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先生是我,宁伊白。”
宁伊白不知道自己怀揣着什么样的心情,但敲响先生房门的时候,他的心止不住地跳动,连带着喉咙干涩,耳朵烫得不成样子。
自从那天同床共枕之后,他很少再碰到过先生。
一方面先生很忙,总是早出晚归。
另一方面,他现在跟着高峰教练训练体能。
他太弱了,想要学真功夫,首先体质要提上去。
从早到晚,各种体能训练,一刻也不能歇息。
刚开始,他浑身青紫、酸软无力,几乎撑不住几个来回。但他毕竟年轻,也正好是生长的时段,很快就能调整。
如今好歹有点力气,气血好了不少,能多坚持几个来回。
可到了晚上下训之后,他依旧累得要命,甭说什么过去什么噩梦了,一沾床就睡。
就是想要蹲先生回来说说话也不行,坐着能睡、蹲着能睡,就是依着门框站着也能睡。
摔地上醒过来已经是三更半夜了,哪里还见得到先生的影子?
索性放弃了,只待下一次机会。
今天,哥哥抱着他那因为一时怜悯而留下来的便宜弟弟走过来的时候,他并没有什么情绪波动。
就是什么名字不名字的,宁伊白累得要命哪里还能去想什么名字。
但哥哥说,是先生的意思?
那这就得好好琢磨一下了。
不过他没读过什么书,这事,不如去找先生商量商量?
宁伊白打定了主意,赶忙称先生有事找他请了假。就是查起来也不算说谎,毕竟他是去汇报先生下发的“任务”的。
回去洗得干干净净,确认身上没有残余一点汗味才敢来敲先生的门。
他在外面站了约半分钟,每分每秒都坚持不住,浑身有蚂蚁爬似的难受,也怕先生不想见他。
鼓足勇气,正想再次敲门就听见里面传来了先生清冷的声音,“进。”
宁伊白狠狠松了一口气,扯了扯衣服下摆,手握门把手走了进去。
先生的房间很大,可是东西很少,黑白调又显得没有人气,宁伊白不敢乱看,只寻找先生的身影。
映入眼帘的就是先生背对着他坐在黑皮沙发上,应该是刚洗了澡,浑身只穿了黑色睡衣,唯一能被他看见的脖颈白得显眼。
宁伊白心下莫名一动,一时间有点不敢靠近。
陆灼修确实刚洗好澡,这段时间事物繁忙,好不容易休息一晚,只想独处放松。
但...宁伊白来了。
他不允许任何人进入他的房间,一般都在办公区见面。
陆灼修回眸,门已经被宁伊白反手关上,而人也进入了他的私人空间。
他不语,只是用眼神询问何事。
但他万万没想到,就是自己的眼神把宁伊白勾得神魂颠倒。
宁伊白悄无声息的吸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后踱步走到了陆灼修的面前。
一边走一边道:“林首席说,先生想让我给小宝取个名字,可是我没有文化,实在......”
后面的话没说出口,不是他不想说,而是他靠近先生之后才发现——先生竟然没有穿裤子!
先生腿很长很结实,但裸露出来的皮肤却被周围的黑给衬得白得要命!
宁伊白不是没见过其他人的双腿,甚至更加私密的地方。
在那个地狱里,他们的羞耻感被狠狠踩在地下,受训中,浑身裸.露也是常态。
他们总要学着各种让人血脉喷薄的尺度动作,常常要去讨好各类恶心教官,他以为他早已经麻木,不会对此有任何感觉。
可是......
宁伊白连忙转过头,但又怕这样太刻意了引得先生不满,只要克制着自己再次将目光放到先生的身上。
余光扫见旁边的桌子上有一杯红酒,许是从前的肌肉记忆作祟,他不由自主地单膝跪倒在地,双手捧着红酒献上,仰望着陆灼修,“先生......”
陆灼修知道,他这是从前的DNA动了。
但陆灼修看不惯。
习惯确实不是一天两天可以改变的,但他总得改。
唯一让陆灼修算欣慰的是,他好歹是单膝下跪。
陆灼修接过了他献上来的红酒,那本来就是睡前小酌用的,只轻抿了一口。
“取不出来?”
宁伊白满眼盯着,连忙点头,“想请教先生。”
他取不出来,陆灼修也没有想法。
上辈子不存在的东西,这辈子他也不会在乎,但人既然已经存在了,那就给个态度。
“就叫小宝吧,其他的以后再说。”
“好。”叫什么都好。
空气陷入了平静,宁伊白已经达到了目的却没有立即告退。
生怕先生赶他,宁伊白立即道:“先生最近很忙吗?”
“还习惯吗?”没想到,陆灼修和他同一时间开口。
——“嗯。”
——“习惯!”
两人对视一眼。
陆灼修盯着人脸上可疑的红云,罕见的有点疑惑。
脸红什么玩意儿?
可惜不等他深究,房门再次被敲响。
易乘风自带欠兮兮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喂,你要的文件来了啊。”
有关于宁修制药的谣言被各种有力的证据锤破,甚至因为官方支持和栖光组织的存在,他们所得到的支持率大大提升。
而现在,康瑞清宁定片已经通过了核验,接住了官方发来的橄榄枝,初步进入了各大医院进行治疗。
而至于疫苗却还需要一段时间。
不到最后,封承制药不可能善罢甘休。
李柏舟眼毒,知道他们在治疗药方面已经没有了胜算,索性半途直接转去研究了疫苗。
而他们内部也传来了消息,果然有员工被收买,有内鬼背叛。
可惜宁修已经围成了铁桶,就是一只蚊子也别想从里面带出一滴药液。
反而呢,他们还顺势抓到了封承企图偷疫苗的证据。
但这远远不够。
要加上易乘风手里的文件,才能把舆论发挥到最大程度。
陆灼修正打算站起来出去,邀易乘风去办公区细聊。
宁伊白却以为他们要在房内谈事,早他一步积极道:“先生,我去开门!”
