岚也终于回到了亡尊梦境中的孤儿院,那个他再熟悉不过的地方。
明明就在不久之前,这里还是一切如常的模样。
院子里晾晒着被单,走廊尽头传来孩子们细碎的笑声,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饭菜香。
可此刻,他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门,迎接他的只有一片死寂,人去楼空。
桌椅蒙着厚厚的灰,窗户半敞着,冷风灌进来,吹得窗帘无声地晃动。
岚也站在空荡荡的大厅中央,愣了很久。
他只是去了一趟厄瑞尔的梦境,怎么回来之后,一切都变了?
亡尊去了哪里?那些孩子呢?那些曾经在这里生活过的人呢?
他还没来得及理清思绪,一道身影便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他面前,是虚空之神元席。
元席的面容一如既往地平静,仿佛世间万物的消亡都与他无关。
他没有多余的话,只是缓缓伸出手,将一样东西放在了岚也的掌心。
那是一枚信物——终生坟墓。
入手冰凉,沉重得像是承载了整个虚无的重量。
“条条大路通虚无。”
元席只说了这一句,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
随后他转过身,身影渐渐消融在虚空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岚也低头看着手中的信物,指尖微颤。
就在这一刻,无数画面如潮水般涌入他的脑海——
他看到了厄瑞尔、科威特、唐泰、索格、鱼羽、医道、纽京、宙朝、俊戟、世炼、桑伯,还有亡尊。
他们一个接一个地出现在他眼前,面容清晰得令人心惊。
他们都是为了召唤精魄之神战邪而献祭之人,他们再也回不来了。
画面的最后只剩三个人,佑树、斐爵,还有他自己。
三个人站在一片虚无之中,无声地哭泣,泪水滑过脸颊,却连哭声都发不出来。
这都是真的吗?这就是他们的宿命吗?
岚也的手在发抖,眼眶通红,可他咬紧了牙关,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他不相信。
他不愿意相信。那些人不该是这样的结局,那些笑脸不该只存在于记忆里,那些名字不该成为永远的遗憾。
他攥紧了终生坟墓,猛地转身,冲出了这座寂寥的孤儿院。
身后的一切在飞速后退,可他没有回头。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他不知道自己要跑向哪里,但他知道,他不能停下来。
因为一旦停下来,他就会承认,他们真的再也回不来了。
岚也拼命地跑着,风声灌满耳朵,眼眶里的泪水还没干透,就被风吹散在身后。
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直到一道身影挡在了前方的路上,是绯末。
他靠在一棵枯树旁,嘴角挂着一抹阴冷的笑,像是已经在这里等了很久。
“跑什么呢?”
绯末慢悠悠地开口,语气里满是嘲讽。
“谁让你在厄瑞尔的梦里坏了我的好事,这笔账总得算一算吧。”
岚也还没来得及反应,绯末已经抬起了手。
梦幻枳丛的力量如藤蔓般蔓延开来,瞬间将岚也裹入其中。
岚也的双腿像是被钉在了地上,眼前的世界开始扭曲、褪色,取而代之的是一段段他以为早已遗忘的记忆。
那是他被领养之前的日子。
画面里,一个陌生的房间,灯光惨白。
小小的岚也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身体被固定住,动弹不得。
有人在他身上贴满了奇怪的仪器,有人在旁边低声交谈,眼神冷漠得不像是在看一个孩子。
每天都是如此。
那时候的岚也不知道他们在做什么,只觉得疼,只觉得害怕。
可现在,他似乎全明白了,他们是在对自己做实验。
而实验的目的,就是他身上那股连他自己都无法控制的神力。
后来,那个家庭在某天夜里突然消失了,什么都没留下,只剩岚也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房子里,不知所措。
再后来,他被送进了孤儿院。
在那里,他遇到了亡尊。
亡尊大哥总是笑着摸摸他的头,告诉他别怕,告诉他这里就是家。
在亡尊的照顾下,岚也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幸福,什么叫被人在乎。
可画面一转,亡尊的脸变得模糊而遥远,像是在慢慢消失。
岚也的心猛地揪紧了,亡尊大哥会为了复活精魄之神而被献祭,他会消失,和桑伯他们一样,再也回不来了。
“只要你加入失心大人的计划,你和亡尊就不会分开。”
绯末的声音从耳边传来,低沉而诱惑。
“你不想和他在一起吗?”
