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平凡人间:初始之灵 > 35.精魄
    推开那扇斑驳的木门,桑伯会闻到了那股久违的、混合着老木头与汤料的香气。

    他知道这是梦,是他无意识构筑的海市蜃楼,但他没有反抗,反而平静地接受了。

    因为在那个冰冷的现实里,妻子与儿子早已离他而去,唯有在这虚幻的梦境中,一家三口才能再次团圆。

    尽管桑伯极力克制,不让眼泪流下,但他那足以撼动山岳的恐怖力量依旧不可控地溢出,像墨水滴入清水般侵蚀着这个梦境。

    眼前妻儿的面容逐渐扭曲、模糊,五官像融化的蜡像般分辨不清。

    “去泡温泉吧。”

    模糊的身影提议道。

    桑伯没有拒绝,机械地陪着他们入水。

    雾气缭绕中,一切显得那么不真实。

    泡完温泉,桑伯疲惫地躺在了“妻子”的腿上,感受着那虚假的体温。

    他望着天花板,嘴角勉强扯出一丝苦笑。

    “老婆,记忆里的你,可从来不会喜欢这种平庸安宁的日子。

    以前的你,比起这种无聊的平静,明明更向往在生死边缘的刺激冒险才对……”

    就在这时,一个年轻的声音突兀地插了进来,语气里带着几分嫌弃与困惑。

    “喂,大叔,你的老婆是男的吗?”

    这句话像是一道惊雷,瞬间劈开了桑伯混沌的大脑。

    他猛地一惊,这才意识到眼前的一切根本不是他记忆的投影,而是真实的闯入者!

    桑伯瞬间清醒,大手一挥,粗暴地撕开了眼前那层模糊的面纱。

    视野骤然清晰,哪里有什么妻子和儿子?

    此刻正一脸僵硬、被迫充当“人肉枕头”让他躺着的,分明是满脸黑线的郭斯特;

    而旁边站着的、正双手抱胸一脸戏谑看着他的,正是蓝青煞。

    三人重新沉入温泉之中,滚烫的水雾模糊了彼此的面容。

    桑伯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靠在池壁上,嘴角带着一丝庆幸的笑意。

    “还好刚才我没说什么出格的话,不然这张老脸可就真的没地方搁了。”

    郭斯特却没有放过他,用手肘顶了顶桑伯的肩膀,语气里满是好奇。

    “所以……你老婆真的是男的?”

    蓝青煞的眼神示意郭斯特别太过分,但显然他自己也很想知道答案。

    桑伯沉默了很久,久到温泉的水都凉了几分。

    他望着水面上倒映的破碎月光,终于开口了。

    “我出生在一个军统家庭。”

    他的声音很低,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从我记事起,训练就没有停过。

    别的孩子在玩泥巴的时候,我在学怎么用最快的速度拆一把枪;

    别的孩子在听睡前故事的时候,我在学怎么在枪林弹雨中活下来。”

    他顿了顿,水面上的波纹随着他的呼吸轻轻荡漾。

    “我是在战火里长大的。

    我的童年没有糖果和风筝,只有枪炮声和毁灭性的魔法。

    每天睁开眼,看到的不是日出,是硝烟。

    我以为……只要我够强,强到没有人能伤害我。

    我就能离开那种日子,过上普通人的生活。”

    桑伯苦笑了一声,那笑容里满是苦涩。

    “但老天爷不放过我。

    在统帅人生中最大的那场战争里,我赢了。

    当胜利的号角吹响的那一刻,我感受到一股无比强大的力量涌入我的体内。

    那股力量……让我很不舒服,就像有人把一座山硬塞进了你的身体里。

    从那天起,我每天都会做噩梦。”

    桑伯的声音开始发抖,他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水花溅起。

    “梦里,我被锁链牢牢捆住,动弹不得。

    而另一个我……就站在旁边,对着我笑。

    那种笑,你们想象不到,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恶意。

    我不知道他是谁,为什么要这样折磨我。

    但每天早上醒来,我身上都是伤。

    一道一道的,像是真的被什么东西撕裂过。”

