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既望本来已经打定主意要走了,被许羿洲这么一拦,栗子堵在嘴边,唇角碰上一点儿糖霜,想发作又咽了回去,只偏了偏头,冷声道:“你自己吃吧,我不吃。”
许羿洲没松手,又把栗子往他嘴边递了递:“诶,尝尝。刚出锅的,香着呢。”他语调放得很缓,哄小孩似的,掌心贴着谈既望的后背慢慢拍了拍,又偏头瞥了林向煜一眼。
眼神询问:怎么回事?
他俩都是和谈既望从小玩到大的,对他的性格非常了解,平时有点摩擦那都是少爷脾性,小打小闹而已,这会儿动这么大气,显然是被踩了老虎尾巴了。
林向煜比了个口型:梁桥。
“在上边儿?”
见林向煜点头,许羿洲的表情也变了,他皱着眉喂了谈既望,又给自己剥了颗栗子塞嘴里,含糊问道:“梁桥怎么来了?你叫的?”
“我他妈也想问呢。”林向煜火气也上来了,把手里的酒往旁边一搁,掏出手机就往下翻群聊记录:“我看看是哪个孙子。昨儿拉了个临时群,拉人的时候我挨个儿过的,明明没有他……”
谈既望站在台阶上,手搭着栏杆,冷着脸。他肩上的西装外套滑下去一截,许羿洲顺手给他拎起来重新搭好,又掏了颗栗子,这次没递到他嘴边,而是塞在他手心里,让谈既望自己拿着。
谈既望没吃,向上抛了抛。
群聊里消息太多,林向煜翻了半分钟都没查出来什么名堂,轻轻“啧”了声,朝着谈既望道:“祖宗,我这就上去问清楚,要是有人膈应你,我当场把他和梁桥一起轰出去成不成?”
谈既望抬了抬下巴,把那颗栗子抛给他,林向煜抬手接住三两下剥壳吃了,壳子“啪”地塞回许羿洲那只袋子里。
提起梁桥林向煜也烦,手机揣回兜里,一边转身一边道:“别气了啊,不值当。三儿,你俩聊着,我把这事平了再请你上去。”
许羿洲靠在楼梯扶手上,看着谈既望:“真不想待了咱俩先走,我陪你去别的地儿玩。林向煜自己惹的烂摊子让他自个儿收拾去。”
“我惹什么了?”
林向煜不服气地嚷嚷,往楼上走着,迈了两级台阶又回头:“你俩去椅子那边坐着等会儿,五分钟,我处理完就下来。”
谈既望应了声,许羿洲摆摆手。
林向煜的身影消失在楼梯转角,没一会儿楼上传来隐约的说话声,隔着一层楼板和嘈杂的音乐,听不真切,但林向煜那语气明显不太客气。
谈既望从小到大都是被捧着的。
真少爷,也是真少爷脾气。
他呛声过的人多了去了,但能让他记仇记那么久,并且一提就翻脸的人,梁桥是真真的独一份儿。
这人那时和他们仨关系都不错。
谈既望他们当初虽然是被家里人打包,一起送去的国外留学,但因为各种原因,没在同一个学校。
梁桥是谈既望高中时关系挺亲密的朋友,谈既望跟他们聊天也时不时提一下的那种,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发展成了恋人关系。
许羿洲对此一直觉得奇怪,谈既望浪习惯了是没错,可他不谈自己身边的朋友也是原则,当时也没多想,他只当少爷想一出是一出。
谈既望的朋友就是他的朋友。
因为这层关系,林向煜他们这群人和梁桥混得也挺熟,聚会五排出去嗨都叫上他。梁桥那个人看着挺周正,说话做事也大方,和他们几个都处得来,谈既望带着他一起玩的时候,许羿洲还觉得这俩人挺般配的。
结果呢?
当时周末聚会,许羿洲和林向煜他们几个已经到了,百无聊赖等着。谈既望搭着件皮夹克走进来,林向煜抬眼,见他身边没梁桥跟着,随口问了一句。
“梁桥呢?补课去了?”
谈既望哼哼两声,把手机甩给林向煜充电,随口说:“分了,不处了。”他顿了顿,又莫名其妙补了一句:“……我丢了一块儿表。”
“丢块儿表多大点儿事,什么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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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再给你买个,”许羿洲没当回事,拿起手机问:“朋友也不处了是不是?”
“成,那我这边删了。”
“臣忙着给陛下找充电器呢。”林向煜一边翻腾沙发,一边扔手机给另一个朋友:“密码六个零,帮我也删了——我靠充电器飞了?!”
谈既望说“不处了”,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他们也没必要再带着人玩,一群人各自拿着手机操作,把梁桥的联系方式从各个群里移除,拉黑删好友一套流程走得利索。
然后又乐乐呵呵地开始打牌。
那天晚上的牌局打到凌晨两点多,谈既望赢了不少,心情看着不错。林向煜输得底裤都快没了,骂骂咧咧说谈既望手气邪门儿。
谈既望笑嘻嘻的,能贫能闹。
“你不行还赖我手气好。”
谈既望向来对感情的事没什么定性,见一个爱一个,爱一个丢一个,他说和谁谁谁分了,他们这些人都是当过渡句听的,不往脑子里进。
“……”
谁也没想到梁桥能那么混蛋——
他把谈既望的私人信息卖了。
电话,chat,护照图,和一些私人生活照片,组成一个文件夹打包。谈既望当天刚通宵一晚上,睡觉起来迷迷糊糊的,发现自己的私人联系方式全部被加爆。
这才发现是信息泄露了。
所幸他及时联系了小叔,那边动作梨落,信息在网络上没大范围扩散出去就被按住了,追溯源头是交易平台上挂的【学习资料】链接。
查到人当天,谈既望就去找了梁桥。分手是谈既望提的,原因也确实是因为他对这段关系不上心——但这不代表梁桥有资格用这种方式来报复他。
被人偷了表就算了。
还被卖信息。
谈既望从小到大没受过这种委屈。
许羿洲和林向煜没跟他在一块儿,没来得及知道这件事。真正知道消息的时候,是谈既望拎着棒球棍把梁桥打进了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