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海贼王]伟大航路,借过 > 46.大新闻
    ※一 ※

    来的人,比她想的,还要快,还要张扬。

    第三天傍晚,一只巨大的、披着报纸的信天翁,扑棱棱落在夏奇酒吧门口,把半条街的灯都扇歪了。

    鸟背上跳下来一个西装革履的家伙。鸟嘴似的尖鼻子,圆框墨镜,浑身上下,印满了报纸的花纹。

    "林夏小姐!"他人未进门,嗓门先灌了进来,"世界经济新闻社,社长,摩根斯!久仰久仰——不,是独家独家!"

    夏奇头也没抬:"关门了。"

    "夏奇女士!老朋友!"摩根斯熟门熟路地坐下,从怀里"唰"地抖出一沓东西,往桌上一拍,"我带了诚意来的!"

    那沓东西,林夏扫了一眼。

    最上头,是她那张三亿的通缉令。

    底下,是一张张草图——印着她那张正脸的:海报、明信片、纪念币、布偶……一个攥着小刺剑、眼角点着痣的Q版娃娃,正冲她龇牙。

    她盯着那个娃娃,盯了三秒。

    那娃娃做得是真精致。黑卷发,一缕一缕;琥珀眼,亮晶晶;眼角那颗小痣,点得分毫不差。小手里还攥着一把,比火柴大不了多少的刺剑,正气鼓鼓地冲她龇着牙。

    凶,却凶得圆滚滚的。

    "这是什么。"

    "周边!"摩根斯两眼放光,"林夏小姐,您现在是全世界最炙手可热的脸!三亿!还是张这么上相的脸!我做了三十年新闻,没见过这么好卖的料!"

    "您知道您那张拍卖会上挑破天龙人鼓泡的传闻,现在传成什么样了吗?您知道潮水之上那张照片,黑市上炒到什么价了吗?"

    "这些钱,"他啪地一拍桌子,"本该是您的!现在全让那些黑市贩子、二道海报商赚走了!您的脸在替别人印钞票,您自己一个贝里没见着!"

    "这世上,"摩根斯痛心疾首,"还有比这,更暴殄天物的事吗!"

    夏奇在吧台后头,嗤地笑了一声。

    "老摩。"她擦着杯子,"你这诚意,我看八成,是你自己,先眼馋了那张脸的销路吧。"

    "夏奇女士!"摩根斯捂着胸口,一副被刺穿的样子,"我这是,这是新闻人的,职业敏感!"

    林夏端着水杯,没动。

    【他没说谎。】系统在旁边客观播报,【这家伙是真能卖。也是真,只认钱和新闻。】

    "我知道。"林夏放下杯子,"问题不在他能不能卖。"

    "在他,卖完我,会不会回头,再把我卖一次。"

    ※二 ※

    "摩根斯先生。"林夏开口,声音很平,"你今天来,不是为了那个龇牙的娃娃。"

    摩根斯的笑,僵了半秒。

    "娃娃是顺带的。"她说,"你真正攥在手里的,是两样东西。"

    "第一,全世界第一张白刃的正脸——独家。"

    "第二,"她把那张造谣的通报,从那沓纸里抽出来,推到他面前,"这个。"

    "世界政府,亲手盖章的,一个谎。"

    摩根斯的墨镜后头,眼睛眯了起来。这个只认大新闻的男人,闻到了比周边费,大得多的味道。

    "您的意思是。"

    "世界政府说,我是个煽动暴乱、纵火烧岛的疯子。"林夏说,"可你手里有照片,有传闻,有一整座鱼人岛,几百个能开口的活人。"

    "你要是把真正发生了什么登出来——"

    "那就是,跟世界政府的官方通报,对着干的,头版独家。"摩根斯的呼吸,粗了一点。

    "全世界都在传那篇通报。"林夏说,"你登一篇相反的,会怎么样?"

    "会……"摩根斯舔了舔嘴唇,"会卖疯。会有人信,有人骂,有人吵翻天。会有人说我是疯子,跟世界政府唱反调——"

    "会成为,这十年最大的新闻之一。"

    他说到最后,自己先激动得站了起来。

    林夏看着他。她要的就是这个反应。

    她拆罗伊德,借的是他自己伪造的那封信;拆塞拉斯,借的是他自己灌的海水、自己定的规矩;拆世界政府的谣,要借的,是这张能把消息撒遍全世界的嘴。

    每一回,她都不正面硬碰。一个人,一把剑,碰不动那么大的东西。她只找那台机器上,自己能反过来扳动的那根杠杆——找到了,轻轻一拨,让它自己,砸自己。

    世界政府有全世界最大的嘴。可它不是唯一一张。

    它越想盖住真相,就越要造谣。造的谣越大,反过来,留给一篇"相反报道"的空子,就越大。

    摩根斯,就是那个空子。就是那根,能拨动整张舆论之网的杠杆。

    她递一篇真相给他,他替她,撒向全世界。

    "所以,"摩根斯重新坐下,搓着手,"我们合作?周边的钱,分您一成——不,两成!独家报道,我来登!"

    "五成。"林夏说。

    "……三成。"

    "五成。"她重复了一遍,眼皮都没抬,"我的脸,我的事,我的命换来的料。"

    "何况,"她顿了顿,"那张潮水之上的照片,只有你有原版。可那篇真相,只有我,知道全部。"

    "娃娃,你自己也能做。真相,没我,你登不全。"

    "五成,不多。"

    摩根斯看着这张安静的、三亿的脸,看了半晌,忽然大笑起来。

    "成交!"他一拍大腿,"痛快!林夏小姐,您这脑子,比您那张脸还值钱!"

