嗐,没跑掉。
整个狐被捆成一个茧,飘在空中,而手持红绫的少女正叉着腰得意地望着我。
“原来你说的不会坐以待毙就是跑啊?可你跑得过我吗?”
被嘲笑了,虽然是事实,但还是很窝囊。
少女食指一勾,红绫收回盘绕在她身侧。那红绫仿佛是有生命的,做出了与少女的如出一辙的动作。于是失去了包裹的我就这样自由落体,然后……
小莲轻松地捏着我的后颈,眉间抑制不住的笑意,像是找回了某种场子。
虽然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
老话说识时务者为俊杰,我放弃了无谓的挣扎,认命地叹了口气,问道:“你究竟想要什么呢?”
“为什么这么问?”
我:“如果不是,那你为什么不让我离开?”
我不认为自己身上有什么令人觊觎的。如果说是身上这御寒的皮毛,对小莲这般拥有神通的人来说,似乎也并无什么作用。
我望着小莲,小莲却在思考,缠绕在她身侧的红绫隐去了身形。
我问她:“你是神仙吗?”
她回过神,目光牢牢锁在我身上,我心一紧,“方才的红绫,是你的法宝吧。”
不知为何在我说出这个猜测的时候,她又露出了不太愉悦的表情。
好像在失望。
“我是神仙如何?不是又如何?”
我:……
就不能好好说话吗?
“不如何,我要睡了。”
懒的再说了,还是先睡为妙。
但显然不是人的小莲并不想我睡。仿佛在我猜到她不是人后,她还真的不做人了。
“睡什么睡,月色当好,咱们聊天去!”
?
我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她抱着上了屋顶。究竟是怎么上的,我也没看清,只是脑子就像在洗衣机里一过,就在屋顶上了。至于她口中当好的月色……嗯,是朔月呢。
乌漆嘛黑的,伸手不见五爪。
我窝在小莲怀里,抬头望着没有月亮的夜空,虽然星星很多,但遥远的星星也无法照亮此刻的时间。
我真的很想睡觉的。
“你有做过梦吗?”她问道。
“很少……我好想睡觉……”我打了个哈欠,也懒得去思考为什么她的话题从梦开始。
她不死心,“难道你就没有做过奇怪的梦吗?”
“比如呢?”
梦境本来就是奇怪的,上一秒可以在撒哈拉沙漠和杀人蝎决斗,下一秒就可以在亚马逊河里畅游。不过我确实很少做梦,毕竟是新号,倒头就睡。
小莲顿了顿,试探着说:“比如……少年?”
我:?
我回味过来,原来是单身女子夜会。所以,小莲是做春梦了吗?
虽然这个话题对目前还不满五十的我来说有点超纲,不过看在大家都是女性的份上,我不介意倾听。
“请细说。”
小莲的语气似乎有些兴奋,她尝试着补充了有关于梦中少年的模样,“简单来说就是高挑清瘦、男身女相的美少年。面如凝脂,玉面朱唇,狭长丹凤眼,眼尾微挑,眉眼清冷锋利。眉心一点朱砂痣,一袭红袍银甲,俊美中又带着锋锐的气息……”
听到这个详细描述的我:……
我小声说:“抱歉,我没有梦到过高挑清瘦、男身女相的美少年。”
“怎么会……不应该啊……”小莲嘀咕着,也不知在纠结什么。
我的眼皮已经开始打架,小莲似乎也已经忘了我的存在,还在反复询问自己的认知,可是隐隐约约的,我又好像听她在骂我,骂得还挺脏的。
……
不知何时我入了睡,但有思绪存在就很奇怪。
我好像做梦了。
但是我的梦却是一片模糊的白。
耳朵倒是灵敏得很,甚至嗅觉也出奇的灵。
那股淡淡的香味萦绕着在身侧,说不出是什么来。远处传来了脚步声,急切的,像是在奔跑,越来越近,直至身体落入一个带着莲香的怀抱。
“好姐姐,你怎么才来?”属于少年的嗓音在耳边响起,而后脖颈处略微发痒,是发丝与皮肤摩擦产生的痒意。
我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等、等等!”
我慌乱地挣开对方,因惯力而不由地往后退了几步,却没想到身后并非是我以为的空旷地带,就这样在双脚被绊倒后,整个人往后倒去。
就在我以为自己会摔得头昏眼花之时,腰间被缠上了一条柔软的带子,我下意识地往下看去,却猛然想起自己的眼睛只能看到模糊的白。
站稳后,腰间的带子也没有撤去,转而一双手抚上我的脸颊。
“姐姐这是怎么了?”少年的嗓音带着疑惑,还有些不自然的强硬。双手抚上我的面颊,不停摩挲。
“我没事!”
