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辞京千里 > 51. 第 51 章
    她好久未这般笑了。

    这是浮现在陆观泽脑中的第一个念头,很快,他强令将这个念头甩开,暗骂一声自己太无骨气。

    只剩下一股怒气在胸中郁积。

    赵瑞殊维持着笑,仰着头看他,甚至是满眼期待。

    这样激他,他总该有个决断。哪怕是失掉性命的结局,她也乐于承担,只是不愿这样与他纠缠,扮一对伉俪。

    他站在原地不动,眉骨投下的阴影将眸中情绪都掩盖。

    渐渐的,她弯起的嘴角落下些。

    周围宫人皆已都已抖如筛糠。

    陆观泽缓缓往前迈出一步。

    她的心随他的脚步狂跳起来,呼吸也急促,可他又走得那般慢,简直在折磨她。

    路过那被赵瑞殊调戏的兵士,他停下,侧过头瞥一眼,像看一条路边的狗,漫不经心道:“自己去领罚军杖二十。”

    唇红齿白的兵士松一口气,行大礼谢罚后,一脚浅一脚深地溜走了。

    剩下赵瑞殊。

    她收敛了笑,微微眯起眼盯他。

    “进去说。”他慢慢走到她面前,手掌贴住她的后腰,面色如常,声音和煦。

    腰间的手将她往帐里推。

    宫人欲跟着进来伺候,他一回首,全都被他的眼神拦在帐外。

    进了圆帐,陆观泽仍不疾不徐,将人带到床帐内坐着。

    “之前不是跟你说过,不准再自轻自贱?”他平心静气问,手去解荷花纹丝绦,慢慢揭开一道道结,“是又想含白玉了?”

    回想起屈辱与欢.愉交织的记忆,赵瑞殊闭上眼,摇头:“那小兵士年轻,眉清目朗,我真心歆慕。”

    身上一空,原是襦裙离了丝绦散去形状,半拉仍松松垮垮覆着她身。

    “真心歆慕?你恨我攻伐梁国,却又忘了这小兵士也是参与其中的,你光顾着气我,却不气他?”

    腿爬上一阵微凉,像有一条蛇蜿蜒而上。

    一旁屏风上,正是新绘的春花彩蝶图。香蝶往一朵花儿缝里钻,轻拆花瓣,恣采花心。一侧,又挨着朵挺出花蕊,开得正盛的牡丹。

    赵瑞殊说不出话,轻轻后仰,歪了发髻,金钗坠下。

    陆观泽挽着她的腰,使她依靠在自己臂弯中,不让她躺下,面沉如水,一脸的淡然,又问:“之前是谢游,如今是随便拉的小兵士,难道你是个一双玉臂千人枕的?还是说你根本就从来没忘过谢游?”

    赵瑞殊仍恍惚,不正面回应他:“不要把遁入空门的和尚拉到这种对话里来。”

    “竟不知你还是个知羞的。”他冷笑,狠狠用带湿意的手擦着她的唇,直至猩红,头凑过来衔住她的唇,狠狠咂着。

    赵瑞殊眼眯开一条缝,忽发现这人亲吻时也睁着眼,恶狠狠地瞪着她,匆忙又将眼阖上。

    离了她的唇。

    云鬓散在软枕上,玉笋掰在螓首旁,一颗颗花钿颤巍巍落得四零八散。

    她练过武,力量随逐渐消瘦的身体消散,筋依旧很柔软。

    “是不是软和着劝你不要,只有把你弄服了,你才肯好好说话!?”

    一声声质问。

    “我究竟比那些人差在哪里?”

    她已神魂摇荡,想到,正是因为他不比哪个差,正是因为他与她曾经那般亲近,所以她怨他,不怨其他人。

    只能发出梦呓般的音节回应。

    “你知不知道你父兄多昏庸!你天天圣人言、圣人言地推拒我,怎不听听圣人如何要求君主,多审判审判你父兄?”

    “不要……不要在这时候提他们……”赵瑞殊近些日子第一次恳求他。

    “你到底想要什么?”他趁机问。

    “我不想再与你纠缠……”赵瑞殊带着哭腔答。

    “不想与我纠缠?”陆观泽气急反笑,抓过她的手,“那我们这是在做什么?”

    触到自己腹部,她惊惶要挪开手,却被覆着不让走。

    “是你强迫,不是我自愿——”

    “是啊,原本你要做的是看见狐狸就招惹的狭邪。”

    已经做好听他恶言准备,可听他把自己这样称呼自己,赵瑞殊心头还是涌上一阵耻辱。

    感到她一阵紧张,陆观泽嗤笑一声,手放在原处,伏低身子在她耳畔低语:“别搞笑了,你会怀上我的孩子,以后你最讨厌的齐国江山都会混入你的血脉。”