    吧台后头,夏奇欣慰地吐了个烟圈。

    "出息了。"

    【五成。】系统也跟着感慨,【从被镀膜费宰,被学费宰,被酒钱宰,到今天,反手宰一个社长。】

    【出师了。这一刀,有夏奇酒吧的风范。】

    "耳濡目染。"林夏端起水杯,"招牌就挂在门口。跟谁学的,赖不着我。"

    ※三 ※

    合同——其实没有合同,摩根斯这种人,合同对他没用——谈妥之后,林夏却没急着送客。

    "摩根斯先生。"她说,"我知道你是个什么人。"

    摩根斯眨眨眼。

    "你只忠于一样东西。大新闻。"林夏说,"今天我对你有用,你帮我登,帮我卖。哪天有个更大的新闻,需要把我卖了换——你会毫不犹豫,反手就卖。"

    摩根斯没否认。这个圆滑了三十年的男人,头一回,在一个小姑娘面前,有点不自在。

    "……做生意嘛。"他打着哈哈。

    "我不怪你。"林夏说,"我只是要你知道——我也知道。"

    "所以这桩合作,只在我对你有用这条线上,成立。线断了,我们就两清。"

    "你不必对我讲义气。我也不会,把后背交给你。"

    "哪天世界政府,拿一个比我更大的新闻,来跟你换我这条命——"林夏看着他,"你尽管卖。我不会怨你。"

    "我只会,提前算到,然后,在你卖我之前,先走一步。"

    摩根斯怔了一下,随即又笑了,笑得比刚才,真了几分。

    "林夏小姐。"他说,"做我们这行,最怕的是动感情的合作方。又黏又重,翻起脸来,要命。"

    "像您这样,把话挑明的——"他竖起大拇指,"省心。我喜欢。"

    【这两个人,】系统在旁边低声吐槽,【明明白白地,在比谁更靠不住。】

    【然后,居然真就谈成了。】

    "靠不住的人,"林夏端起水杯,"最好打交道。"

    "因为他做什么,都在你算计之内。"

    ※四 ※

    摩根斯翻身上了那只披报纸的信天翁,临走还探着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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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冲她嚷:

    "标题我都想好了!《白刃真相:海军吃了的功劳,被卖掉的鱼人!》——炸不炸!炸不炸!"

    "再配上那张潮水之上!印它五十万份!"

    "林夏小姐!您就等着,看全世界,怎么吵翻天吧!"

    信天翁扑棱棱飞走,扇得整条街的灯,又歪了一回。

    【那个标题,】系统幽幽地说,【至少有三处,夸大其词。】

    "新闻人嘛。"林夏说,"由他去。我要的不是他说得准,是他说得响。"

    【你俩,真是天生一对的合作方。】系统说,【一个,只在乎吵得够不够大。一个,只在乎,谣盖不盖得住。】

    "各取所需。"林夏说,"最稳的合作,就是各取所需。"

    酒吧重新静下来。

    夏奇擦着杯子,慢悠悠地开口:"你知道你今天,干了件多大的事吗。"

    "卖了个娃娃。"林夏说。

    "你给世界政府的谣,挖了个对手。"夏奇说,"摩根斯那张嘴,撒得比海军的通报还远。从今往后,官方说一句,民间就有人,登一句相反的。"

    "两个版本,会一直打下去。"

    "打下去,"夏奇盯着她,"那些信你的人,会越来越多。信到一定份上——"

    她没往下说。

    可那个没说出口的词,两个人都听见了。

    林夏望着窗外。香波地的夜,黏糊糊的,灯一盏盏亮起来。

    "信到一定份上,"夏奇把那个没说完的词,换了个说法,"就有人,不光信你,还想跟你走。"

    "想跟我走?"林夏挑眉,"我又不带队。"

    "你不带。"夏奇笑,"可你一路走过的地方,灯火港、香波地、鱼人岛——每一处,都有人,因为你,站起来过。"

    "这些人,自己,会找到彼此。"

    林夏沉默了。

    她从来没想过要当谁的旗。她只是放走了一条人鱼,然后被一桩桩事,一路往前推。推到现在,头顶罩着的,是整个世界政府。而她手里,刚刚多了一张,能跟那台机器对着喊的嘴。

    "我不当旗。"她说,"旗是死的,定在那儿,给人看的——跟塞拉斯的琥珀,一个样。"

    "我是引信。"她说,"引信点完火,自己就走。火,是别人的。"

    她不知道这条路,最后通向哪儿。

    但她知道方向。一直,都是那个方向。

    林夏把那件斗篷,搭上了肩。

    怀里,贴着那把刺剑,和那面小小的、银白胡子标记——一艘船,给她留着的位置。

    身后,是一座被她推开过一扇门的海。是几百个,自己游出来、学会守门的人。是一个被她算计得明明白白的,大新闻贩子。

    身前,是一张三亿的脸,一篇满天飞的谎,一个记住了她名字的、咧嘴笑的男人,和一台,比她见过的任何东西都大的机器。

    那个咧嘴笑的男人,握着一把,能通向那个家、通向那场雪、通向那个不知死活的人的钥匙。迟早,她要把这把钥匙,从他手里,夺过来。

    而怀里那面银标,那艘留着位置的船,也在海的另一头,静静等着。

    每一条线,都还没收完。每一条,都通向更远的地方。

    事,还会一桩桩,自己找上门来。

    她从不主动当英雄。

    可这一路,英雄这两个字,糊也好,清也好,黑也好,白也好,到底,一笔一笔,落到了她身上。

    这一路,她为很多事停过手——挡过一个孩子,守过一扇门,放过一条人鱼。

    可她从没,为一个人,停下脚步。

    那杯酒,赊到今天,还是没喝成。

    但她头一回觉得,那一天,也许,没有她以为的那么远。

    她推开门,走进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