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托付真心的朋友是非常宝贵的。
而他这辈子有限的十八年里没有拥有过这么奢侈的东西。
——如果我只是作为一个普通人和你认识……是的,我们会是朋友。
——可是现在、包括可以预见的未来,我们应该会是敌人。
蒙特雷索注视着大侦探远去的背影,自嘲地笑了笑。
大侦探说得对,这种情况下抽烟的后果就是——身体确实过度透支了,疲惫如潮水般翻涌,剧烈的眩晕让他靠住保镖也难以支撑自己的身体——时刻关注着他情况的保镖见状立即一手圈住他的背,一手托住他的膝弯将他打横抱起。
蒙特雷索:「……」
蒙特雷索:「等……」
他勉力想发出声音,但他现在整个人完全脱力,说话的力气都没有,这让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保镖在玛吉的指示下将他抱回房间。
而病房内,四只原本蹲坐在房间内表情还算悠闲的黑猫们在他进门后鼻头微动嗅了嗅——
他想说的就是这个啊……身上的烟味儿可还没有散!
猫咪的嗅觉比人类要灵敏,所以他当然不觉得自己能逃脱过去。
果然——猫咪们的表情肉眼可见地严肃起来。
被保镖放在床上的蒙特雷索:“……”
本来就说错话还没来得及和猫咪老师解释,又被当场抓包偷偷抽烟,他多少有些生无可恋地把自己整个蒙进被子里——被子外完全没有动静,果然这种等待着什么发生的感觉有时候才更可怕。
可是——有烟味并不代表就是他抽的吧?退一万步讲,这些保镖们大都抽烟,他们刚刚待在一起,所以他的衣服上沾点烟味也不奇怪。
绞尽脑汁地思考着怎么应对严肃加倍的猫咪老师们,本就迟缓的大脑现在更加转不动了。
明明是很迫在眉睫的情况,但蒙特雷索居然不知不觉闭上眼睛,就这样陷入了沉睡。
-
同一时间。医院附近。
江户川柯南双手插兜,边思考边拐进一处偏僻的街巷里。
这条街没有其他行人,路边停了一辆白色的马自达RX-7,见他过来,这辆车的车灯闪了闪,因为陷入思索差点走过头的柯南猛地停下脚步,拉开副驾驶座的车门坐上车。
“怎么样,柯南?”驾驶座上的男人开口问他。
“安室先生,”江户川柯南无奈地说,“您明明都通过放在我身上的微型摄像头看到了吧?所以应该是我问您怎么看。”
安室透微微一笑,“毕竟蒙特雷索与组织有所牵扯,以我的身份随便出现在他身边就太敏感了。”
柯南:“对于蒙特雷索,您怎么想?”
“情报太少。”安室透用食指轻轻敲着握住的方向盘,“不过有一件事可以确定——他对待你的态度和别人不一样,你之前的猜想没有错,这或许是一个很好的切入点。”
柯南仔细想了想,有些费解:“我和蒙特雷索过去应该没有见过面才对。”
安室透语气稍稍严肃,“但是,柯南,我想你应该清楚和组织高层有关系的人身边会有多么危险,今天的行动已经算得上是冒进了。”
“我当然知道,安室先生。”柯南眼神坚定,“但赤井先生说过,蒙特雷索平时在厄舍宅深居简出,正常情况下想见他根本不可能,所以无论如何我都要利用这次机会与他见一面。”
“赤井秀一……”安室透表情有些微妙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听说他已经顺利接近了莱奥·厄舍,正以助理的身份潜伏在莱奥身边。”
本来正准备提起这件事的柯南扫了一眼驾驶座上的金发青年,无奈地:“安室先生,公安这边的情报也很及时啊。”
安室透轻笑一声,启动车辆。
“还有一件事,”柯南说,“普罗斯佩罗额头上刻下的那个字母‘P’果然是——”
“Peccata。”
车内的两人同时开口。
柯南:“在但丁的神曲净界篇里,但丁的额头被刻下七个字母‘P’——傲慢、嫉妒、愤怒、懒惰、贪婪、暴食、色-欲,这是七宗罪。”
安室透思索着判断:“普罗斯佩罗·厄舍代表的应该是色-欲。”
柯南沉默片刻,表情变得凝重:“还剩下六个——六个蒙特雷索想杀掉的人,刚刚我真的想了很久,他为什么这么坦白地告诉我这些。”
安室透想了想通过微型摄像头看见的那个的黑发少年——
他对自己的伤口完全不关心,靠在墙上抽烟的时候情绪也很淡漠,这不是一个普通的十八岁的少年会有的模样——当然,他能和黑衣组织扯上关系,本身也绝不普通。
他与蒙特雷索只有短短的相处,但这个少年实在是太矛盾了。
还有他那只和自己幼驯染名字一样的小猫,那只奇怪的小猫……它用那双蓝灰色的眼睛注视着他时,那种熟悉到诡异的气质……
可是……那终究只是一只猫而已。
他的幼驯染早就为了对抗组织而殉职,不可能再回来。
“可是无论怎么想,”柯南接着说,他的目光落在不知道为什么在这种情况有些走神的安室透身上,“答案也只有——”
安室透从怔愣中回过神,接过柯南的话:“他想让你阻止他正在做的事情,亦或者仅仅是单纯地挑衅——我更倾向于前者。虽然关于蒙特雷索的情报太少,但从目前来看,这个人……自毁倾向很严重。”