    说完,在一片哭声中,他自顾自挃。

    血在皮下流动的声音像一条河,心跳得聒噪。

    她的神思已飞跃崇山峻岭,落回花光柳影中多回,仍不停息。

    至此刻,已是一种折磨。

    在连绵不绝的疼痛中,她反而琢磨到一种真实。故国会覆灭,亲人会叛变,理想依靠不住,唯有夹杂着复杂感受的疼痛是真实的。

    她发出一声带哀戚的喟叹。

    从前,偶尔有时候,她会从陆观泽的举动中感受到一丝真意,连带着自己的心也快动摇。

    她痛恨这样的自己。

    怎么可以对他……

    但在这怨恨中翻来覆去地想,恨的就那最大的几样事,好的小事无端翻涌起许多,反而又勾起无限愁思。

    闭上眼,承受一切,靠着真切的疼痛努力消解自己对他的靠近欲和喜欢。这样靠近他,想到的不会是那些心动的刹那,而是细细密密的的疼痛。

    香炉升起一阵白烟,冲淡了明澈的清气。

    赵瑞殊早昏睡了,陆观泽平复一阵,衣冠齐整,稍稍收掇了自己出帐子。

    夜幕已至。

    宫人、兵士都自觉与帐子离了好些距离,候着。

    他一现身,有宫人携来清洗的器具。

    有时他也奇这些宫人竟这般会来事。

    他兀自取了器具,不让别人跟着,进去伺候熟睡的赵瑞殊。

    翻看,唇已艳红。

    他用绸布沾水,轻轻地揩。

    赵瑞殊发出一声呻唤。

    他抬头,却见她手拳在唇边,在梦里也拧眉发出一阵轻轻的抽泣。

    “瑞殊,瑞殊?”他以为她梦魇,轻轻唤她,她却不醒。

    陆观泽将绸布搁到一旁,躺过去,搂着她,她方止住梦里的啼哭。

    见她不哭,他坐起,却看她又把愁思撮在眉间。

    这幅样子,真是不知是该爱她还是恨她。

    没办法,他匆匆为她清洗。

    了事,躺过去,把她抓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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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己怀里严丝合缝德抱着,展平她的眉心,手覆盖在她手上。

    终于听到她呼吸声平稳起来。

    陆观泽抱着她,久违地感到一阵踏实和熨帖,想到今天的一切,不免又有些迷茫。

    赵瑞殊此计策得到了完全相反的结果。

    第二日,陆观泽薄被将她一卷,挪到了自己的帐子中,命她时时刻刻都与自己待在一起,振振有词:“军营中粗人太多,害怕瑞殊离了我的眼被人欺负。”

    赵瑞殊被卷在被子里,有一点热,声音沉闷:“我听闻有些百姓家里死了人就是拿草席这样一卷,扔到乱葬岗里。”

    陆观泽不许她继续说了。

    所幸,她的反应比他想象中要更平淡些,与他同住,他也不用担忧她找机会寻短见。

    不仅如此,他发现有比举石锁更适合她的锻炼,让她抗拒不了,还直攻她失眠的症状,从此乐此不疲。

    数日下来,赵瑞殊终于不再故意与他对着干,顶多只是把他当空气而已。如果他去招惹她,有要事与她说,她也是会理一理自己的。

    二人和谐时,也能一人处理政事,一人笔绘丹青,颇有琴瑟和谐之表象。

    待南边收尾的战事都结束,要撤军营。

    他预备回金陵行宫一趟,问赵瑞殊沿途可有想去的地方。

    听闻此消息,饶是这些天一直活得浑浑噩噩的赵瑞殊也泛出些欣喜来。

    她本就喜爱看景,这全是黄土的军营丑陋不堪。春日里是泥沙纷飞,近些天是梅雨季,则泥泞不堪。

    更别提一个盯她盯得紧的陆观泽,她已经尽量把他当空中一蜉蝣,有时候仍然会被烦到。

    不住军营的帐子,哪怕居在同一宫殿里,也是宽敞许多的。

    陆观泽又问了一遍她,她摇摇头。

    她没想过具体想去哪里,只是模模糊糊感到一个说不清楚地点的远方在呼唤自己。

    可是,现在这情况,她又能去哪里呢?

    陆观泽盯她半晌,得不到肯定的回答,低头去收自己的书册:“那我便自作主张,带你拢苏州一趟。许公子与周夫人如今暂居苏州,你我去拜访一二。”

    赵瑞殊半惊半喜,将手中狼毫搁在瓷笔搁上,后又神情落寞下来:“你找他们,可是有何目的?”

    许公子与周夫人是江南令人艳羡的一对爱侣,一个善丹青,一个善咏诗。青春年少时就相伴,情投意合,家族又渴盼结秦晋之好,顺理成章结为夫妻。

    因不是当地望族的长子长女,身上担子轻,又出名早,家族也乐得放他们天南海北地游玩,一篇篇的名作传回江南。

    赵瑞殊喜爱他们的诗画,担忧陆观泽想拿他们做文章。

    陆观泽见她又神思不快,隐隐知道她的思虑,叹气:“不过之前见你在梁宫寝殿中藏有他们的书画,听臣子们谈起这对夫妻难得回一趟江南,想带你去会会。你不说想去,我们就直接走水路回金陵了。”

    赵瑞殊看了一眼自己未绘完的山水画,怎么瞧怎么觉着匠气。

    过了好久,陆观泽已经把重要书册都亲自收进匣子中,其余的留给宫人手。他都以为赵瑞殊要同往日般不理会他,谁知,赵瑞殊轻声道:“我想去拜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