    蓝青煞和郭斯特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后来我才意识到……那根本不是梦。”

    桑伯的声音哑了下去。

    “那个噩梦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我身上的伤越来越重。

    重到我已经分不清哪些是梦里留下的,哪些是现实中新添的。

    直到那一晚。”

    桑伯闭上了眼睛,像是不愿再回忆那个夜晚。

    “已经奄奄一息了的我躺在地上,连手指都动不了。

    我眼睁睁地看着……另一个我,对我使用了我最强大的一击。

    那一招,我在战争中都没有用过,因为我知道一旦用出来,我自己也活不了。

    但他用了。

    毫不犹豫地对我用了。

    那一击之后,我受了重创,但我醒了。

    我虚弱到连最基本的魔法都施展不出来。

    我再次睡了过去……等我醒来的时候,噩梦终于停了。”

    他睁开眼,目光平静得可怕。

    “虽然我还是伤得很重,但不再做噩梦之后,我的力量反而在一天天变强。

    等伤彻底养好的那一天,我做了一个决定——我要过平凡的生活。

    后来在游历中,我遇到了她。”

    桑伯的语气柔和了下来,像是在说一个很珍贵的秘密。

    “我们很快就结婚了,还生了一个孩子。

    我以为这就是我这辈子最好的结局了。

    但是……孩子出生之后,她变了。”

    郭斯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忍住了。

    “她变成了男人。”

    桑伯平静地说出了这句话,仿佛在讲述别人的故事。

    “后来他告诉我,他来自一个古老的魔法家族。

    他嫁给我,不止是因为爱,更是因为我身上那股强大的魔法。

    他的任务就是为我诞下一个强大的后代。

    任务完成之后,他就走了。

    他说他想和他的妹妹一起去冒险——对,他的妹妹也变成了男人,她们家族就是这样。”

    桑伯抬起头,看着漫天的星辰,眼眶微红,但没有泪。

    “结果在那场冒险中,他们的魔法失控了……他们都死了。”

    温泉里一片寂静,只有木柴燃烧的噼啪声和水流的低语。

    桑伯长长地叹了口气,那声叹息像是把积压了多年的疲惫都吐了出来。

    他靠在池壁上,目光无意间扫过蓝青煞裸露的肩膀,瞳孔骤然一缩。

    那龙纹……

    彩虹色的神龙纹路从后背一直蔓延到肩头,在温泉的雾气中隐隐发光,像是活物一般微微蠕动。

    桑伯的眼神变了,从疲惫变成了审视。

    “这位……是蓝氏家族的龙纹继承者吧?”

    蓝青煞微微一愣,随即点了点头。

    “是的,不过我并不是蓝氏家族的当家,我才刚上大学。”

    “哦?”

    桑伯来了兴趣,往前倾了倾身子。

    “那蓝氏家族的现任当家是谁?”

    “蓝棱镜!”

    回答的不是蓝青煞,而是郭斯特。

    他几乎是脱口而出,语速快得像是背了无数遍。

    蓝青煞缓缓转过头,目光锐利地盯着郭斯特。

    “你怎么知道的?”

    空气瞬间凝固。

    郭斯特的表情僵在脸上,嘴角不自然地抽了抽。

    他干笑了两声,眼神飘忽不定。

    “那个……我以前参加别人婚礼的时候,跟他有过一面之缘,对,就一面之缘。”

    桑伯在一旁看得清清楚楚,他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

    “你们两个……怎么好像刚认识一样?”

