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辞京千里 > 24. 第 24 章
    再次醒来时,天光已亮。

    低头一看,自己仍穿着昨日的寝衣。

    可见那一觉一直睡到了第二天。

    赵瑞殊黑着脸摇铃,脚步声传来,一双手掀开拨步床的纱帘,闯入陆观泽一双笑眼。

    “你怎么还在这?”赵瑞殊没好气道,继续摇铃,歪着身子去看陆观泽身后。

    翠羽端着一叠衣服,笑着踏入内间,却不走上前,只是站在陆观泽身后。

    “什么意思?”赵瑞殊拧着眉看向陆观泽。

    “自然是替我们皇后娘娘更衣了。”陆观泽一把拉过赵瑞殊的胳膊,将她从被窝里提得坐起来,自顾自忙碌起来。

    赵瑞殊一边挣扎,一边发脾气:“都未沐浴,更什么衣,昨日为何不把我叫起来沐浴?她们不敢,定是你擅自作主张。”

    “是我,如何呢?”陆观泽替她换上了新的寝衣,转而与短绯襦的系带较起劲,“昨日听你的宫女说,你搬回坤德宫的几日常常睡不好,就想让你多睡会儿。”

    要为她换下装时,陆观泽直接托住她的臀,顺畅地为自己的动作腾出空间。

    翠羽偏过头,假装看窗外落叶。

    下床,走至梳妆台前转个圈照镜子,赵瑞殊发现陆观泽给自己穿了一套裤褶。

    “怎么给我穿这套?”她蹙眉问。

    陆观泽捏她的眉心:“用完早膳便能知。你如今脾性越来越鲜活了,不像刚来时,像座上观音一般端着。”

    赵瑞殊被说的一愣。

    的确,哪怕出阁前,她也少有这样随心将内心所感表示于外的时候,如今养气功夫却越来越差。

    心情复杂地用完早膳,她被陆观泽来到庭院。

    空荡荡的庭院内,陈设各式石锁、石担、投壶等器具,又有千牛卫静待其旁。

    "这是……"赵瑞殊有种不好的预感。

    陆观泽走上前,掂量几下,选了两只中等大小的石锁,递给赵瑞殊:“之前不是说过,要你和我一起锻炼?太医说你体虚,你宫里人又说你最近都不怎么动,不是作画就是忙宫务。”

    赵瑞殊低头看那两只看起来就沉的石锁,悄悄往后挪了一步,哂笑:“陛下,不如我们一起去城郊骑马吧,也是锻炼呢。”

    陆观泽将石锁都腾到一只手握,另一只手去抓赵瑞殊的手,轻而易举地从袖子里捉到她藏着的手,撑开她握着的拳,硬是把石锁强行塞到她手里。

    在他手里轻飘飘的石锁,到她手里却沉如千斤。

    陆观泽敲她的肩:“沉肩!”

    赵瑞殊不得不照做。

    “之前说你练的是花拳绣腿,是我不对。”

    赵瑞殊闻言抬头,眼睛亮亮地看他。

    陆观泽知道她在无言期盼自己让她放下手中石锁,话锋一转:“腿不是绣腿,拳是真花拳。”

    “没有你这样用词的。”赵瑞殊忿忿道。

    他的手捏住她康健的小腿肚,又捏了捏她略显纤细的臂膀:“自己觉没觉得差太远?”

    赵瑞殊只觉握住石锁的手又虚了几分。

    “别偷懒。”陆观泽手覆在她的手背上,捏紧她的手,半替她握紧石锁,“你喜爱骑马,下肢矫健,却忽视锻炼上肢。只看半身,全然是不爱迈出闺房一心绣花的文静姑娘。”

    赵瑞殊被他强拿硬要地在庭院里练了半日功,结束后筷子也提不动,飘着去干自己本来规划的事。

    陆观泽冷嗖嗖一句“这宫里的人还真是多,叫你忙上忙下的。”送别她,也未阻拦。

    他越是这样轻飘飘放她走,她越有种不好的预感,总感觉晚上回到坤德宫还会看见他。

    先前因她受伤,太后免了她的晨昏定省事宜,之后因为天冷了太后早上也起不来,干脆一切随意。

    只是她总觉得太久不去请安有些违背孝道,还容易落人口舌。离开脱身前,少惹些是非罢。

    去慈宁宫路过御苑。

    草木凋零,却也有花开不败。

    六角亭中,几位前朝妃嫔聚在一块儿打叶子牌,衣裳鲜艳,头饰繁复。

    难得见到她们,赵瑞殊慢下脚步侧目多看了几眼。

    正对着她的着花树金步摇妃嫔看见她,手肘撞了撞同伴,四人匆忙中断牌局,起身向她行礼。

    见几人战战兢兢、小心翼翼的模样,她也没心思说场面话,应了礼便离开。

    太后的态度倒是与之完全不同,热乎到几乎虚假,亲自迎上,握着她的手喊:“我的儿,近些日子降温,你的身子骨可还受得住?”

    宫殿里一入秋,地龙不停,何谈受不受得住冷?

