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应是昏睡过去了才对,但诸伏景光惊讶地发现自己与三位同期以猫形出现在了一个从未见过的地方。
这里非常真实,就像在现实世界,但所有的景色都蒙上了一层泛黄的滤镜——所以这里就是系统最后说的那句故事的起点。
他们所在的地方大约在美国乡下一家十分破败的孤儿院里,到处是穿着破破烂烂衣服的孩子们。
诸伏景光与同期们在院子的角落里找到了他们的小朋友——此时看起来大概四五岁的模样。
“哇,小朋友完全是等比放大嘛。”萩原率先跳到小朋友身边转了转,“可爱过头了吧?”
“他看不见我们。”松田抬爪试了试。
“当然……这里只是回忆。”诸伏景光低声说。
小朋友与他们认识时的样子完全不同、也不像诸伏景光曾在梦境里见过的样子。
明明只是四五岁的年龄,脸上却完全没有孩童该有的天真,只有一片不悲不喜的死寂——这并非是生活在孤儿院的缘故,他刚刚观察过孤儿院其他的孩子,能看出来这家孤儿院虽然资金非常有限,但院长和护工应该对孩子们很好——孩子们的笑容可作不得假。
所以……小蒙是什么情况?
那双在十八岁时看着他们偶尔会流露出柔软而熠熠生辉的红色眼瞳,此时此刻只有冷漠疏离和无欲无求。
小朋友就这样一个人坐在院子的休息椅上,一动不动、什么都没做,只是麻木地发着呆。
某些瞬间,诸伏景光甚至会感觉那不像是一双活人的眼睛。
「Noah,我找了你很久,怎么躲在这里。」
随着声音,一位看起来很温柔的女性护工出现在小朋友面前。
护工蹲下来把小朋友抱起来——后者完全没挣扎,就任由护工动作。
「院长在找你,」护工看起来对小朋友这种反应非常习惯,即使没得到任何回应也接着絮絮叨叨:「是Noah你上次参加的那个学科竞赛哦,基金会的大老板想见你,他们可是做了很多慈善的大善人。如果被他们看中的话,会收养你也说不定……你这种天赋的孩子,得去更好的环境才行呢……」
一路跟随护工从院子里走进建筑内部,又上楼来到院长办公室。
简陋的办公室里,慈爱和善的院长正与一对外貌优越的年轻男女面对面坐在沙发上说话。
这对相貌很是相像的年轻男女衣服上没有任何显眼的logo,但从完全贴合身形的剪裁与考究的质感来看——价值不菲。
这两人显得非常平易近人,对自己坐着的陈旧沙发没有半分嫌弃,言语交谈之间也丝毫没有豪门世家的高高在上。
诸伏景光能看出来,这些举动在短时间内轻易地博得了院长和护工的好感。
「嗨,宝贝,你叫Noah是么?」女士从沙发上站起来,几步走到被护工放下来的小朋友面前蹲下,「我叫玛德琳,那位是我的哥哥罗德里克。」
小朋友站着没说话,眼睛只是淡淡地扫了玛德琳一眼。
「啊,抱歉。」院长立刻站起来鞠躬道歉,「Noah这孩子对谁都是这样,之前也有其他想要收养他的家庭,结果都……」
「没关系。」玛德琳好脾气地伸手揉小朋友的脑袋,从包里拿出一颗糖果递给小朋友——后者没接,被玛德琳强行塞到了掌心里握住。
「我们本来就更喜欢安静的孩子。」罗德里克也站起来走到小朋友身边,「Noah,你愿意跟我们回家,成为厄舍家的孩子吗?」
「不愿意。」小朋友总算开口说了诸伏景光见到他后的第一句话,语调没有轻重起伏、拒人于千里之外。
院长为难地:「这……」
「Noah对我们还没有足够的了解和信任,我理解。」玛德琳站起来,「我想我们还需要一些时间来熟悉彼此。」
-
正如玛德琳所说,这位掌管着庞大家族企业的掌权者之一竟真的花了大量时间来接触小朋友。
时间像开了倍速一样一页一页飞快从诸伏景光眼前翻过,持续半年的风雨无阻,每天都会来到孤儿院陪着小朋友至少待上一个小时。
这是——
“蜂蜜陷阱。”
诸伏景光与自己的三位同期同时说出声。
区别于建立在爱情基础上的陷阱,通过伪造亲情来达成自己的目的,需要耗费更长时间,但杀伤力更强、一旦成功能够更好地从精神上控制目标。
小朋友不爱说话,玛德琳也就默默待在他身边,陪他散步、陪他画画、陪他看书。
这座因为玛德琳与罗德里克的出现而整个大变样的孤儿院,再不复半年前的破旧,新的楼、新的设施、孩子们身上新的衣服,一切都好像真的那么的美好,这对厄舍兄妹也仿佛真的就是大家嘴里善良无比的慈善家。
诸伏景光也发现,玛德琳与罗德里克这两人中,做主的明显是玛德琳——这位女士非常危险、也相当不择手段——绝对是他们后面的任务里首要注意的对象。
将这一点记在心里,诸伏景光继续观察着这份泛黄的回忆——
小朋友冷硬的态度随着时间的推移明显有了软化,终于在某一个玛德琳照常来陪伴的下午,他出声说了面对玛德琳的第二句话,他问:「为什么?」
这话没头没尾,但玛德琳是个极聪明的人,立即理解了小朋友的意思并说道:「我带你去个地方吧,Noah。」