    “确实是刚认识的。”

    蓝青煞坦然回答,完全没有要替郭斯特打掩护的意思。

    郭斯特的脸肉眼可见地红了。

    桑伯没有继续追问,而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狂兽让你们两个合作,去阻止失心的阴谋,对吧?不过现在狂兽自己也被抓了。”

    桑伯靠回池壁,望着头顶的星空,缓缓说道。

    “不过说起来……蓝氏家族继承了进化之神熵增的意志,郭氏家族继承了记载女神山海的意志。

    一个改写末日的到来与毁灭,一个记录万物的存在与变迁。你们两家……倒也算是有缘分了。”

    这话说得蓝青煞和郭斯特都愣住了。

    两人不约而同地看了对方一眼,又迅速别开目光。

    桑伯似乎觉得气氛有些微妙,便主动换了个话题,看向蓝青煞。

    “对了,你刚上大学,念的什么专业?”

    “魔法管理。”

    “……”

    桑伯眨了眨眼,一时没反应过来。

    倒是郭斯特先开了口,满脸不可思议。

    “魔法管理?这是什么鬼专业?学出来干嘛的?管魔法的?”

    话一出口,郭斯特就意识到自己说错了。

    桑伯的表情微妙地变了变,尴尬地笑了笑。

    气氛一时间有些微妙。

    郭斯特清了清嗓子,连忙找补,转头看向蓝青煞,语气突然变得正经起来。

    “那个……以后大四实习不好找的话,要不要来我的公司?待遇从优。”

    蓝青煞看了他一眼,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淡淡地说了一句。

    “狂兽说过,从梦中醒来后,什么都不会记得。”

    这句话像是一盆冷水,浇灭了刚刚升起的那点温情。

    郭斯特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了之前的慌乱和尴尬,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得的沉稳。

    “后续的一切,交给我好了。”

    蓝青煞看着他,没有说话,但眼底的戒备似乎松动了几分。

    桑伯看着这两个年轻人,忽然笑了。

    他从温泉中站起身来,水珠顺着他老当益壮的身体滑落。

    “时间差不多了。”

    他的声音变得低沉而严肃。

    “跟我来吧,我带你们去梦境的更深处。”

    天庭废墟,曾经辉煌无比的神域如今只剩下断壁残垣,倒塌的玉柱横七竖八地散落在焦黑的大地上,天空是一片死寂的灰白,连风都带着腐朽的气息。

    桑伯站在废墟的入口,环顾四周,蓝青煞和郭斯特的身影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两个家伙……到底跑哪去了?”

    桑伯正准备迈步深入,一道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便从废墟深处传来。

    “轰——!!”

    桑伯猛地抬头,只见废墟的中央,一个巨大的身影正在疯狂地挥舞着手中的宝剑。

    那是一个黑色皮肤的壮汉,白色的长发如瀑布般垂落,身上竟长着整整十二条手臂,每一只手都紧握着一把寒光闪烁的宝剑,朝着四周的废墟疯狂劈砍。

    碎石飞溅,尘土漫天,他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桑伯躲在一根倒塌的石柱后面,仔细观察着那个壮汉。

    他的动作虽然狂暴,但每一剑落下的位置都带着某种规律。

    他在搜寻,在翻找,在绝望地寻找着什么。

    桑伯的心猛地一揪。

    那个壮汉……需要帮助。

    他深吸一口气,纵身跃入废墟之中。

    十二条手臂的壮汉立刻发现了他,怒吼一声,数把宝剑同时朝他劈来。

    桑伯侧身翻滚,堪堪避开锋芒,剑刃擦着他的脸颊划过,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喂!冷静一点!”

    桑伯大喊,但壮汉根本听不进去,宝剑如雨点般落下。

    桑伯咬紧牙关,在废墟中拼命穿梭,他用读心术读取了对方残存的记忆。

    战邪曾经告诉过他,天庭废墟的最深处藏着一样东西:精魄之神战邪的信物——斑斓种子。

    那是唯一能让眼前这个人恢复原样的东西。

    桑伯一路狂奔,躲过无数次致命的劈砍。

    终于,在废墟最深处的一座坍塌神殿之下,他看到了它。

    一颗散发着七彩微光的种子,静静地躺在碎石之间。

    桑伯一把抓住斑斓种子,转身就跑。

    壮汉立刻追了上来,十二把宝剑同时斩下。

    “给我醒过来!”