“啊,我也发现了。总之不管怎么说——”江户川柯南弯起唇角,海蓝色的双眸里带着清亮的笑意,这是独属于少年侦探的意气风发,“作为侦探,绝不会对即将发生的悲剧视而不见——我一定会找到他想让我发现的真相。”
-
丝毫不知道因为自己的存在会让FBI、日本公安、侦探进一步合作的蒙特雷索一觉又睡了很久。
他其实不仅入睡困难、睡眠状况也非常差,甚至很多时候需要用药物来辅助睡眠,这几天脑袋受伤倒是意料之外好好地睡了几天。
睡得太久会让人昏昏沉沉,他迷迷糊糊醒过来的时候,什么都没想的瞪着天花板看了好几分钟。
直到思绪慢慢回笼,蒙特雷索才从床上坐起来。
“……猫咪老师。”
他哑着嗓子开口,说出了睡醒后的第一句话。
“哒哒哒”肉垫与地板接触的微弱声音响起,四只黑色的猫咪进入到他的视野里。
与此同时,不急不缓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一个戴着眼镜的儒雅青年出现在门口——冲矢。
“……你是怎么。”他脑子依旧转得不快,下意识问出声。
“小少爷,老板让我送吃的东西过来。”冲矢也自然地用日语回答,“有老宅的厨师做的,当然如果这个您不想吃,老板还给您买了一些东京米其林餐厅的餐食。”
“……都是粥?”他简短地问。
“还有去皮的蒸鱼肉和鸡胸肉。”
“……谢谢,冲矢。”蒙特雷索说:“不过我暂时没什么胃口,放在外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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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桌上就行。”
猫咪们叫了几声,明显不赞同的意思。
“小少爷,”冲矢说:“老板听说了您昨晚醒过来后,因为没吃东西直接抽烟导致低血糖晕倒,特意叮嘱过,请您今天务必要吃点什么才行。”
……这就是回旋镖吗?
因为冲矢的话蒙特雷索下意识偷瞄了眼小猫们——啊,这么严肃是在吓唬谁。
装作没有看懂猫咪老师们的表情,他大胆无视了小猫们的意见,撑住床垫下床——冲矢见状立即上前扶住他。
“不用,我能自己走。”他对冲矢说:“我洗完澡会去吃,你回去复命吧。”
冲矢收起扶住他的手,但脚步未动,“小少爷,您现在的情况洗热水澡可能会引发头晕、头痛甚至导致伤口再次出血。”
“冷水澡也一样。”蒙特雷索不在意地回答。
“那就更糟糕了,冷水的刺激性更强。”半眯着双眼的冲矢唇角挂着笑意,语速也控制到恰到好处的平缓。
这人的态度让人丝毫找不出错处,但这种温和下隐隐的强势让蒙特雷索慢慢拧起眉,“……”
——不是……好嚣张啊,这个新来的助理。
“冲矢,我想你应该很清楚自己的身份?”他的语气里隐含警告。
“当然,小少爷。”冲矢态度恭敬却在这件事上并不退步,“这都是老板的嘱咐。”
——这人……难怪能这么快取得莱奥的信任,直接略过之前的特助一直把他带在身边。
蒙特雷索深深地看了一眼冲矢,对方依旧穿着一件领口过高的衬衫——
这种领口,可以遮挡住脖子上的变声器——如果那里确实有变声器的话。
——所以你到底是谁?
——果然就是那个伪装成凯恩的FBI?
——这就是你说的再次见面吗。
——我并不讨厌你,甚至说……我很欣赏你,你不会为了达成目标弃普通人而不顾,作为卧底还能坚守底线、敬畏生命,真的很了不起。
——但你出现在莱奥身边,会是我下一个计划的变数也说不准……而我现在绝不想看到这种事情再发生。
“脱掉。”他对冲矢说。
冲矢愣了愣,似是没听清,“……什么?”
蒙特雷索语气淡淡:“我说,把上衣脱掉。”
冲矢:“……”
病房内的气氛一时陷入凝滞。
片刻后,软软的猫叫声响起,蒙特雷索的裤脚被轻轻扒拉,他暂时收回放在冲矢身上的视线低头去看——
四只小猫绕在他脚边,似是仍在表达催促他先吃饭的意思。
“我知道的,猫咪老师,”他的语气里的冷淡尽消,声音放轻,“但我现在在忙哦,一会儿会去的。”
“小少爷。”冲矢叫他。
蒙特雷索抬起头。
冲矢表情从容,抬起手先将西装外套脱下随手丢在地上,随后扯开领带、从衬衫最上方的纽扣一颗一颗慢慢往下解,直至整件衬衫也被褪去。
冲矢比他高上太多,他的目光顺着胸膛往上移到目的地,瞳孔牢牢锁住成年男人的脖颈上——
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蒙特雷索:“……”
他微微眯了眯眼,并没有彻底打消对冲矢的怀疑——说不定对方今天早有准备也说不准。
就在他思索着还有什么破绽时,房门被推开,脚步声从外间靠过来——
「你们在干什么……sweeti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