-
跟随着行驶着的车辆,场景由郊区的孤儿院来到了一栋位于最繁华区域的大厦面前,这里是——弗特纳多制药公司。
玛德琳在这里为小朋友展示了研发中的实验室以及与各大医院合作的新药试验项目——
「宝贝,之所以带你来这里,就是想让你看看,你的天赋究竟能给这个世界带来多么美好的改变。」
指着新药试验项目里一位实验者的照片,玛德琳温和地开口:「这是位得绝症的女士,按现有的治疗手段来说,被医生诊断为只能再活不到半年。但她在参加了弗特纳多的新药试验项目后,迄今为止已经活过两年,我们依然在持续为她提供免费的治疗……」
「而你——」玛德琳蹲在了小朋友的面前,语气无比认真,「你是我们通过学科竞赛挑选的第一名,你拥有着无与伦比的天赋。只要你愿意,未来你将为更多人提供帮助、让更多人去战胜所谓的命运。」
小朋友完全怔住了。
「为更多人提供帮助、让这个世界变得更美好……」小朋友怔怔地重复这几句话,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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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地眨了眨眼,「我……我真的可以吗?」
「当然,宝贝。」玛德琳伸手把小朋友抱住,「我和罗德里克无比确信这一点。我们会为你提供资源和平台,提供你所需要的一切,而你不需要有任何担忧。」
小朋友咬了咬唇,语气里第一次有了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依赖,「但我也许根本不是什么天才……会让您失望。」
「那也没关系,普通人和天才都能够发挥自己不可替代的作用。我和罗德里克成立弗特纳多制药公司的初衷,就是为了让这个世界变得更美好。」玛德琳当然捕捉到了这点变化,她的声音极尽温柔,「所以,你愿意成为厄舍家的孩子,加入我们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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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朋友的名字从Noah变成了他们所熟知的蒙特雷索·厄舍,那双原本麻木孤独的眼睛因为这位玛德琳·厄舍女士半年的耐心陪伴重新盛了点点碎光。
很漂亮,但诸伏景光已经不忍心再往下看——
蜂蜜陷阱在捕捉到猎物后会开始展现它最本来的面目。
从未来走到回忆里来的他们,知道这是多么残忍的事情。
潜移默化地让他与外界隔绝——庄园里没有网络,所有能被他看到的书籍、新闻都经过了精心的筛选。不动声色地斩断他的私人社交,少有的出门的日子也有保镖全程贴身陪同。
「宝贝,外面很危险。」
「你是妈妈唯一的孩子,你知道你对妈妈来说有多重要的吧?」
日复一日的情感捆绑,比完全的虚情假意更可怕的是基于私欲的出发点逐渐投入了捕食者真正的情感。
这位利益至上的、冷血的豪门掌权人,在与自己养子的长期相处中,生出了病态的、窒息的所谓‘母爱’,或许用母爱来形容并不恰当,这是一种将活生生的人当成自己藏品的扭曲地占有。
她说:「我的孩子,外面的人只会利用你、伤害你,外面的世界很肮脏,我是唯一能为你提供庇护的人,只有我身边才是你的家。」
她说:「sweetie,你所拥有的一切都是我赐予的,我是你唯一能够依赖的人。」
心智远比同龄人成熟的蒙特雷索会看不出不对劲吗,未必——只是在危急时刻比起自己的性命优先保护了他的玛德琳面前,他已经彻底挣脱不开了。
这是以蒙特雷索为视角的回忆,诸伏景光看不出这遭遇的危机是偶然、还是一个设好的局。只能说如果是骗局,以自己的性命为赌注来玩弄人心,实在是太过于可怕。
情感控制的目的达成以后,接下来就是开始满足私欲。
「研究病毒……为什么?」
「sweetie,爸爸妈妈生病了……罕见的基因病,迄今为止的药物研究都是无效的,那些药可以治好很多人……可是唯独治不好爸爸妈妈。」
捕食者一点一点耐心地把猎物完全纳入自己的领地范围,这张用温柔织就的牢笼开始明目张胆地收紧控制。
「宝贝,你想亲眼看着最爱你的妈妈死去吗?」
「我……我不想。」
「既然治疗这种办法不可行,那么或许……破坏呢?破坏人类原有的生理基础,改造人体、实现进化,这何尝不是另一种意义上的治愈。」
从此一发不可收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