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谢邀,人在星露谷 > 3. 是谁下矿受了伤
    早上醒来的时候,我盯着天花板发了五分钟呆。

    梦里全是一片湖,湖边还有一个坐在长椅上很模糊的背影。

    我甩甩头,从床上爬起来,洗脸的时候水泼得太猛,几滴溅到了全息眼镜的镜片上。

    我擦干净,戴上,视野重新被农场的晨光填满。

    今天是春季第六天。

    电视里的天气预报是个戴眼镜的老头,他说着今天天气:“晴朗,但山区可能有雾,建议外出携带照明工具”。

    我关掉电视,从储物箱里翻出昨天剩下的两个野韭菜,胡乱塞进嘴里,又灌了半瓶水。

    背包里的斧头已经磨得差不多了,但十字镐还崭新。

    我想起昨天路过铁匠铺时听到的叮当声,还有刘易斯镇长的话——

    如果有矿石,可以找克林特冶炼。

    可矿石去哪儿弄?

    我打开游戏地图。

    鹈鹕镇北面是山区,地图上标注着一片深绿色的区域,上面有个小小的洞□□标。

    旁边有一行小字:“矿洞入口,危险,建议结伴前往”。

    结伴?

    我环顾空荡荡的小木屋,壁炉里的火已经熄了,只剩一堆灰烬。

    算了,一个人也行。

    给田地浇完水,我带上十字镐、斧头、几块吃剩的野韭菜,又往背包里塞了十个大树莓。

    这东西虽然难吃,但能恢复一点体力。出门前,我犹豫了一下,把昨天在湖边挖石头突然掉出来的一块泪晶也带上了。

    那石头是银色的,半透明,对着光看里面像有液体在流动。

    论坛上说,这是塞巴斯蒂安最喜欢的礼物之一。

    我在手里掂了掂,石头凉凉的,有点沉。

    也许……回来的时候可以顺路去湖边看看。

    从农场往北走,路越来越陡。

    两边的树从橡树变成了松树,空气里的湿气也越来越重。

    我走到半山腰的时候,雾气真的漫上来了,丝丝缕缕的,缠在树枝间,远处的山脊变得模糊不清。

    我放慢脚步,握着十字镐的手紧了紧。

    矿洞的入口比我想象的要好找。

    那是个半人高的洞口,嵌在山壁上,周围的木头看着很崭新,应该是最近有人才修过洞口。

    要不是地图上有标记,我可能就直接走过去了。

    我直接走进去,眼前骤然一黑。

    洞里很冷。

    湿气往骨头里钻。

    我打了个哆嗦,从背包里摸出火把,用打火石点燃。

    橘黄色的光晕开,勉强照亮了前方几米的范围。

    这是个天然的溶洞,洞壁凹凸不平,挂着水珠。

    地上散落着碎石,我踩上去,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往里走了大概十几步,空间忽然开阔起来,出现了一个不大的洞室。

    洞室中央有个向下的竖井,井口用简陋的木栅栏围着。旁边立着块木牌,上面用红色的颜料写着:“危险!内有怪物!非专业矿工请勿入内!”

    字迹歪歪扭扭,有几个笔画还晕开了,像是写的时候手在抖。

    我蹲在井口往下看。

    深不见底,只有风声,呜呜的,像什么在哭。

    下去?

    还是回去?

    我握紧了火把。

    火光跳动,在洞壁上投出扭曲的影子。

    我把火把插在井边的缝隙里,双手抓住木栅栏,翻身跳了下去。

    失重感只持续了几秒。

    我落在松软的泥土上,膝盖一弯,缓冲了冲击力。

    我直起身,环顾四周,这里比上面宽敞得多,像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洞穴。洞顶很高,挂着钟乳石,水珠滴下来,在寂静里发出“嗒、嗒”的声响。

    我拔出插在后腰的火把,举高。

    光线所及之处,是散落一地的矿石。

    铜矿,闪着暗红色的光,嵌在灰褐色的岩壁里。

    我眼睛一亮,抽出十字镐,对准一块矿石用力砸下去。

    “铛!”

    金石相击的声音在洞穴里回荡,震得耳朵嗡嗡响。矿石裂开一道缝,我接着砸第二下、第三下,汗水顺着额角流下来,滴进眼睛里,有点刺痛。

    我抹了把脸,继续。

    砸到第五下的时候,矿石“哗啦”一声碎了,掉出三块铜矿石,还有一小块石头。

    我捡起来,铜矿石沉甸甸的,边缘粗糙,泛着金属的光泽。那块小石头是石英,透明晶体,在火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

    有收获。

    我来了劲,沿着岩壁往前走,看见矿石就砸。

    背包渐渐沉起来,铜矿石、石英、偶尔还有几块地晶。

    砸到第十块矿石的时候,我停下来喘气,从背包里摸出野韭菜塞进嘴里,又灌了口水。

    体力恢复了一些,但手臂酸得厉害。

    我甩甩胳膊,正要继续,忽然听见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很轻,很碎,像是很多脚在地上爬。