    桑伯将斑斓种子高高举起,七彩的光芒瞬间爆发,如同一轮烈日照亮了整片废墟。

    光芒笼罩了壮汉的全身,那些多余的手臂开始一条条消融,黑色的皮肤逐渐褪去,白色的长发慢慢染黑。

    光芒散尽,壮汉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喘着粗气、满脸茫然的人。

    “斐爵你怎么变成那副鬼样子了?!”

    桑伯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斐爵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又摸了摸自己的脸,眼中满是震惊。

    “我……我不记得了,我只记得我在找什么东西,然后就……”

    “别想了。”

    桑伯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目光望向精魄炼狱的方向,眼神无比坚定。

    “恐怕战邪还在那边等着我们。走,我们去找他。”

    斐爵沉默了一瞬,随即重重地点了点头。

    两人并肩踏出天庭废墟,朝着精魄炼狱的方向疾步而去。

    精魄炼狱的焦土之上,热浪翻涌,空气中弥漫着硫磺与血腥的气息。

    蓝青煞独自行走在废墟之间,他的步伐很快,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他必须尽快离开这里,在所有人发现真相之前。

    然而,一道冰冷的身影挡住了他的去路。

    少主就那样站在路中央,面纱在热风中猎猎作响,眼神如刀锋般锐利。

    “把创智代码交出来。”

    少主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蓝青煞的脚步一顿,但很快恢复了镇定。

    “什么创智代码?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别装了。”

    少主冷冷地盯着他。

    “当初狂兽把夺取创智代码的任务交到你手上,让你去执行任务。而你呢?你从一开始就不信任他。”

    蓝青煞沉默了,是的,他从一开始就不信任狂兽。

    因此他早就留了一手,偷偷地找到了坤伊女神,拿到了创智代码的仿制品。

    在交给狂兽的那一刻,他就已经完成了掉包。

    真正的创智代码,此刻就藏在他的怀中。

    “狂兽那么信任你。”

    少主的声音突然提高了几分,愤怒如岩浆般从他的胸口涌出。

    “他把你当作同伴,当作可以托付一切的人,而你却在背后捅他一刀!你对得起他吗?!”

    蓝青煞嘴角微微一扯。

    “信任?在这个世界上,信任是最廉价的东西。”

    少主的眼中闪过一丝杀意。

    他不再废话,猛然启动了体内失心赐予的力量——末日龙纹。

    橘红色的龙纹从少主的手臂上疯狂蔓延,如同活物般缠绕上他的全身,一股毁天灭地的气息瞬间爆发。

    蓝青煞取出创智代码,试图激活它的力量,然而毫无反应。

    青煞的脸色骤变,创智代码在他手中暗淡无光,仿佛一块死石。

    “看来是相性不合啊。”

    少主怒极反笑。

    “你和创智代码的相性根本不匹配,这东西在你手里就是废品!”

    少主手腕一翻,数枚橘红的飞镖从他的指间射出,在空中划出致命的弧线。

    飞镖精准地割断了蓝青煞手上的丝带。

    丝带断裂的瞬间,青煞背后龙纹的光芒也骤然消散。

    蓝青煞失去了龙纹的保护屏障,整个人被飞镖击飞,重重地摔在焦土之上。

    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但少主已经走到了他面前,从他的手中夺回了创智代码。

    “走吧,我带你去找狂兽。”

    蓝青煞躺在地上,望着精魄炼狱暗灰色的天空,他输了。

    精魄炼狱的另一端,废墟与焦土交织成一片荒芜的战场。

    郭斯特正小心翼翼地穿过一片倒塌的石柱群,试图找到离开这里的路。

    然而,一道妖艳的身影从阴影中缓缓走出。

    绯末的手中握着一丛散发着粉色幽光的植物——梦幻枳丛。

    那是失心赐予他的初始信物,每一片花瓣都闪烁着令人心悸的迷幻光芒。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没有任何言语,没有任何犹豫。

    两道身影同时暴起,撞击在一起。

    翠色的光芒与粉色的幽光在半空中炸开,冲击波将周围的碎石尽数震飞。

    郭斯特率先拉开距离,墨书卷轴瞬间展开,墨色的文字在空中疯狂旋转,三道巨大的召唤阵从地面升起。

    “出来吧!”