岚也的嘴唇动了动,几乎就要答应。
可就在这时,内心的终生坟墓突然发烫,一股力量猛地涌入他的脑海。
他看到了失心的计划,那不是拯救,那是毁灭,是将所有人拖入更深的恐惧。
岚也猛地后退一步,眼眶通红。
“我拒绝。”
可他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的双手已经被绯末的皮带牢牢绑住,他竟毫无察觉。
绯末收起了笑,眼神冰冷。
“没关系,我会让你服从的。”
岚也被绑住了双手,绯末的皮带勒进皮肤,可他心里想的只有一件事,亡尊去哪了?
其实就在岚也回来之前,这个梦境就已经被入侵了。
失心闯入了亡尊的梦境。
元席赶到时,亡尊已经在独自抵抗了。
两人并肩作战,拼尽全力想要挡住失心的脚步,可失心的力量太过强大,每一次攻击都像是碾压。
元席被打得连连后退,亡尊的梦境开始崩塌。
失心没有急着动手,他停下来,看着亡尊,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你不是想找众生坟墓吗?那就去元席的内心看看吧。”
他将亡尊推入了元席的内心世界。
那里连接着虚空。
一片漆黑,什么都没有,只有无尽的黑暗在四周围拢,像是要将一切吞噬。
失心的声音从虚空中传来,带着蛊惑的意味。
“想让终生坟墓显现?很简单。暴露你内心最邪恶的想法,最不堪的愿望。想得越深,它就出现得越快。”
亡尊沉默了。
黑暗中,他闭上了眼睛。
那些他一直藏在心底的、不敢面对的念头,开始不受控制地涌出来。
他最不堪的愿望,是把岚也拴在自己身边。
他爱上了这个小弟弟。从很早很早以前就开始了。
他想把岚也囚禁起来,不让任何人带走他,不让岚也离开自己半步。
他渴望岚也同样深爱着自己,渴望那双眼睛里只倒映出他一个人的影子。
这个念头越想越深,越想越浓烈。
失心的眼中闪过一丝欣赏。
虚空中,光芒开始汇聚。
一块石板缓缓浮现——黑白相间,表面泛着镭射般的光泽,正是传说中的终生坟墓。
可亡尊睁开了眼,他看着那块石板,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手拿起了旁边的皮鞭,反手一甩,将终生坟墓狠狠抽向了虚空更深处。
失心的表情瞬间扭曲了。
“你!”
亡尊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
石板旋转着飞入黑暗,消失不见。
失心暴怒之下,直接伸手抓住了亡尊,将他从元席的内心中拖了出来,消失在了虚空的尽头。
元席重伤倒地,只能眼睁睁看着亡尊被带走。
而此刻的岚也还不知道这一切。
他只知道亡尊不见了,和所有人一样,消失了。
绯末看着岚也茫然的眼神,冷笑一声。
“你很快就会知道的。不过在那之前,你得先学会服从。”
鱼羽不紧不慢地跟在蓝青煞和郭斯特身后,步伐看似随意,实则目光始终锁定着两人的一举一动。
他得盯紧他们,绝不能让这两个家伙再搞出什么幺蛾子。
三人走在一条漫无人迹的街道上。
可这条街道,与其说是路,不如说是一幅被撕开了时间的画卷。
街道两旁的建筑鳞次栉比,却毫无规律可言。
左边是古罗马的穹顶石柱,雪白的大理石在幽光中泛着冷峻的光泽;
右边就突兀地立着一座中式飞檐楼阁,朱红色的檐角向上翘起,像是要刺破天幕;
再往前几步,哥特式的尖塔直插云霄,塔尖上的石像鬼张着嘴,仿佛下一秒就会扑下来;
而更远处,赛博朋克风格的霓虹灯牌明明灭灭,将整条街道染成了诡异的蓝紫色。
古今中外的建筑风格被强行揉捏在同一条街上,违和却又奇异地和谐,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将不同时代的碎片随意拼凑,却偏偏拼出了一种令人窒息的美感。
蓝青煞瞪大了眼,左看右看,满脸写着不可思议。
“这到底是哪儿啊?”
他忍不住开口,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了好几遍。
刚才他还看到了远古时期的传奇学院,可眼前这些……远古时期的世界真的是这样的吗?
