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海贼王]伟大航路,借过 > 39. 琥珀里的人
    ※一 ※

    那条获救的人鱼告诉林夏,如果要见这片海里说话最有分量的人,就去珊瑚山的背阴面。

    林夏去了。

    这里没有龙宫城那种梦幻的光斑,也没有人鱼海湾的喧闹。一座破旧的道场安静地立在阴影里,门口坐着一个比门板还要宽阔的鲸鲨鱼人。他沉默着,手背上烙着一轮鲜红的太阳,正好盖住了底下那道更陈旧的疤痕。

    林夏认得那个太阳的图案。也认得太阳底下盖住的,究竟是什么。

    那是天龙人给奴隶烙下的印记。因为有人不肯向命运认命,就用另一个更加耀眼的图案把它强压在下面,打算就这么压上一辈子。

    "白刃。"鲸鲨鱼人没有回头,声音却准确地传了过来,"那个救过一条人鱼的人类。"

    "你的消息传得真快。"林夏淡淡地说。

    "是她自己游回来的。"鱼人转过身,"但她看起来,还是很悲伤。"

    林夏没有接话。

    "甚平。"他报上了自己的名字,"这片海,并不是我说了算。可愿意听我说话的人,确实有不少。"

    林夏在他对面坐下。开门见山一直是她的习惯,她不喜欢把时间浪费在试探上。

    "这岛底下藏着一个组织,专门打捞落难的人鱼。他们明面上挂着‘打捞救助’的牌子,背地里却把人往香波地群岛的拍卖场送。"她盯着甚平的眼睛,"你知道么?"

    "我知道。"

    "你恨它。"

    "我恨它。"甚平的声音很稳,但那种稳,更像是有什么巨大的怒火被死死压在了深海底下,"我的船长,叫费舍·泰格。当年,他徒手从圣地把奴隶们领了出来。他自己流干了血,死前也不肯让一丝人类的血流进自己的身子。"他顿了一下,声音低沉了下去,"但他临走前说,仇恨,到他为止。"

    "然后呢?"林夏的声音依旧平静。

    "然后……他拼死护过的人,如今就在他拼死护过的海底下,被人一个一个打捞走,明码标价地做成了商品。"甚平第一次正眼看向她。那双阅尽沧桑的眼睛里,并没有预想中的暴怒,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深的、被现实磨平了的疲惫,"而我,却动不了。"

    林夏懂这种感觉。

    动不了。她这一路走来,每一道伤疤,全是被这种无可奈何的"动不了"给攒出来的。

    "这片海的上方,挂着一面很大的旗。"甚平叹了口气,"但这岛上,还有另一面旗——也就是我这个‘王下七武海’的称号。那个所谓的救助站,是挂在世界政府名下的合法善堂。我手里没有确凿的底账,一旦强行动手,就是鱼人岛主动撕毁条约。白胡子老爹会为了我们向世界政府开战,但我不能拿这片海的安宁,拿全岛平民的命去赌。"

    庇护与妥协,成了这种肮脏买卖最好的保护伞。

    "所以,你现在缺一个幽灵。"林夏说,"一个不站在任何旗帜下,能越过所有的规矩,悄无声息去把底账翻出来的人。"

    甚平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

    "你不是来救人的。"他终于看透了她的来意,"你是来点火的。"

    "因为我救不全。"林夏说得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个定理,"我试过。救得了一条,救不了一群。一群人想要活命,得自己站起来。"她停了停,目光微冷,"我只负责把火种递到他们手边。剩下的,得他们自己点。"

    道场里陷入了长久的寂静。

    "那面旗的主人,"甚平终于做出了决定,"我能替你递句话上去。但这把火,得你来找引线。找得准,点得着,点得让所有人没法再装作看不见。"

    成交。

    【记录。】系统的声音忽然在脑海里响起,【"我救不全。"——已存档。】

    林夏有些无语:"……你最近存的,怎么都是这种丧气话。"