    然而绯末只是冷笑了一声。

    他缓缓抬起左手,腰间的那条粉色皮带如同一条活蛇般从他手中滑落。

    皮带在空中旋转、拉长,发出刺耳的破空声。

    “啪——!”

    皮带精准地抽在碧铠犀牛的脖颈上。

    犀牛惨叫一声,身体猛然一僵,它的脖颈上凭空长出了一个粉色的项圈,项圈上布满了锋利的棘刺,深深地嵌入了它的皮肉之中。

    碧铠犀牛的眼睛瞬间变得空洞,转而朝郭斯特的方向怒吼。

    “啪——!”

    第二鞭抽在金嘴翠鸟的翅膀上。

    翠鸟发出凄厉的悲鸣,同样的粉色棘刺项圈出现在它们的脖颈上。

    它们不再飞翔,而是如同一颗颗金色的炮弹般朝郭斯特俯冲而下。

    “啪——!”

    第三鞭抽在原始巨蟒的七寸之上。

    巨蟒疯狂地扭动着身躯,但棘刺项圈已经牢牢地锁住了它的要害。

    它的竖瞳中再无灵性,只剩下冰冷的服从。

    三头召唤兽,全部被控制了。

    郭斯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不……不可能!”

    他疯狂地挥动墨书卷轴,试图重新夺回控制权,但卷轴上的文字正在一个个熄灭,仿佛被什么东西侵蚀了一般。

    绯末一步步走近,手中的皮带在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痕迹。

    “你的召唤术确实不错。”

    绯末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可惜,在我面前,一切都是虚妄。”

    他猛然甩出皮带,皮带如闪电般缠上了郭斯特的右手。

    郭斯特只觉得一阵剧痛传来,手中的世界法阵脱手而出,被绯末一把接住。

    世界法阵在绯末手中绽放出耀眼的光芒,与他的梦幻枳丛交相辉映。

    郭斯特跪倒在地,失去了所有的依仗,三头被控制的召唤兽将他团团围住。

    碧铠犀牛的铁蹄、金嘴翠鸟的利爪、原始巨蟒的獠牙,全部对准了他。

    绯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中没有一丝怜悯。

    “明白了吗?”

    他轻笑一声。

    “明白的话,就跟我走吧。”

    灰色的雾霭笼罩着一切,这里没有天空,没有大地,只有无尽的、翻涌的灰色晶石,像是一片凝固的海洋。

    失心站在这片混沌的正中央,身后是一座由灰色精魄凝聚而成的高台,而狂兽,就被钉在高台正中央的十字架上。

    粗大的锁链贯穿了狂兽的四肢和躯干,将他牢牢固定在那里。

    他的身上布满了伤痕,鲜血顺着锁链滴落,在灰色的地面上溅开一朵朵暗色的花。

    “醒来吧。”

    失心的声音很轻,像是情人的低语。

    狂兽的眼皮剧烈地颤动了几下,然后猛地睁开。

    他的目光像是淬了毒的刀,恶狠狠地刺向失心。

    “你的阴谋……不会得逞的。”

    他的声音嘶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失心笑了,那笑容温和而从容,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是吗?”

    他缓缓走近,每一步都在灰色的地面上留下一个浅浅的脚印。

    “那……郭斯特和蓝青煞,也会失败吗?”