鱼羽双手抱胸,语气平淡得像在讲述一段尘封已久的历史。
“远古时期的时间并非线性的,即存在平行宇宙,也存在时空穿越。
当时的神明们掌握了穿越的技术,他们将远古与未来的建筑风格完美融合在了一起,才形成了你现在看到的样子。”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准确地说,这里所有的时代都是同时存在的。”
蓝青煞愣愣环顾四周,好半天才憋出一句。
“在这里就像做梦一样……”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虽然我们本来就在梦里,但这感觉更像是——梦核。”
郭斯特在旁边嗤笑一声。
“又是后室又是梦核的,青煞你懂得还挺多。”
蓝青煞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那当然,我最喜欢睡前看这种类型的视频了,后室、梦核、怪谈全都看过。
对了,还有那个什么基金会,你知道吧?”
鱼羽挑了挑眉。
“我也知道。”
蓝青煞顿时来了精神,刚想继续聊,鱼羽却突然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意味深长。
“那我问你——是那些怪物恶心,还是失心大人恶心?”
蓝青煞张了张嘴,答不上来。
他认真想了想说。
“要是我能保留梦境的记忆,一定把这次历险发到基金会网站上,绝对能爆。”
鱼羽没接话,他抬起头,目光穿过层层叠叠的建筑,望向远处那片灰蒙蒙的天空。
失心大人是被办法被影响的吧,当然了,因为他早就归于天际了
在这颗残破的星球上,失心的身影孤独而庄严。
那里,失心正在跳舞——生灵之舞。
他悬浮于虚空之中,双臂缓缓展开,每一个动作都牵动着整颗星球的脉动。
神迹降临,万道金光从他身上倾泻而下,照亮了这片已经千疮百孔的大地。
他那最初始的延续之力如潮水般涌入地脉最深处,与这颗星球的核心融为一体。
这颗星球的星魂,便是由失心残存的魂灵构成的。
它散发着生生不息的力量,永不枯竭,即使在今天,那股力量依旧在地底涌动,像一颗永不停止跳动的心脏。
这就是神侍当初来此改造的最初原因。
即使在平凡人间法阵的影响下,神明不再是这里的主宰,可这颗星球依旧是整个宇宙中神力最充足的地方,是宇宙的最中心。
不然你以为这颗星球上的万物为何充满魔力?
人人是魔法师的馈赠,又是谁带来的呢?
鱼羽收回目光,看向蓝青煞和郭斯特,缓缓开口。
“我们现在所处的地方,叫元初大陆。
远古时期,所有的陆地都汇聚在一起,形成了一块超级大陆,这里就是它的首都。”
蓝青煞和郭斯特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震惊。
鱼羽继续说,语气平静得像在叙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等这个梦境破碎时,我会带走这颗星球的星魂,还有被选中之人,离开这个星系。”
他停顿了一下,补充道。
“而且我还会留下我自己的脑细胞。”
蓝青煞一脸茫然。
“脑……脑细胞?”
“这个过程可能需要几千年,也可能需要几万年。”
鱼羽目光深邃,像是在看穿时间的尽头。
“不过只要你们接受改造,获得永恒的生命,这就不算什么难事。”
他抬手指了指脚下的大地,声音低沉而清晰。
“等我的脑细胞传染了这颗星球上的每一个人,就可以对他们进行改造了。
我会通过脑细胞给他们灌满神力——死了的,就算无缘;
活下来的,就是宇宙的新主人,他们将不再是人类,而是全新的智慧生命体。”
风从街道上吹过,卷起不知哪个时代的落叶,在三人脚边旋转。
鱼羽的声音在风中格外清晰,一字一句,如同宣判。
“等到人间的人类全部消失,平凡人间法阵就会破碎。
到那时,所有的一切,都将是失心大人的囊中之物。”
蓝青煞咽了口唾沫,突然觉得这条梦核风格的街道,一点都不像梦了。
这是一场横跨万年的棋局,而他们,不过是棋盘上尚未落定的棋子。
就在这时,鱼羽的脚步猛然一顿。
他感受到了,桑伯已经来到了这座城市的中心广场。
那里是去往虚空天国的必经之路。
鱼羽没有多说一个字,转身便带着蓝青煞和郭斯特快步赶往广场。
三人穿过重重叠叠的建筑,终于在广场的尽头看到了两个身影。桑伯和斐爵。
他们正朝着虚空天国的入口走去,步伐坚定,毫不迟疑。
“站住。”
鱼羽的声音在空旷的广场上炸开,蓝青煞和郭斯特迅速分散到两侧,堵住了桑伯和斐爵的退路。
桑伯停下脚步,面无表情地看着鱼羽。
斐爵则微微皱眉,手下意识地按在了腰间。
鱼羽直视桑伯的双眼,开门见山。
“斑斓种子在哪里?”