    【我保持客观中立。】系统一本正经地回答,【主要是你的丧气话,说得比较有水平。】

    ※二 ※

    甚平给出的坐标,位于鱼人岛边缘的城外。

    "打捞救助站"——一座专门在海难中捞人的善堂。城里的平民都念着它的好,大门上的铜牌被擦得锃光瓦亮。

    但林夏知道,这些发亮的东西,永远只是展示给外人看的那一面。

    她避开了正门的守卫,从背海的盲区翻了进去。见闻色霸气悄然铺开,她贴着墙根潜行,像一道还没出鞘的影子,没有惊动任何人。

    建筑的明面是一间大型仓库。地上堆放着捞上来的断桅、破帆和空箱子。走到底,是一道厚重的密码铁门。

    甚平跟她提过,他手底下的鱼人曾多次潜入这里,千方百计撬开过这扇门。但门后只有普通的冷库和发霉的沉船木,干干净净,半点违法的证据都捞不着。

    正常人查到这里,视线和思路就全被这扇铁门卡死了。

    但林夏连碰都没去碰那把锁。

    在黑市的行当里,摆在明面上让你费尽心机去破解的防御,通常都是用来消耗耐心的诱饵。

    面对这扇看似毫无破绽的铁门,她没去摸墙缝,也没去盲猜机关。

    她只是停下脚步,抬头看了一眼头顶巨大的通风口,又瞥了一眼挂在墙侧的《救助站物资入库单》。

    账面上清清楚楚地写着:沉船木、受潮药品。

    "骗外行的障眼法。"林夏收回目光。

    普通的木材和药品,根本不需要这么大的排风量。空气里弥漫着的那股腻得发慌的松脂甜味,需要极低的温度和极强的通风才能防止自燃。这底下的制冷系统,运转功率至少是常温仓库的五倍。

    顺着排风管道的走向和冷凝水滴落的痕迹,林夏没有在那扇用来骗人的铁门前浪费一秒钟,直接走向了走廊尽头那堵看似封死的承重墙。

    掀开伪装的墙皮,后面赫然是一部直通地下的货梯。

    货梯无声地降落,带着她一层一层地深入地下。

    刚出电梯,就看到许多鱼人正在干活。他们戴着沉重的项圈——搬运、灌注、封口。所有人都闷着头干活,死气沉沉,谁也不说话。空气里那股松脂的甜味,在这里越发浓郁,令人作呕。

    一队搬运工正巧从林夏藏身的暗影前路过。

    打头那个鱼人很年轻。他肩上扛着一口沉重的货箱,头压得很低。

    就在他走过林夏面前的那一瞬间,头顶昏黄的灯光,刚好扫过了他的脸。

    眉骨上,有一道显眼的疤。

    林夏在阴影里,呼吸微微一滞,定了半息。

    阿浪。

    那个被"大善人"从海里捞上来、养着、一养就养了四个月的阿浪。此刻,他脖子上套着一圈象征奴隶的铁环,正像一头麻木的牲口一样,替捞他的人,搬运着那些跟他一样被捞上来的同胞。

    而就在城里的那一头,他的家里还有一盏灯,白天也亮着,正等着他顺着那道光,摸索着回家。

    林夏移开视线,把这笔账,死死地记在了心里。

    记完,她悄无声息地接着往下走。

    只是从这一刻起,这趟原本冷冰冰的差事里,多了一个带着名字人。

    再往下,空间豁然开朗,是一间巨大的地下大厅。

    林夏在门口停住了脚步。

    大厅里,密密麻麻地立着一排一排的——人。

    人鱼,鱼人,还有几个小到看不出种族的孩子。他们全部被封死在半透明的琥珀里。金黄色的松脂,残忍地把这些人永远定格在了他们最好看的那一瞬:一个少女正准备回头,一个孩子嘴角刚扬起笑意。

    他们永远回不完那个头。也永远笑不完那一下。

    大功率的聚光灯打上去,满厅金灿灿的,像是一座奢华的宝库。

    更像是一座令人窒息的坟墓。

    每一座琥珀的底座上,都挂着一张冰冷的小牌子。写着编号、等级。

    而在最末尾,还有一行极小的字:

    「品相:完整。」

    ——在这个世界上,总有人把"完整"这两个字,看得比活生生的人命还要重。

    林夏稳住心神,走向厅角那张宽大的办公桌。

    找底账。

    一般人潜入这里,一定会满屋子翻找暗格和保险箱,但林夏没有。她直接在桌上那堆摊开的"废料销毁记录"前坐了下来。

    堂吉诃德家族的人骨子里傲慢至极,他们根本不屑于费时费力地去搞两本账。他们最喜欢玩的游戏,就是把最黑的买卖,堂而皇之地写在最白的纸上。

    林夏不看记录上的品名,只盯着那些数据里的重量和尺寸。

    "销毁废木料。单件重量在三十到五十公斤之间,长度一米五到一米七。"她冷冷地翻过一页,指尖划过那些数字,"这跟人鱼少女和鱼人小孩的平均体貌特征,完全重合。"

    这就是她要找的底账。

    但光有这本账还远远不够,她需要一个能盖棺定论的"章"。

    她环顾四周,目光最终落在了那一排排刚封好、半透明的琥珀上。想要固化这种特殊的松脂,必须要用到特定的光照。

    她顺手从旁边的推车上拿起一把大功率的紫外线射灯,打开开关,对准了账本上那些盖着普通"核验"印章的页脚。

    幽蓝色的灯光打上去的那一瞬。

    纸面上原本普通的黑色墨水仿佛隐形般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在特殊光线底下,幽幽浮现出的另一层荧光字迹。

    真实的出货地,隐秘的对接人,以及苛刻的抽成比例。

    而在最上头,赫然浮现出一个咧嘴大笑的火烈鸟印章。

    【那个章,】系统的声音低沉了下来,【是多弗朗明哥的。】

    "我就知道。"林夏关掉射灯,毫不犹豫地把那几页最关键的账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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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撕下来,仔细折好,贴身收进袖口。