    狂兽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们已经被抓了。”

    失心的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就在你沉睡的时候。”

    狂兽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他挣扎着想要挣脱锁链,但锁链纹丝不动,反而勒得更紧,鲜血从伤口处涌出得更快了。

    失心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而是转过身,面朝那片翻涌的灰色晶石,开始讲述一段古老到连时间都遗忘了的故事。

    “从世界诞生之初,一切都是懵懂的。”

    他的声音在炼狱中回荡,像是来自远古的钟声。

    “那个时候的神界,是一片空白。没有山川,没有河流,没有星辰,什么都没有。

    只有等待——等待着神明将神界一点点填补。”

    “最开始,初始的力量并没能创造出合适的神明□□。

    于是他们创造了七个最初的人类。

    只要他们能安稳地度过七天,他们就可以为十二位初始之灵打造肉身。”

    失心顿了顿,灰色的雾气在他身后翻涌得更加剧烈。

    “他们……

    用生死飘落的姿态,创造出终结之神幻棘的肉身。

    用一体竞争的繁荣,创造出对立女神阴阳的肉身。

    用抑制无序的永固,创造出进化之神熵增的肉身。

    用分割时空的界限,创造出结界之神献计的肉身。

    用轮转不息的欲望,创造出延续之神失心的肉身。

    用凝视万物的标志,创造出记载女神山海的肉身。

    用静如无息的主宰,创造出和谐之神城主的肉身。

    用星辰陨落的余晖,创造出禁忌女神仪丹的肉身。

    用宏伟磅礴的壮丽,创造出本质女神坤伊的肉身。

    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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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熠熠生辉的共识,创造出平凡女神希巧的肉身。

    用铭刻于心的英魂,创造出精魄之神战邪的肉身。

    用藏匿无踪的底色,创造出虚空之神元席的肉身。”

    失心的声音越来越高昂,像是在宣读一篇神圣的经文。

    十二位初始之灵,十二具肉身,十二段传奇。

    “等十二位初始之灵正式开始改造神界以外的时间时……”

    失心的声音突然低了下来,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感伤。

    “我做了一个决定。我放弃了自己的肉身。”

    他转过身,看着狂兽,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我来到一颗贫瘠的星球上,跳起了生灵之舞。

    我将那颗星球变得美丽而富饶,让它充满了生机。

    但失去肉身之后,我依然可以听见那颗星球上细小的声音——风声、雨声、花开的声音、生命诞生的声音。

    但是我依旧有自己的想法,但我没有肉身,无法表达。

    我就那样沉默地看着那颗星球上的生命一代又一代地繁衍、消亡,而我像个呆子一样。”

    失心的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

    “但现在不一样了。

    这个同源梦境,给了我一个机会。

    我可以通过它,尽情地释放我积攒了无数纪元的欲望。

    而且……我是主动放弃肉身的,因此我的力量从世界之初一直积攒到现在,从未消散。”

    他走近狂兽,伸出手指,轻轻挑起狂兽的下巴。

    “我现在只需要拿到十二位初始之灵的信物,然后把全部的神力注入到鱼羽体内。

    鱼羽会为我塑造出一个专门为我打造的、无比强大的肉身。

    然后,我会把你从这座炼狱中救出去。”

    失心的手指滑过狂兽的胸膛,语气变得暧昧而危险。

    “之后,我、鱼羽、还有你……我们会去往其他星球,繁衍新的、可以主宰一切的生命体。

    到那时候,连平凡人间都奈何不了我了。”

    说着,失心的手缓缓下移,抚摸着狂兽发达肌肉上那一道道淫纹。

    那些纹路在他的触碰下微微发光,像是活过来了一般。

    “你可真是一个完美的神侍。”

    失心的声音低沉而暧昧。

    “一定可以诞下完美的后代。”

    话音未落,失心将连理萌芽缓缓推入狂兽的体内。

    刹那间,狂兽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连理萌芽与狂兽体内的花叶共生以及参差北斗发生了剧烈的反应,三股力量在他的身体里疯狂碰撞、吞噬、融合。

    狂兽身上的淫纹开始疯狂地蔓延,像是无数条活着的蛇,在他的皮肤下扭动、嘶吼。

    那种痛苦超越了□□,直抵灵魂。

    狂兽感觉自己的灵魂正在被一点一点地撕碎,又一点一点地被重新拼合。

    失心大笑,那笑声在灰色的炼狱中回荡,刺耳而癫狂。

    “就让我赐予你——真正神明的强大吧!”