斐爵抢先开口。
“在我手里。”
鱼羽的目光从桑伯身上移到斐爵身上,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可以,你先通过。”
斐爵一愣,下意识看向桑伯。
桑伯没有说话,只是微微颔首。
斐爵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跟着蓝青煞和郭斯特走进了虚空天国的入口。
光芒闪烁,三人的身影消失在光门之后。
广场上只剩下鱼羽和桑伯两个人。
风从四面八方涌来,吹得两人的衣摆猎猎作响。
鱼羽双手一摆。
广场的地面上,光芒骤起。
一个接一个的身影从光中走出,站成了一排。
亡尊,厄瑞尔,科威特,唐泰,索格,医道,纽京,宙朝,俊戟,世炼。
十个人,整整齐齐地站在鱼羽身后。
鱼羽站在最中间,目光平静地扫过每一个人,然后朝桑伯抬了抬下巴。
“一个一个上。”
亡尊第一个走出来,他手中的黑色皮鞭上缠绕着暗魔法的气息,鞭身漆黑如墨,鞭梢处隐隐有黑色的电弧跳动。
他没有说话,手腕一抖,皮鞭如毒蛇般抽向桑伯。
“啪——!”
暗魔法的力量在桑伯的胸口炸开,黑色的裂纹在他的衣物上蔓延。
桑伯没有退后一步,硬生生接下了这一击。
紧接着是厄瑞尔,他双手高举粉色雷魔法的十字架大刀,刀身上雷光闪烁,粉色的电弧噼啪作响。
他怒喝一声,大刀劈下,雷光与暗魔法的余波交织在一起,重重轰在桑伯身上。
桑伯的双膝微微弯曲,却依旧没有倒下。
科威特吹响了长笛,红色音魔法化作实质的音波,如利刃般切割着空气,一波接一波地撞向桑伯。
桑伯的耳朵渗出了血,可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唐泰举起双枪,橘色火魔法的子弹如暴雨般倾泻而出,每一颗都带着灼目的火光。
子弹打在桑伯身上,烧焦了他的衣衫,可他依旧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索格拉满弓箭,黄色风魔法化作一支巨大的风箭,呼啸着射穿了空气,直直钉入桑伯的肩膀。
风箭在他体内炸开,桑伯的身体晃了晃,却没有倒。
医道的翠色天魔法手术刀精准地划过桑伯的手臂,天魔法的治愈之力与破坏之力同时作用,伤口在愈合的同时又被撕裂。
桑伯咬紧了牙关,一声不吭。
纽京挥舞着青色冰魔法的镰刀,冰刃带着刺骨的寒意劈在桑伯的背上,冰霜瞬间覆盖了他半个身体。
他是年龄最小的,出手时手都在发抖,可那一刀却毫不留情。
宙朝举起蓝色水魔法的盾牌,猛然砸向桑伯。
水魔法化作万千水刃,从四面八方刺入桑伯的身体。
桑伯的嘴角溢出了血,可他依旧没有防御,没有反击。
俊戟将靛色土魔法的王冠掷出,王冠在空中旋转,化作一座小型山峰,轰然压在桑伯身上。
大地震颤,尘土飞扬,桑伯的双腿深深陷入地面,可他依旧站着。
最后是世炼,紫色光魔法的权杖高举过头,一道粗壮的光柱从天而降,将桑伯整个人吞没。
光芒散去后,桑伯浑身是伤,摇摇欲坠,却始终没有倒下。
十个人,十种最强的一击,全部打在了桑伯身上。
他没有防御,没有反击,硬生生全部接下。
鱼羽走上前,直视桑伯的眼睛,
“为什么不使用魔法?”
桑伯没有回答,他知道这一切都是梦,只要坚持住就会没事。
“为什么还要坚持?”
鱼羽的声音冷了下来。
“我们也没有必须去唤醒初始之灵的理由,用献祭生命去唤醒,实在太可笑了。”
桑伯依旧沉默。
鱼羽的耐心终于耗尽了。
他猛地伸手,一把抓住桑伯的脖子,将他提了起来。
“你和宙朝都老了,活腻了,我能理解你们的自愿奉献。”
鱼羽的眼中闪过一丝痛苦。
“但是其他人呢?他们的年龄加起来连我的零头都没有!