我挣脱他的手。手指与皮肤摩擦的痒意仍留在脸上。
我明明知道这是梦,但是这个梦也太真了。无论是触觉还是嗅觉,与现实的世界几乎并无不同。
唯二不同的是,我现在似乎是人的样子。
以及,我是个视障人士。
太不妙了。
哪怕是在梦里,现在的情况也太不妙了。
莫非被猴子说对了,这是我的前世?而且前世的我是个瞎子?可是为什么会梦到前世?
一个又一个的谜团缠绕在脑子里,我忘记了面前还站着一个少年。
他称我为姐姐?
虽然有点奇怪,但兄弟姐妹之间稍微有点亲密也是理所当然的。我压下心中的忐忑,有种魂穿异世界伪装原主的刺激感。
“你别紧张,我没事。”我安抚少年。不知他的名字,也不好直接问,毕竟是在梦境中,要是一不小心问出口变成噩梦,那我这辈子恐怕都没法好好睡觉了。
“真的?”少年将信将疑。他揽过我的肩,在某处坐下,鼻尖的莲香更为明显。
也不知这莲香究竟是哪儿来的。
我又想到了小莲,小莲的身上似乎也有一股若隐若现的莲香。
“姐姐今日似乎有些不太对劲?”少年道。
有时候会庆幸目前是个视障人士,否则眼中透露出的信息必定会被对方发觉。
“为什么这么问?我有哪里和往常不一样吗?”
“倒……也不是,只是姐姐今日似乎不大想与我亲近?”
我:……
或许我该重新审视一下我们之间的关系。但又真的羞于问出口,该怎么问,也是个问题。还是说等对方做出近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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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行为再……
我还没想好怎么狡辩,对方就凑到了我面前,“不是吗,姐姐?”每个字都像是在舌尖上绕了一圈,才慢悠悠地说出来。
太近了,连对方的呼吸都清晰无比。
我微微侧过头,真的不适应和人靠得如此之近。只是才侧过去,便被一只手桎梏。
“姐姐为何不回答?”
我要怎么回答啊……
我连你是谁都不知道啊。
终于,我想到了一个绝佳的答案。我握住那只桎梏我半张脸的手,认真地说:
“……男女授受不亲。我觉得以后还是保持合适的……”
话还没说完,就被一声轻笑打断。那轻笑声隐隐带着几分讥诮。
“姐姐这话说得是不是有些晚了?”
?
我还没理清他话中的意思,一声鸡鸣猛地将我从梦境中惊醒。意识有些恍惚,我睁着眼睛看着屋顶,清明的视线令我一阵后怕。
幸好眼睛是好的。
我看了看双手,还是毛茸茸的爪子。
果然是梦。
随后小莲出现在我视线中,双眼闪闪,她问我:“有没有做什么梦?”
我:???
这问题太诡异了,哪有人刚醒就问人家有没有做什么梦的?
“没有。”
我决定隐瞒梦中少年的事。
小莲明显不信。
“真的没有做什么梦吗?你确定?是不是忘了?”
她好烦啊。
“好吧好吧,我是做了梦。”
刚说完就看到小莲抱着胸,一脸不满地看着我,仿佛我犯了十恶不赦的罪。
我挠挠头,解释说:“我梦里是个瞎子,这和不做梦还有什么区别吗?”
小莲压低眉眼,懊恼的神色一闪而过,快得仿佛错觉。
……
今日外头下了雪,明明昨晚还在赏朔月,我问小莲,雪是什么时候下的,她也说不清楚,说是醒来后就已银装素裹了。我觉得这里的四季有点不对。
小莲仍旧穿着单衣,我问她冷不冷,她却一把将我拎起抱在怀中。
“这样就不冷了。”她咧着嘴笑道。
“……”
我是什么暖手炉吗?
走出屋外,小莲没有瑟缩,看来确实不感到冷。眼前的世界被白雪覆盖,很难想象这是短时间内雪落下积成的。仿佛因为需要雪,所以才有了雪。
“今日要去做什么?”我问小莲,“还要去市集吗?”
小莲说:“你想去吗?”
我点点头。
小莲停下了脚步,“你去那做什么?”
“我想学艺。”
小莲的表情一瞬间的停顿,反复咀嚼着“学艺”二字。
我继续说:“我的朋友整日风吹雨淋,太可怜了。所以我要给它做把伞。”
幸亏猴子是石头生的,不然这百来年的风吹雨淋的,都得长出菇来了。
“你的朋友?”
小莲的语气又有点不满了。
“嗯,是一只猴子。”我没跟她讲是大闹天宫的猴子,猴子也是很要面子的。
听完我这话,小莲的表情更微妙了。
“倘若我不喜你和那只猴子做朋友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