    我僵住了,慢慢转过身,把火把举高。

    火光边缘,有什么东西在动。

    绿色的,拳头大小,在地上一蹦一蹦,我眯起眼睛,看清了。

    ——那是一只“史莱姆”,游戏里最低级的怪物,长得像一滩会动的果冻,头顶有两个小小的黑点,算是眼睛。

    它看见了我,停下蹦跳,那两个黑点“盯”着我。

    我握紧了十字镐。

    史莱姆忽然加速,一蹦三尺高,直直朝我扑过来,我往旁边一闪,它“啪”地砸在我刚才站的地方,地上留下一滩黏糊糊的液体。

    我举起十字镐,对准它砸下去。

    “噗嗤。”

    像是戳破了一个水球。

    史莱姆“叽”地叫了一声,身体瘪下去,化成一滩绿色的粘液,中间留下一小颗凝胶。

    我喘着粗气,看着那滩粘液慢慢渗进土里。

    就这?

    我松了口气,弯腰去捡凝胶。

    指尖刚碰到那颗冰凉的小球,身后忽然传来更多的“窸窣”声。

    我猛地转身。

    三只,不,五只,不——十几只史莱姆从阴影里蹦出来,绿色的身体挤在一起,把路堵得严严实实。它们蹦跳着,发出“叽叽叽”的叫声,那两个小黑点齐刷刷地“盯”着我。

    我头皮一阵发麻,往后退了一步。

    它们往前蹦了一步。

    我又退一步。

    它们又进一步。

    我被逼到了岩壁前,背抵着冰冷的石头,无路可退。

    手里的十字镐在火把的光下闪着寒光,但我手在抖。

    一只史莱姆我能应付,两只也许也行,但十几只——

    最前面那只史莱姆忽然高高跃起,朝我脸上扑来。

    我下意识抬手去挡,十字镐砸偏了,擦着它的身体滑开,史莱姆“啪”地撞在我胸口上,冰凉黏腻的触感透过衣服渗进来。

    我恶心得想吐,用力把它扯下来摔在地上,又一脚踩上去。

    “叽!”

    它炸开了,粘液溅了我一裤腿。

    但更多的史莱姆涌了上来。

    它们从四面八方蹦过来,撞我的腿,撞我的腰,有一只直接糊在了我脸上。

    我眼前一绿,什么都看不见了,只能胡乱挥舞着十字镐,听见“噗嗤、噗嗤”的声音,还有那些尖锐的“叽叽”声。

    血条正在慢慢往下掉。

    有什么东西咬了我小腿一口。

    我低头,看见裤腿破了个洞,皮肤上一片红肿,还在冒着细小的白烟。

    史莱姆的黏液具有腐蚀性,我的小腿现在感觉像被泼了硫酸,火辣辣的疼。

    完了。

    我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

    背包里有食物,能吃,能恢复体力和血条,但我现在腾不出手。

    史莱姆太多了,它们前赴后继,打散一只又来两只。

    我的手臂越来越沉,十字镐都快握不住了。

    又一只史莱姆撞在我后背上,冲击力让我往前踉跄了一步。

    我单膝跪地,用十字镐撑住身体,喘着粗气。

    视野开始模糊,耳朵里嗡嗡作响,那些“叽叽”声变得遥远。

    要死在这儿了吗?

    死在游戏里?

    人生第一次下矿,就死翘翘了。

    我咬咬牙,用尽最后的力气站起来,举起十字镐,准备做最后一搏。

    就在这时,一道影子从旁边窜了出来。

    很快,快到我只看见一道残影。

    那影子撞进史莱姆堆里,我听见“噗噗噗”一连串闷响,像是拳头砸进软泥里的声音。

    绿色的粘液四处飞溅,史莱姆们“叽叽”乱叫着,开始后退。

    我眨了眨眼睛,视线慢慢聚焦。

    那个人背对着我,穿着深色的衣服,他手里拿着一根撬棍,清理剩下的史莱姆。

    最后一只史莱姆“叽”地逃进了阴影里。

    洞穴里安静下来,只剩下水滴落的“嗒嗒”声和我粗重的喘息声。

    那个人转过身。

    火把的光跳动着,照亮了他的脸。帽檐下,那双没什么情绪的眼睛看着我,眉头微皱。

    是塞巴斯蒂安。

    “……是你?”我的声音哑得厉害。

    他没说话,走过来,蹲下身查看我小腿上的伤。

    伤口还在冒白烟,皮肤红肿了一片,边缘已经开始发黑。

    他“啧”了一声,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瓶子,拔掉塞子,把里面透明的液体倒在我伤口上。

    “嘶——”

    一股凉意渗进去,火辣辣的疼痛缓解了一些。

    液体和伤口接触的地方冒出细小的泡沫,发出“滋滋”的轻响。

    “这是……什么?”我忍着疼问。

    “消毒的。”他说,语气平淡,“史莱姆的粘液有毒,不处理会烂掉。”

    他从口袋里翻出一块干净的布,撕成长条,把我的伤口草草包扎了一下,扎完,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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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能走吗?”