就连你——桑伯,在我面前也同样是个小孩子!
你怎么能明白生命的可贵?怎么能明白那神圣的求生本能?”
他的声音在广场上回荡,带着压抑已久的愤怒。
“我在神界了结了无数神明的生命。
只有他们没有丝毫求生意志的时候,我才会拿起斧头。
只要我能察觉到一丝求生的念想,我就不会动手。”
鱼羽松开手,桑伯跌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
“我通过脑细胞告诉了他们真相。”
鱼羽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丝颤抖。
“在不久的未来,他们会被献祭。
他们都不愿意,他们都很害怕。
尤其是纽京,他是年龄最小的。”
鱼羽闭上了眼睛。
“所以我才要杜绝这样的事情发生。
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要跟随失心大人?
我爱上了大家,我不想和大家分开。
我的爱是神圣不可侵犯的,我愿意为了同伴做所有的一切。
脏活累活我来干,你们只要享受成果就够了。”
他睁开眼,看着桑伯。
“再说了我开始屠杀是千万年后的事了。
自然的优胜劣汰适者生存本来就是残酷的,我作为延续之神的替补,比谁都明白这一点。
我认为同样冷酷的你,一定会理解我。”
桑伯抬起头,看着鱼羽,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我赞同你的选择。”
桑伯的声音沙哑而疲惫。
“但我还是不愿意……这种事情真的发生。”
鱼羽沉默了片刻,随后放下手,走上前,将桑伯紧紧抱住。
“桑伯,你不是害怕衰老带来的后果吗?
如果这次失败了,以后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鱼羽的声音在桑伯耳边响起,低沉而笃定。
“还是说,你体内的好战神力,一直在影响你的想法?”
桑伯的身体猛地一僵。
“你……怎么知道的?”
“是狂兽推断出来的。”
鱼羽松开桑伯,退后一步,目光如炬。
“他通过科威特和宙朝的记忆,看出你体内的神力很不寻常。
在平凡人间的加持下,不可能有谁拥有如此强大的力量。
后来狂兽又读取了我和少主的记忆。
少主坦白了,人间有好战者的存在。
原来他们才是人间的主宰。”
鱼羽一字一顿。
“你,少主组织的老大,还有之前夺取我情感的赫俄哲耳歌——都是好战者。
好战神力寄生在好战者的灵魂最深处,给他们提供超乎想象的力量。
但同样他们不允许好战者依赖其他神力。
这就是你不愿觉醒神力的真正原因。”
桑伯的脸色一寸一寸地变得苍白。
他一直都不想让任何人知道这件事。
他以为自己藏得够深,藏得够好。
可现在,一切都被揭开了。
他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我放弃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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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伯的声音几不可闻。
“我把一切……都交给你,帮我做决定吧。”
鱼羽看着他,目光中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深沉的温柔。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桑伯的肩膀。
“我保证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在黑色的虚空天国深处,悬挂着一口巨大的钟。
钟身漆黑如墨,表面刻满了无人能识的古老符文。
当钟声敲响之时,这个梦境就会彻底破碎,届时再也没有人可以阻止失心了。
少主被允许留在狂兽身旁照顾他。
狂兽蜷缩在床上,浑身颤抖,体内最纯洁的初始之力正在一点一点地折磨着他,将他的灵魂吞噬殆尽。
他虚弱得连眼睛都睁不开,可嘴唇还在微微翕动,像是在说什么。
少主蹲下身,轻轻握住狂兽的手。
“没关系……你已经尽力了。”
狂兽没有回应,只是无意识地握紧了少主的手指。
而另一边,绯末还在逼迫岚也。
“要么交出众生坟墓,要么加入我们。”
绯末的声音冰冷而不耐烦。
“你选哪个?”
岚也咬紧牙关,眼中满是倔强。
“我哪个都不选。”
绯末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他猛地抽出腰间的皮带,狠狠抽在岚也身上。
“啪——!”
岚也闷哼一声,身体剧烈颤抖,可他依旧没有低头。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冲了过来,是斐爵。
可他还没靠近绯末,就被少主一拳打倒在地。
斐爵重重摔在黑色的地面上,嘴角溢出鲜血。
绯末看着岚也,眼中闪过一丝阴沉的光。
他想起岚也一次又一次地妨碍自己的计划,心中的怒火再也压制不住。
“你以为你能一直反抗?”
