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风流种 > 3. 枕边风
    谈既望发完消息就把手机往旁边一扔,也没真指望程别肆会回。这人忙起来就跟人间蒸发似的,回消息全看运气,更别说工作时间了。

    果然,直到车子停进会所地库,对话框里都安安静静的,只有他那条消息孤零零挂着,配上那个波浪号,显得格外轻佻不值钱。

    谈既望也不恼,反手轰炸了十来个表情包过去骚扰人。随后把手机揣兜里,跟着引路的侍者上了三楼VIP厅。

    包厢位置深,上三楼还要过一片露天小花园,谈既望肩上搭着衣服,慢慢腾腾地踩着鹅卵石小径往里走,刚掀帘子就听里头有人嚷嚷。

    “谈既望这小子迟到一个钟头了!”

    说话的是林向煜,谈既望进去的时候,他正坐在八仙桌旁,面前砌了桌麻将牌打着。包厢里还坐着四五个人,三个都是熟面孔,从小玩到大的,剩下两个,背对的那个不认识,另外一个坐侧边的,似乎见过。

    反正不熟。

    谈既望走过去,把外套取了往椅背上一搭,扶着椅扶手就低头去看人的牌,看了两眼才道:“怎么着嘛,我多睡了一会儿你就怨气这么大?纯心不想让我好呗。”

    “那倒不是,”林向煜还没说话,许羿洲就道:“今天林向煜手气背,刚输了两圈了,说要换你上来换换运。”

    “有我他只会输得更惨。”谈既望笑着,懒洋洋地应了一句,俯身在别人倒扣的牌上摸,掀开看了一眼又扣回去:“再让他输一轮。”

    他完全没有“牌桌不插手别人的牌”的自觉,说着自然地把手搭到了人肩膀上,侧头笑嘻嘻地露出小尖牙:“手牌不错,我辅助你打这一轮,输了算我的,赢了算你的,行不行?”

    谈既望的手臂搭上来的那一瞬,周彦浑身更僵了。谈既望刚俯身下来看他牌的时候,周彦整个人想往后缩,几乎是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但那股淡淡的香无孔不入。

    说不上是香水还是熏香,像冷调的茶香里混了点儿青柠味,从谈既望的皮肤里溢出来,转瞬间就冲入他的鼻腔,在喉咙中的热气里吞没。

    周彦垂着眼,没敢动作。

    只说:“谈少您玩。”

    谈既望没留意这些。

    他还维持着那个俯身的姿势没起来,低头研究了一会儿牌型,偏过头来问了一句:“这牌你打算怎么打?”

    他离得太近,气息几乎擦着周彦的耳廓拂过去。周彦的耳根肉眼可见地红了一层,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谈既望这才正眼看了他一下。

    这人年纪不大,撑死了二十二三,生了一张眉清目秀的脸,皮肤白净,嘴唇抿得紧紧的,一看就是个正经小孩,跟这一屋子老油条格格不入。

    “你是许羿洲带来的?”谈既望问。

    周彦点点头:“……我叫周彦。”

    “周彦。”谈既望跟着念了一遍这个名字,伸手码了码牌,道:“你要是没什么想法,我可就按我自己的套路打了。”

    周彦耳根的红已经蔓延到脖颈。

    林向煜在旁边看得清清楚楚,心说许羿洲这是带来个gay?之前打牌聊天的时候也没说啊,这一会儿没注意,又让谈既望撩上了。

    他抬脚在桌子底下碰了谈既望一下。谈既望抬头看他,挑了挑眉,用口型说了两个字:干嘛?

    林向煜翻了个白眼。

    谈既望摸牌打出去:“红中。”

    “哟,这么狂?”沈况挑眉。

    “周彦小朋友手气好喽,”谈既望弯起唇角,也没想让人脸红到难堪,稍微退开一点儿,道:“杠上开花的话,今儿晚饭林向煜请。”

    林向煜瞥他一眼:“怎么就我请了?”

    什么理由?

    谈既望面不改色:“不请绝交。”

    打牌本身就是有点玄学的,周彦不是熟手,还在新手保护期内,摸了几轮牌都还不错,谈既望最后探身一摸,正好凑出一个漂亮的杠上开花。

    他屈着手指头,把牌一张张推下去。

    “赢了,给钱。”

    谈既望直起背,侧头看周彦,勾起唇角笑道:“我辅助怎么样?没让你输吧,我打牌还是有一手的。”

    周彦“嗯”了一声,声音闷在喉咙里。

    “……”

    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

    明明谈既望什么也没做,只是帮他看了一眼牌,替他打了一轮而已,笑得也随和,跟桌上其他人没什么两样。可他就是紧张,手心都在冒汗,好像刚才那只手搭上来的时候就带着火,把他的肩膀烧透了。

    又开了一轮,谈既望打到一半接了个电话出去了,换了另一个人上来。

    他一起身,周砚的目光就不自觉地跟了过去,看着他掀帘子走出去的背影——肩线很薄,腰细腿长,走路的姿态懒洋洋的,带着一股子漫不经心的散漫劲儿。

    “咚咚。”

    许羿洲拿麻将敲了敲桌子:“别看了。”

    周彦回过神来,许羿洲随手挥了挥,道:“这会儿有点儿晚了,我帮你叫了司机,要不你先回?咱那学校一直有门禁来着,在外面住也不太好。”

    周彦愣了愣:“许哥?”