    这台庞大冷血的机器,果然是那张覆盖大半个新世界的暗网上的一个结。看着满厅的琥珀,她又想起了曾经那个把人当收藏品的家,想起了那些被定住的脸。但她没有让自己停留,强行按下了胸口翻涌的情绪。

    往前走,比什么都要紧。

    大厅里机器运转的轰鸣声,完美掩盖了她所有的动作。她不仅顺利拿到了致命的证据,连这里的警报系统都没惊动分毫。

    直到通风管的另一头,突然传来一声极其刺耳的锐鸣。

    下一秒,整个地下大厅的光线,瞬间变成了死寂而危险的血红色。

    【不是你触发的!】系统语速飞快,立刻发出了警告,【有人在通道的另一边切断了主线缆!备用警报被强行激活了!】

    林夏猛地回头。

    有人在这深埋海底的鬼地方,跟她撞了同一天的行程。

    ---

    ※三 ※

    她回头看向动静的来源。

    不是塞拉斯的人。在警报闪烁的血红光芒中,一个高大的身影刚刚从天花板的通风口破口处一跃而下。那个男人落地时刚好也抬起头,视线穿过大厅的重重琥珀,精准地投向了林夏所在的角落。

    大厅里的光线太暗,急促闪烁的血红色警报灯又把一切切割得光怪陆离。隔着几十米的距离和斑驳的阴影,谁也没能看清对方的脸。

    两人的目光只在半空那片混沌的红光里,猝不及防地撞了一下。谁也没算到,会在这地底深处遇到一个不知底细的同行。

    短暂的死寂后,底下的脚步声瞬间炸开了锅。刺耳的警铃声把原本潜藏在暗处的两人,同时强行暴露在了明面上。没有时间去试探对方是敌是友,他们凭借着本能,立刻转身,各自朝着防守最薄弱的通道撤退。

    跑。

    林夏沿着错综复杂的地下过道往来路猛冲。铁梯被追兵踩得震天响,杂乱无章的脚步声在封闭的通道里回荡,咬得极紧。

    她从不主动找事,但事往往自己会撞上来。

    ——而这一次,是字面意义上的撞。

    地下的通道像一座巨大的迷宫,硬生生地将两条原本平行的逃生路线死死绞在了一起。当林夏穿过一条狭窄的维修通道,猛地冲向下一个视觉盲区的拐角时,迎面撞上了一道刚从另一头闪身出来的黑影。

    正是刚才那个从天花板跳下来的同行。

    她跑得太急,根本来不及刹步,脚下一绊,整个人结结实实地撞在了那人的胸口上。

    那一下,不知道记忆深处的哪里"亮"了一下。很轻,很微弱,就像有一扇关了很久、积满灰尘的门,被这猝不及防的一撞,从缝隙里透出了一线光。

    【……】系统在她的脑海里亮起,又很快灭了。

    撞击的巨大惯性掀掉了林夏头上的斗篷。她那张一直隐藏在阴影里的脸,毫无遮挡地落在了走廊惨白的顶灯底下。

    她下意识地仰起头。

    先撞进视线的,是一顶帽子。毛绒绒的质地,印着显眼的斑点图案。

    心跳,毫无预兆地漏了一拍。

    那顶帽子,她认得。

    可眼前这个戴帽子的男人,和她的记忆里,那顶帽子的主人完全对不上。那时的罗还是个十几岁、瘦得硌手、满眼死气的小孩。而眼前这具躯体,高大,宽阔,下巴上留着成熟的胡茬,那双锐利的眼睛也早不是当年那种困兽般的模样了。

    追兵的呐喊声已经在拐角那头响了起来。

    她来不及细认,也不敢去认。她猛地扯回斗篷重新兜住脸,转过身,头也不回地扎进了另一条岔路。

    她跑得太快,所以她没看见——

    在她转身逃离的那一刻,那个戴斑点帽的男人站在原地,如同被钉死了一般,一动没动。

    就在看清她脸的那一瞬间,他像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从背后狠狠推了回去。

    推回很多年前的一个地方。

    那地方,在下雪。

    雪很大,大到盖住了满地的血,也盖住了一个再没能站起来的人。他那天就站在远处,眼睁睁地看着一切发生,却什么也没能拦住。

    而现在——一张一点都没变过的脸,竟然毫无征兆地从那场大雪里直直地走了出来。活生生地撞进他怀里,然后又飞快地走掉了。

    一点没变。

    正因为岁月没有在那张脸上留下任何痕迹,他才能在一眼之间,穿透十几年的光阴认出了她。

    他的追兵也快到了。

    现实没有留给他站在原地发呆的时间。

    男人将斑点帽的帽檐往下压了压,遮住了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转身没入了另一条黑暗的过道。

    两个人,被迫朝着相反的方向跑开。

    谁也没回头。

    就像那条游回鱼人岛的人鱼一样,决绝地没回头。