绯末一步步逼近岚也,皮带在手中甩得啪啪作响。
“就算你不从,我也会把你永远拴在我身边,永远折磨你。”
他俯下身,在岚也耳边低语,声音如同毒蛇。
“你知道即将到来的未来有多恐怖吗?
从今天开始,你要习惯伺候我的日子。”
皮带再次落下,一次,两次,三次。
岚也被抽倒在地,浑身是伤,可他依旧死死咬着牙,不肯发出一声求饶。
绯末失去了耐心,他弯腰捡起斐爵掉落的宝剑,高高举起,朝岚也劈去。
“嗯——!”
斐爵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站起来,用双手接住了那一剑。
剑刃嵌入他的掌心,鲜血顺着剑身滴落。
他咬着牙,吃力地挡在岚也身前,身体在剧烈颤抖,却一步都没有退。
绯末嗤笑一声,眼中满是轻蔑。
“像你们这种弱小的神明,也配和我平起平坐吗?”
少主就站在旁边,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他从刚开始的无感,到后来的动摇。
当绯末说出“弱小神明只配匍匐在强大神明脚下”的时候,少主的脑海突然炸开了。
他仿佛听到了有谁在远处求救,声音凄厉而绝望。
他仿佛看到了无数双手把自己撕成碎片,鲜血飞溅。
好像有谁在尖叫,可他环顾四周,那个声音只有自己能听到。
就在绯末举起太古武神之剑,准备刺穿斐爵和岚也的瞬间。
“不要——不要伤害他们!”
少主猛然冲上前,一把夺过宝剑。
剑光一闪,他毫不犹豫地劈了下去。
绯末,斐爵和岚也的身体从中间裂开,化作璀璨的碎片消散在虚空中。
少主握紧剑柄,朝失心所在的方向冲去。
在虚空天国的另一边,鱼羽、桑伯、蓝青煞和郭斯特围坐在一张圆桌上,气氛出奇地平静。
鱼羽问狂兽要了把人变成玩偶的咒语。
“他们都累了,需要休息。”
鱼羽把玩偶摆正,目光温柔地扫过每一个,最后落在桑伯身上。
桑伯没有被变成玩偶。
他坐在那里,低着头,一言不发。
鱼羽看了他一会儿。
“你好像还是不开心。”
桑伯沉默了很久,才开口。
“我希望自己可以快点醒来……这样就能阻止你了。”
鱼羽笑了,笑得很轻。
“别做梦了,你最喜欢睡懒觉了,肯定起不来的。”
桑伯抬起头看他。
鱼羽继续说,语气里带着一丝得意。
“而且我是所有人里起得最早的。
这是我们第一次办睡衣派对,我已经定了五点的闹钟,要给大家做早饭。”
桑伯最后的念想被鱼羽打碎了。
他叹了口气,正想说什么,余光却瞥见了远处的光。
少主手持太古武神之剑,身上携带着末日龙纹、梦幻枳丛、斑斓种子和众生坟墓,正朝失心的方向冲去。
而他身旁的狂兽,身上缠绕着花叶共生、连理萌芽和参差北斗,虽然虚弱,却拼尽了全力。
这是他们最后的机会。
桑伯的瞳孔猛地一缩,他猛地站起来,一把抱住了鱼羽,鱼羽愣住了。
桑伯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从鱼羽体内取出了三样东西——晨昏时轮、创智代码、世界法阵。
它们在他掌心散发着微弱的光芒,像是他最后的赌注。
蓝青煞和郭斯特接过信物,又从自己体内取出了奇迹彩虹和明白果实,用力朝少主和狂兽的方向扔去。
郭斯特看着飞出去的信物,声音低。
“我的家族因为追求永生,没有一个有好下场,所以我很抵触永恒的生活。”
蓝青煞低下头,眼眶泛红。
“我很抱歉……一想到我的家人会誓死不从,心里就特别不是滋味,我不想和他们分开。”
桑伯深吸一口气,蓝青煞和郭斯特同时将手搭在他肩上,三人一起念出了清醒咒。
光芒亮起的瞬间,四个人的身影从梦境中消失了。
十二个初始神明信物在少主和狂兽身上同时亮起,光芒交织成一张璀璨的网,将两人笼罩其中。
少主握紧太古武神之剑,狂兽紧随其后,两人如同两道流星,直直冲向失心。
失心的防御在十二信物的力量面前如同薄纸般被撕碎。
最后一层防御轰然崩塌,失心的身影暴露在两人面前。
少主双眼通红,浑身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愤怒。
那种从灵魂深处涌上来的、压抑了太久太久的愤怒,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了。
“失心!”