    许羿洲和他是同校同系的师兄弟关系,同一个老师的两届得意门生,关系一直不错,现在忽然变了态度赶人,让他一头雾水。

    “你许哥是好心,但他不会说话,”林向煜支着下巴,笑道:“他怕你被谈三少撩到手,从此摧毁一颗少年纯情心。”

    周彦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连脖子根都泛上一层薄薄的血色。他下意识攥紧了手里的牌,声音比刚才更闷:“……我没有那个意思。”

    林向煜笑眯眯地看着他:“你没什么意思,可他那个人吧,就是没意思也能撩出三分意思来。”

    “他耍人玩没商量的。”

    谁要是栽了就是谁活该。

    你这边刚把心掏出来倾情奉献,谈既望下一秒就能翻篇,玩完就扔,主打一个“天大地大,老子开心最大”。

    “……”

    周彦抿了抿唇,抬起眼睛:“许哥,我真的没有那个想法。我就是……刚才谈三少帮我打了牌,我有点紧张,没别的。”

    “没别的就好。”

    许羿洲笑了笑,没再追问,只淡淡道:“我是看在你是我亲师弟的情分上才多说两句,放平常,我和既望从小一起玩到大的,用得着多管他的开心事么?”

    “周彦,我提醒过你了啊。”

    周彦其实不傻,他知道那种人碰不得。

    可他还是忍不住,在许羿洲叫了司机来接他之后,起身穿外套的时候,又往帘子那边看了一眼。

    谈既望还没回来。

    周彦收回视线,朝林向煜和许羿洲点了点头:“那我先走了,各位哥慢慢玩。”

    “行,路上注意安全。”林向煜摆了摆手。

    周彦掀帘子走出去,夜风扑面而来,凉得他打了个激灵。他低头踩着鹅卵石小径往外走,穿过露天花园的时候,忽然听见廊柱那边传来一道懒洋洋的声音。

    “要走了?”

    周彦脚步一顿。

    谈既望靠在廊柱上,手里夹着一支刚刚点燃的烟,烟头的火光在夜色里明灭了一瞬。

    他肩上还搭着那件外套,大概是接完电话出来,点了支烟就没回去,在这边站了有一会儿了。

    见周彦停下脚步,谈既望歪了歪头,目光里带了点儿促狭的笑意:“怎么了?许羿洲嫌你赢得多赶你走啊?”

    “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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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会?”周彦摇摇头,道:“是我自己……有点晚了,学校有门禁,再不回去赶不及了。”

    “哦。”谈既望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来,烟雾在夜风里散成一团:“那你路上小心。”

    他说完这句话就准备转身回包厢了,周彦看着他的背影,忽然鬼使神差地开口:“谈少。”

    谈既望回过头来。

    周彦张了张嘴,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话到嘴边滚了一圈,变成了一句干巴巴的:“今天谢谢你帮我打牌。”

    谈既望看了他两秒,露出虎牙尖笑了声,他咬着烟嘴,含糊地说:“不用谢。下次有机会再一起玩,我手气还行,保你能赢。”

    周彦点了点头,想转身。

    刚动了动却又在原地站定,慢腾腾地朝着谈既望的方向挪了两步,拿出手机小声问:“那……我能加你个微信吗?”

    “……”

    谈既望在露天花园那里抽完了一整支烟,期间收到了程别肆回过来的消息,冷冷淡淡的两个字:【还行。】

    谈既望回过去几个字。

    【哥哥真谦虚,更帅了。】

    回完也没再看,沿着那条鹅卵石路又回了房间,此时包厢里四个人已经又打了一轮,见谈既望进来,林向煜一副输得气血不足的样子,立刻让了位置:“你来,你来。”

    这回在桌上打牌的是另一个人,谈既望只觉得似乎见过,想了想也没想起来是谁,但对方仿佛读通了他的脑子,自顾自地伸手介绍了自己。

    “谈少,久仰久仰。”

    “我姓卫,卫家小二,卫庭。”

    这人自报了家门,但谈既望一时之间也没对上号是哪个“卫家”,北京城里名门望族多了去了,顶尖几个都是从小玩到大的交情,至于其他的,不在他视线范围内。

    林向煜笑了声,平平淡淡解释道:“卫庭是做新能源的,这两年势头不错,”他抬眼看了卫庭一眼,道:“来的时候路上碰到了,说是想认识认识你,我就给带过来了,反正热闹嘛。”

    谈既望点了下头,没再多问。

    他坐下来就开始码牌,谈既望平时玩向来都讲究个舒坦,不爱争输赢,图个乐子而已。所以往那一坐就是一副懒洋洋的骨头架子,靠椅背上,随手捏着牌,漫不经心地往外丢。

    一条腿犯懒,就顺势搭在了旁边沈况的大腿上卸力。沈况看了他一眼,把这条小腿往上托了托,伸手拍拍谈既望的膝盖,手指一屈,打出一张七条。

    “谈三少。”

    几圈下来,谈既望赢了不少。

    卫庭忽然开口叫他,谈既望在看牌,只“嗯?”了一声,尾音上扬,腿还搭在沈况大腿上晃悠。

    卫庭略微犹豫两秒,像是不经意间提起,笑道:“我听说,您跟华途的程总关系挺不错的?”

    谈既望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笑着反问:“怎么了?有求于我?”

    “我说呢,怎么一直给我喂牌。”

    “没有没有,谈少您运气好,”卫庭赶忙接过话头:“是这样,我手头有个项目,跟华途的业务挺对口的,但您也知道,程总那个人吧……我问了两次都没约到。”

    “我就寻思着,要是谈少方便,能不能帮搭个线?就递个话,问程总一句?”

    “递话多大点儿事儿,”谈既望把手伸到那摞牌上摸了一张,一边码牌一边道:“不是不能帮你,但你消息有误,我和程别肆关系没那么好,普通朋友而已。”

    在场林向煜和许羿洲都认识程别肆,都能向程别肆递这个话,偏偏找到他头上是怎么回事?

    “你为什么会觉得我说就有用?”

    程别肆不是纣王,他也不是妖妃。

    吹不了那股枕边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