏幕上,照片、姓名和死亡日期。”
水杯?小僵尸回想起之前在4单元聊天群中看到的第一个闹鬼的视频——杯中的水莫名沸腾了起来。
亡魂只有在姓名、生辰和死期,三者共同聚集的情况下才能触发生前记忆,三者取其一或取其二都会导致记忆碎片的缺失,除此之外,恢复全部的记忆还需要进行灵魂的洗礼。
不管是上次的王乐还是这次的邱隘,他们都是三者取其二的情况,同理,邱隘也只回想起了有关自己死亡的记忆,里边包括是谁导致了她走向死亡的命运,杯中的水沸腾便是她怨念的具象化。
“你想怎么复仇?”小僵尸不拐弯抹角,直言不讳,在纸上写下,“我可以帮你,但前提是不能干扰人间秩序,为了保险起见,你做任何事情前都必须经过我的同意,不能私自行动。”
邱隘思忖片刻,带着鸟面具的脑瓜点了点头。
对症下药,小僵尸需要了解邱隘全部症结才能给出最佳的治疗方案。监护使曾经与她说过,有关亡魂生前的“电视节目”只能返回负一层地狱的鸟城中心去观看,理由依旧是鬼怪实习生的权限不足,她不能直接在负一层地狱的app上观看有关亡魂的内容。
她从羽毛底下掏出手机,整个过程就像变戏法,手机刚从羽毛地下显露的时候还是个迷你的砖头大小,随着彻底掏出的动作,由小变大,恢复成原本的体积大小。
划开手机屏幕,她向监护使申请打开负一层电梯的权限,监护使每次都是秒回,小僵尸压根不用等。
原本是打算将四个地狱通缉犯全都缉拿后,再返回负一层地狱,但计划赶不上变化。
为以防中途再次出现像之前在赶筷见面店中那样慌乱无措、破绽百出的状况,小僵尸觉得早点集齐他们的信息才是上上策。
衣柜最里边的隔层吱呀向一侧移开,小僵尸边拜托小鱼们拿来背包,边叼着呈现带着鸟面具水泡的纸张飞入电梯。
想着这次绝对不会再传送错位置的时候,悄无声息的夏浴白不知何时醒来站在了衣柜外边。
可能刚醒来的缘故,他睡眼惺忪,意识还没彻底清醒,见到荒诞的场景时刚想说什么,就被半空中的小鱼拿来的背包带绊了脚失去了平衡,下一刻连人带包一同滚进了电梯中。
察觉有人进入,顶上的鹦鹉灯喵了一声,电梯门瞬间紧闭下坠。
哗啦。一人一鸟一纸再次被柜子吐了出来,只是这次不是服装店里的衣柜,而是澡堂的储物柜。
为什么如此肯定是澡堂的储物柜而不是其他场景的储物柜,那是因为这里有许多正在准备穿衣服的赤裸猫咪住民,此刻众猫的视线如冰锥齐齐刺向他们。
非礼勿视!
小僵尸从夏浴白的手中蹿出,用双翅连忙捂住他的眼睛,但仍旧晚了一步。
最后他们是被地狱的警察抓走的。
罪名:流氓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