    狂兽的意识在崩溃的边缘摇摇欲坠,他的视线已经模糊,身体已经不属于自己。

    但在那片混乱的风暴中,他心中仅存的唯一的一丝理智,像是暴风雨中最后一盏不灭的灯火。

    “桑伯,一定要打败他。”

    精魄炼狱的天空永远是一片暗灰,仿佛被无尽的战火灼烧过一般。

    桑伯与斐爵踏入这片死寂之地时,一股沉重的压迫感便迎面扑来。

    而在炼狱的最深处,一道修长的身影早已等候多时——精魄之神战邪。

    桑伯的脚步微微一顿,瞳孔骤缩。

    “原来……是你。”

    战邪缓缓转过身,银色的眼眸中没有丝毫意外。

    “是的,当初出现在你梦中,指引你前往菲尼克斯岛的人就是我。”

    桑伯沉默了。

    那些被尘封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那个深夜的梦境,那个低沉而威严的声音,那条通往菲尼克斯岛的船。

    一切的起点,竟然都是眼前这个神明。

    战邪的语气变得凝重,

    “而现在我同样需要你的力量。

    失心的计划已经启动,如果不阻止他,一切都将无法挽回。”

    说罢战邪抬起手,掌心凝聚起一团耀眼的银色光芒。

    那是属于神明的力量,正朝着桑伯的胸口缓缓压去。

    他要觉醒桑伯体内被封印已久的神明之力。

    “等等!”

    桑伯猛地后退一步,一把拍开战邪的手,银色光芒瞬间碎裂四散。

    “我是绝对不会让体内的神力觉醒的。”

    桑伯的声音冷硬如铁,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战邪与斐爵同时愣住。

    “为什么?”

    两人异口同声。

    桑伯别过脸去,声音低了下来。

    “……你们不会懂的。”

    斐爵走上前,拍了拍桑伯的肩膀,语气温和却坚定。

    “没关系桑伯,就算不觉醒神力,你也已经非常强大了。

    阻止海啸、让我不再发狂……你一直都是最可靠的存在。”

    桑伯苦笑一声。

    “失心也是初始之灵,他有无数种手段可以强行唤醒我体内的神力,到那时候,一切就不由我说了算了。”

    “难道你就打算什么都不做?”

    斐爵的眉头紧锁。

    “如果你不去阻止失心,这世上就再也没有人能阻止他了!”

    “我不会过去的。”

    桑伯的回答斩钉截铁。

    斐爵急了。

    “明明之前那个桑伯,无论面对什么都毫不退缩的桑伯,现在怎么变得这么扭扭捏捏的?你身上到底还藏着什么秘密?!”

    “不要问了。”

    桑伯的声音微微发颤。

    “我不会说的。”

    沉默。

    战邪和斐爵就那样静静地看着他,目光中满是不解与担忧。

    那种沉默像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地割着桑伯的神经。

    终于,他再也忍不住了。

    “你们又不是人类!!你们怎么会知道我现在的心情!!”

    桑伯的嘶吼在精魄炼狱中回荡,声音里夹杂着愤怒、恐惧,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痛苦。

    战邪沉默了许久,最终缓缓低下了头。

    “……很抱歉,我不应该强迫你。”

    他转过身,银色的身影渐渐融入暗灰色的天幕之中,最终消失不见。

    失心的据点深处,一座由白色晶岩堆砌而成的大殿之中,空气凝滞得仿佛连时间都已停止流动。

    少主和绯末一左一右,将蓝青煞和郭斯特押入殿内。

    两人浑身伤痕累累,衣衫破碎,但眼神中依然燃烧着不屈的火焰。

    失心端坐在大殿正中央的石座之上,那双深邃的眼眸中没有愤怒,反而带着一丝……欣赏。

    “勇气可嘉。”