少主的声音在虚空中炸开,带着嘶哑的咆哮。
“弱肉强食是世界的表达,而不是神明的表达!
只要神明有思想、能行动,就决不能这么做!
谁没有弱小的时候?就连刚诞生的初始之灵也是异常脆弱的!
你所想的世界是死寂的,是没有活力的!
弱者会永远在强者脚下,我决不能接受!”
他一步一步逼近失心,每一步都踏得大地震颤。
“这玷污了延续的真正意义!
我绝不允许您自甘堕落!
我必须——我必须让神明存在的意义无比荣耀!”
狂兽站在少主身旁,虽然虚弱,但眼中的光芒从未如此明亮。
两人十指相扣。
“镶嵌!”
狂兽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双手猛然拍向地面,一座巨大的法阵从他掌心爆开,金色的纹路在虚空中蔓延开来。
十二个初始神明信物被召唤而出,在法阵中急速旋转、排列、嵌入——梦幻枳丛、花叶共生、末日龙纹、晨昏时轮、连理萌芽、明白果实、奇迹彩虹、参差北斗、创智代码、世界法阵、斑斓种子、众生坟墓。十二道光芒同时炸开,每一道都携带着不同的神力,它们交织、碰撞、融合,最终汇成一股毁天灭地的力量,疯狂涌入少主手中的烛台权杖。
权杖顶端的水晶骤然亮起,刺目的光芒让整个虚空都为之震颤。
紧接着,缤纷异彩的炙热火焰从水晶中喷涌而出——那火焰包含了世间所有颜色的光,炽热得连虚空都在扭曲、在龟裂、在尖叫。
少主握紧权杖的手在剧烈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体内有什么东西正在觉醒,正在燃烧,正在以不可阻挡之势冲向失心。
失心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双手高举,召唤出最强大的地球星魂之力。
整颗星球的脉动在这一刻与他共鸣,星魂的力量如海啸般涌出,与少主的火焰正面碰撞。
“轰——!!!”
两股力量在虚空中炸开,冲击波将方圆百里的一切化为齑粉。
少主和狂兽被震飞出去,口中喷出鲜血。
失心同样不好受,他的身体出现了裂痕,星魂之力在剧烈消耗。
两败俱伤。
可失心还有力气,他狞笑着抬起手,一股强大的力量直冲少主和狂兽的精神之灵而去。
“谁让你们非要坏我的好事……那就和我一起消失吧。”
就在那股力量即将命中的瞬间,少主的胸口猛然炸开一道金光。
一个人影从光中飞出,速度快到连失心都来不及反应。
那人影一掌拍在失心胸口,力道之大,直接将失心打得倒飞出去,撞碎了身后的虚空石壁。
同源梦境在这一掌之下轰然粉碎。
碎片如雪花般飘落,少主跪在地上,大口喘着气,看着那个挡在自己面前的背影,眼眶瞬间红了。
“老大……”
老大回过头,冲他笑了笑。
“朱岳让我快点过来帮你的,还好赶上了。”
少主的嘴唇颤抖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老大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们先走,这里交给我。”
少主咬了咬牙,拉起狂兽,两人的身影在碎裂的梦境中渐渐消失。
虚空中只剩下老大和失心。
失心靠在碎石上,浑身是伤,星魂之力几乎耗尽。他看着老大,忽然笑了,笑得很疲惫。
“你赢了……我已经没有能力反抗了。”
老大在他对面坐下,语气平静。
“这个人间还是很美好的。”
失心没有说话。
老大继续说。
“我向您保证,一定会尽快筹备延续之神的召唤仪式。
到时候,您可以好好感受人间的生活。”
失心沉默了很久,最后轻轻点了点头。
“说话算话,陈启浩。”
“说话算话。”
失心闭上了眼睛,嘴角浮现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梦境消散,黎明之光从地平线缓缓升起,金色的阳光穿透了最后一片黑暗,洒在这片残破却依然美丽的大地上。
新的一天,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