    赵瑞殊笑笑,将手覆在太后的手背上,状似亲昵道:“太后挂念妾,妾的身子骨怎敢轻易懈怠。”

    太后听了直咧嘴,握住她的手,以手为牵引,带着她步入慈宁宫正堂。

    二人姿势热切又别扭。

    进了正堂,赵瑞殊才发觉贺瑶与好久未见的淑妃也在,二人相对而坐,却并不交谈。

    她来了,反到坐哪都显得是多出的一个。

    所幸太后想要表现对小辈的亲厚时是不遗余力的,牵着她与她一同坐于矮榻上。

    “你与天家琴瑟和谐之事,早已传遍全宫。看见小辈的日子泡在蜜里,做长辈的额也感到高兴。”太后抚了抚她的手,微微叹气,“只是民间也常言道,儿都是有了媳妇忘了娘。我这个半路子的娘,若有什么事,还得找你斡旋。”

    赵瑞殊于是才知太后这热切的态度是为何。

    也是,之前便看出他们母子间并不亲厚,又无真实血缘联系,太后也不怎么好搬出孝道来笼络行事乖张的陆观泽。

    “小辈为长辈分忧,本是应该。”赵瑞殊面不改色说场面话,实际上她知道陆观泽对她不过是心血来潮而已。

    二人寒暄半刻,太后想起屋中还有二人,转头招啰她们一同叙话。

    “贺才人这璎珞之前我未见过,是宫里新发的?”太后问。

    贺瑶颈间带着一串金制璎珞,坠子是用金子雕刻的楼阁人物,缀有绿松石与玛瑙。

    “是,先前发秋衣,尚服的人叫诸位随意挑一套首饰走,我见着喜欢,就领走了这璎珞。”

    赵瑞殊想起来,之前尚宫局的女官过来问尚服局秋日服饰分发要如何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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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排,她想起贺瑶提过宫里上次发首饰还是她刚入宫时,便向女官提了一嘴。

    “是朔川女人会喜欢的款。”太后很喜欢那条璎珞,点点头,转而看向淑妃,“你这孩子选了什么?”

    淑妃拨了拨发髻旁的蝴蝶宝簪,太后看了眼就过了,提着嘴角问赵瑞殊:“你给自己选了什么?”

    赵瑞殊正窥伺间隙抽身之机,哪有心思会为自己再添没必要的累赘。

    “妾寻思匣子里各类物件已经足够,便未有再取。”

    “好,好,好!我知晓宫里每月各类服饰都是定额,你省了自己的,却又对其他妃嫔如此大方。”太后连感叹三个好,握紧她的手,看向座下二人,“你们说说看,皇后对你们好不好?”

    二人自然是应下称好。

    太后又说教二人需记得皇后恩惠,素日里要多多孝敬皇后云云。

    淑妃低眉顺目地和太后的话,仍是愁容不散,偶尔与赵瑞殊对上目光,眼神中竟隐隐有幽怨之意。

    贺瑶在太后面前不似平日里那般活泼,问一句答一句,眼睛躲着赵瑞殊的目光。

    明明座间回荡着盛誉自己的话,赵瑞殊却坐如针垫。

    她早早想到昨日陆观泽那样当众胡来会改变她在贺瑶眼里的形象,还未来得及找贺瑶好好谈话,但这淑妃又是怎么回事?

    想起在御苑遇到的那几个前朝嫔妃如避蛇蝎的态度,郁闷在心中蕴蓄。

    好像自从陆观泽不管不顾、莫名其妙地亲近她后,身边其他人对她的提防与不满便越来越明显,像是无声斥责她。

    斥责她不该以伪装为借口和敌人走这么近。

    斥责她竟然真的在这段本应倍感耻辱的经历中找寻到一丝安逸与愉悦。

    散场,贺瑶先带着宫女快步离开,赵瑞殊没机会寻上,转而走向淑妃,与她一起走。

    淑妃没有避开,但也没有主动说话。

    “你近日里在忙什么呢?”赵瑞殊挑了句不出错的寒暄话。

    “深宫之中,又能忙些什么,不过针黹、作画之类。皇后殿下怎的今日忽而想起关心我来,不去关心贺才人了?”淑妃幽幽道。

    赵瑞殊被阴阳怪气噎住,忙解释:“贺才人刚进宫,又是通过我引荐,前些日子我自然多去照顾了几分。”

    “只是几分?她进了宫,我便没再瞥见您的尊容。若是这样,一开始的好话便不要说,白惹得人天天牵肠挂肚!”说到末尾,话里已经带了淡淡哽咽,淑妃掩着脸,拍拍宫女的手,快步离开。

    剩下一个宫女留在原地,对赵瑞殊尴尬地笑,说些赔罪的话:“皇后殿下,深宫冷寂,我们娘娘最近能说话的人少,心情不好,冲撞了您,还请海涵……”

    赵瑞殊本就不是爱刁难他人的人,习惯性想铸就个人人表面上称心和乐的环境,当即应了,又说了几乎关心的话,放人离开。

    几番波折,已是身心俱疲。

    回至坤德宫,窗棂漏出暖光灼灼。

    看见陆观泽剪影的那刻,疲倦感潮水般涌来,将她淹没。

    一股力量将她往地底下拽,她无法抗衡,只有深深的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