    我试着动了一下腿,钻心的疼,但我还是咬着牙站起来,扶着岩壁。

    “……能。”

    他看了我一眼,没说话,弯腰捡起我掉在地上的火把,又把我那根十字镐也捡起来,递给我。

    “谢谢。”我说。

    他没接话,只是转身往洞口的方向走。我跟在他后面,一瘸一拐的。每走一步,小腿就疼一下,像有针在扎。但我没吭声,咬着牙跟紧他。

    走到竖井下,他停下来,抬头看了看。

    “我先上。”他说,把撬棍别在后腰,双手抓住井壁凸起的石头,几下就爬了上去,动作熟练得像是经常这么干。

    过了一会儿,一根绳子从上面垂下来,绳头系了个简单的结。

    “抓住。”他的声音从上面传来。

    我抓住绳子,他把我拉了上去,回到上层洞穴,我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塞巴斯蒂安把绳子收好,卷起来塞进背包,然后在我对面坐下,从怀里摸出烟,点了一根。

    火光在他脸上明灭,烟雾在昏暗的洞穴里缓缓升起。

    “你……”我喘匀了气,开口问,“你怎么在这儿?”

    “路过。”他吐出一口烟,“听见下面有动静。”

    “路过?”我愣了愣,突然想起来,罗宾家好像就在矿洞旁边不远处。

    “嗯。”他弹了弹烟灰,“我常来。”

    “来这儿……干什么?”

    “抽烟,思考。”他顿了顿,“有时候会下来看看。”

    “看什么?”

    “看矿石。”他说,“看怪物。看那些……别人看不到的东西。”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但我好像能听懂一点。

    这个洞穴,这个地下世界,对他来说可能就像那片湖一样,是一个可以逃离人群的地方。

    “刚才……”我舔了舔嘴唇,“谢谢。”

    他没接话,只是又抽了一口烟。烟雾缭绕里,他看了我一眼。

    “新手?”他问。

    “嗯。”

    “一个人就敢下矿洞。”

    “……我不知道下面有怪物。”

    “布告牌上写了。”

    “我……”我噎住了,“我没仔细看。”

    他“呵”地笑了一声,很轻,几乎听不见。

    他把烟按灭在旁边的石头上,站起身。

    “能走就走吧。”他说,“天快黑了。”

    我扶着墙站起来,跟着他往外走,走到洞口,外面天果然已经暗了。

    夕阳挂在西山,把整片天空染成橘红色,雾散了,远处的鹈鹕镇亮起星星点点的灯火。

    我们并肩往山下走,谁也没说话,只有脚步声,还有风吹过树林的沙沙声。

    走到岔路口,我停下来,从背包里掏出那块泪晶。

    “这个,”我把晶石递给他,“昨天在湖边捡的,送给你。”

    塞巴斯蒂安愣了一下,看着那块晶石,没接。

    “论坛上说……”我有点尴尬,“说这是你喜欢的。”

    “论坛?”

    “……没什么。”我收回手,“不喜欢就算了。”

    “不。”他忽然开口,伸手把晶石拿了过去,指尖碰到我的掌心,有点凉。

    “……谢谢。”

    他把晶石握在手里,拇指摩挲着表面,白色的晶体在夕阳下泛着温润的光。

    “我走了。”他说。

    “嗯。”

    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我一眼。

    “下次下矿,”他说,“带上剑。”

    “……剑?”

    “铁匠铺有卖。”他说,“或者……我那儿有一把多的。”

    说完,他没等我反应,转身走了,身影很快消失在不远处。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的方向,直到天完全黑透,才转身往农场走。

    回到小木屋,我点燃壁炉,在床边坐下,小腿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已经好多了。

    我拆开布条看了看,伤口没有继续恶化,红肿也消了一些。

    我打开背包,把今天的收获倒出来。

    铜矿石、石英、地晶,还有几颗凝胶。

    不多,但至少是个开始。

    我拿起一块铜矿石,在手里掂了掂。

    然后我想起塞巴斯蒂安最后那句话。

    “我那儿有一把多的。”

    他是在……邀请我吗?

    我把铜矿石放回去,躺到床上。

    退出游戏前,我看了眼日历。

    春季第七天,是明天。

    刘易斯镇长的生日。

    我闭上眼,全息眼镜自动断开连接。

    现实世界的黑暗涌过来,窗外是城市的灯光,远处有警笛声呼啸而过。

    我摸了摸小腿。

    不疼了。

    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

    明天,得去趟铁匠铺。

    还得……

    给镇长准备生日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