    失心缓缓站起身,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能在少主和绯末手中撑这么久,你们确实不是普通人。”

    他抬手一挥,两道光芒从虚空中浮现,一道是流光溢彩的彩虹三棱镜,另一道是苍翠欲滴的九色银杏果。

    “这是奇迹彩虹和明白果实。”

    失心的声音低沉而富有诱惑力。

    “这两件神明信物与你们的属性完美契合。

    只要你们归顺于我,我便带领你们踏入全新的纪元——那里没有痛苦,没有纷争,只有永恒。”

    蓝青煞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大步上前一把抓住了奇迹彩虹。

    刹那间,耀眼的彩虹光芒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

    那些深可见骨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破碎的衣衫重新完整,就连体内枯竭的力量都在疯狂地回涌。

    他握紧彩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郭斯特紧随其后,伸手接下了明白果实。

    翡翠般的光芒没入他的掌心,他的身体微微一震,随即长出了一口气,那是久违的、充满力量的感觉。

    失心满意地笑了。

    然而——

    “轰!”

    大殿的穹顶被一股恐怖的力量直接轰穿,碎石如雨般坠落。

    一道银色的身影从天而降,重重地砸在失心面前,地面瞬间龟裂。

    “失心!”

    战邪怒吼一声,拳头裹挟着毁天灭地的神力直接砸向失心的面门。

    失心侧身闪避,两人瞬间扭打在一起。

    神力碰撞产生的冲击波将大殿的石柱一根根震碎。

    “就算是神魂消散,我也绝不会让你得逞!!”

    战邪的每一拳都带着决死的意志,红色的神血从他的嘴角溢出。

    蓝青煞和郭斯特对视一眼,抓住了这个千载难逢的时机。

    两人同时暴起,朝少主和绯末发起了猛攻!

    少主冷哼一声,与蓝青煞缠斗在一起;

    绯末则迎上了郭斯特。

    大殿内瞬间陷入混战。

    蓝青煞手持奇迹彩虹,每一击都带着七彩的神光;

    郭斯特握紧明白果实,翠碧色的力量如潮水般涌出。

    少主和绯末竟一时被压制住了。

    然而他们忘了一个人。

    一道无声无息的身影从暗影中浮现——鱼羽。

    他的眼中没有任何感情,只是轻轻抬手,无数根细藤便如蛛网般将蓝青煞和郭斯特牢牢束缚。

    两人的动作瞬间僵住,无论怎么挣扎都无法挣脱。

    “别白费力气了。”

    鱼羽的声音冰冷如霜。

    而另一边,战邪已经被失心一拳贯穿了胸膛。

    但他没有倒下,反而死死地抓住了失心的手臂,银色的光芒从他体内疯狂地涌出,越来越亮,越来越烈。

    “你……疯了!”

    失心的瞳孔骤缩,第一次露出了惊恐的表情。

    “我说过……就算神魂消散……”

    战邪的身体开始寸寸碎裂,但他的笑容却无比灿烂。

    “也不会让你得逞!”

    轰————!

    银色的光芒吞噬了一切,战邪自爆了。

    整座大殿在爆炸中化为灰烬,冲击波席卷了方圆数里。

    而在远处的焦土之上,桑伯浑身一震。

    他的鼻腔中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却又无比熟悉的气息。

    “……还没完。”

    桑伯低声呢喃,眼中的迷茫在这一刻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坚定。

    他猛地转身,一把抓住斐爵的手腕。

    “走!跟我去最后一个梦境!”

    “什……什么?”

    斐爵被拽得一个踉跄。

    “那是我们唯一的希望!”

    桑伯的声音沙哑却坚定,拉着斐爵拼命地朝同源梦境的最深处奔去。

    身后,是战邪自爆后留下的漫天灰尘,以及尚未散去的、属于鱼羽的那一缕幽幽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