果然年轻有活力。
门开了,首先看见的却是那小孩的脸。
易乘风挑眉,抬头扫视了陆灼修那张带着面具也遮盖不住的死鱼脸,笑道:“哟,我来得不巧了?打扰二位调情雅兴啊?”
这话落到陆灼修耳朵里跟放屁没区别,但宁伊白却是不经事的,整个人红得不成样子,结结巴巴不知道想表达什么。
“你先回去。”
“你跟我来。”
两句话交代所有,陆灼修率先走了出去,目的地是办公区。
徒留宁伊白想跟不敢跟,易乘风更是一秒也不放过小朋友的表情,忍不住笑出声:“他竟然让你进房?好小子,有前途啊。”
“啊?”不等他问什么,再看见的也只是人的背影了。
——
“查清楚了?”
“那不废话吗?”易乘风毫不客气,进门直奔沙发,懒洋洋地翘起二郎腿,手里的加密文件就那样扔到了桌面上,“不查清楚我来见你?”
陆灼修没管他,拿起文件开封看了几眼,见了内容算是露出了一点笑。
“我们选的人实力都不错,几年下来侵入封承内部的程度比我们想象的更好。”
“至于封承吧,呵,顾怀封确实很有管理天赋,但绝大部分的事情都是李柏舟在负责。”
“李柏舟其人,啧啧,为了成绩什么都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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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出来,尤其很多还是背着顾怀封这个掌权人干的。”
“就前头发生那事吧,低级的偷疫苗事件,不是他们公司第一次干了。8年前,华国有个前景不错的制药公司就是被他们偷了成果,并利用舆论打击而迅速衰败下去,直到一系列针对而破产。”
“外加......”
“外加什么?”陆灼修问。
易乘风瞧了一眼专心致志的陆灼修,心里暗哂:这小子分明掌握全局什么都知道,还搁那装呢。
“外加你一直怀疑的封承制药暗地里进行人体实验的事,是真的。”
易乘风压低嗓音,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录音U盘,重重拍在冰凉的黑檀办公桌上,连带着陆灼修目前看到的文件,铁正如山。
窗外夜色浓稠,室内只剩台灯一束冷白的光。
陆灼修没有着急去看那个录音U盘,只是低头翻页,继续看下去。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十余份被篡改伪造的审批文件。
正规药物临床试验的知情同意书空白规整、条款齐全,而封承留存的版本就算掩盖得很完美,却总有蛛丝马迹的破绽。
部分受试者签名笔迹潦草雷同,仔细观察就会发现这明显是有人代签伪造。
文件边角的隐秘批注清晰可见,是研发部高层的手写字迹:优先招募低保流民、孤寡老人、福利院未成年孤儿、无户籍务工人员等。
这些人群社会关系单薄、无人过问且在病痛折磨下更容易被蛊惑,是他们眼中最安全、最隐秘的小白鼠。
紧随其后的,是一组地下实验基地的偷拍实拍照片。
估计李柏舟死都不会想到,他精挑细选的研究人员中有陆灼修埋下的棋子。
画面来自封承制药厂区最深处、常年紧锁的负三层密闭实验室,这片区域从未对外公示,也不在企业建筑规划图纸之内。
照片里没有正规实验室的洁净,只有密闭压抑的隔间、遮光封死的窗户、24小时运转的降噪设备。
隔间里整齐摆放着数十张简易病床,每一张床的护栏都加装了隐形束缚带。
床上躺着神态麻木、面色枯槁的受试者,男女老少皆有,手臂上统一扎着长期留置针,透明管线连接着从未上市的试验药剂输液袋。
而角落的医疗推车上,散落着标注私人编号、无药品名称的针剂,还有大量未丢弃的一次性采血针。
身着无菌服的研究员,面无表情地记录着受试者的各种数据,却对他们抽搐、呕吐、剧痛下恨不得蜷缩的身体反应视若无睹。
文件堆最底层,是数百份加密受试者实验档案。
封承刻意隐藏了真实姓名,所有受试者统一以四位数字编号,但陆灼修想要深查却不是难事,他的情报网比任何人想象的都广。
图片中各类实验体的惨状,不必再看。
而桌面录音U盘里的音频,更是坐实了所有罪行。
是他们高级人员偷录的研发总监与项目负责人的私密对话,清晰提及为抢占新药市场、节省合规试验成本,刻意在监管盲区秘密开展人体实验。
甚至音频中还提到一套成熟的证据销毁流程:
每批次实验结束后,会统一回收废弃药剂、销毁纸质原始草稿数据、清空实验室浅层监控录像。
对于出现严重不良反应、疑似掌握内情的受试者,会以大额补偿金封口,威逼利诱其不得对外声张,一旦有人试图曝光,立即杀人灭口!
桌上每一份证据,层层叠加,彻底证实封承制药为逐名利罔顾人命,用无数普通人的健康与生命,堆砌所谓的新药研发成果。
对外,他们救人于水火。
对内,却无情掠夺性命。
实在是......
陆灼修眼神幽暗,虽然这些为李柏舟的主导计划,但他不信顾怀封丝毫不知道。
恐怕只是纵容享利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